第一章 仙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緊抓著掌中的白玉簡,林宿只覺得像是攥了塊寒冰,簡上字字如鑿,刻入了他的腦海:

  【乙字·總第一七六批次·押送】

  「貨品:散修」

  「數量:五百一十八」

  「用途:血礦引子|護陣生祭」

  「著令千機梭三日內務必抵至赤霞嶺交割,損耗不得逾十數,敢有疏失,隨行人員交由執法堂從重懲處。」

  就這幾行字,令他血液霎時凝住,整個人僵在了原處。

  貨品?引子?生祭?

  林宿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也許有三五息,也許只是一念間。

  這玉簡上到底還記錄了什麼?

  他不敢再往下讀取,但心底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催促著:

  讀下去,必須讀下去!一定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就在半炷香前,他還滿心期待著,這是一條通往仙緣的路……

  那時的千機梭於鷹喙崖重新汲滿靈力,昂首一縱,便在暮色中拽出了長長的光尾。

  「嗡——鏗隆——」

  這轟鳴聲自帶的韻律,讓林宿心神一恍,仿佛沉入了祭祀時的那種鼓點裡。

  梭軌下方是連綿的山脈影子,偶爾有燈火一閃而過,也不知是哪家凡人的村落。

  「嗒!」

  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韓向隅將半壺「赤焰燒」往矮几上重重一擱,皺眉道:

  「捱著吧,再有八個時辰,就到赤霞嶺了。」

  林宿收回目光,望著對面這個陪了自己一路的中年男子:

  「韓叔,等到了地方,像我這樣的,能尋個什麼活計?」

  蜷在這逼仄的坐榻間,林宿只覺體內的靈氣滯澀得難以運轉,困坐兩個日夜,腳踝都浮腫了不少。

  「活?……嘖!」

  韓向隅舔了舔嘴唇,回味著那口廉價的酒勁:

  「運氣好,被某個宗門相中,當個雜役是可以混口飯吃的。

  唔……運氣不好,就去找你表兄,到礦上賣力氣吧。」

  他抬頭盯著林宿,表情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不管去到何處,你且記住,活路,只留給兩種人——有用的,和聽話的!」

  林宿心頭莫名一緊,望著他那已有醉意的眼:

  「這話……?」

  韓向隅收起神情伸伸懶腰,打著哈欠道:

  「我去趟淨室,你好生琢磨琢磨,如何有用,或是如何聽話吧。」

  他並不解釋,自顧繫緊腰間束帶,起身便往梭艙連接處去了。

  看著韓向隅擠過人群略顯前傾的背影,林宿心裡忽生感慨:

  韓叔的脊背素來挺拔,可這才過了三年,怎麼就像極了一把被用舊的弓?

  恍惚間,那個背影居然與多年後的「自己」疊印在了一起。

  林宿厭煩地別過臉,望向琉璃窗外。

  夜幕沉沉,界碑擦梭而過,猶如黑暗裡插下的標尺,靈脈節點的光正在慢慢淡去。

  周遭人聲紛雜,透過琉璃窗的倒影,艙內百態盡數浮現:

  有人在打盹,有人悶頭喝酒;有人幻想著攢靈石換築基丹卻引來旁人嗤笑;也有人只盼能湊夠靈石歸家為父續命……

  林宿心裡亂糟糟的,也不知道前方會是什麼情形。

  正在這時,一聲叫賣在身後響起:

  「神煙靈釀甘泉水,茯苓松子八珍羹……」

  一位身著灰藍執事袍的女子,推著多寶車近前來了。

  艙內很是擁擠,多寶車磕磕碰碰的,她邊走邊柔聲提醒著:

  「勞煩諸位,收收腿腳。」

  林宿轉過頭,見那多寶車上擺滿了各式酒飲小食,琳琅滿目。

  再看那女執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模樣,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矮几上那半壺凡俗界帶來的赤焰燒,正散發著嗆人的酒氣。


  林宿皺了皺眉,輕聲詢問:

  「仙子,靈釀售價幾何?」

  「一粒靈砂。」

  見林宿坐得端正,女執事多看了兩眼他洗得發白的衣袍,接著道:

  「一錢黃金,或是一兩白銀,不過需要再加些溢價。」

  「……」

  林宿暗自吸了口氣,凡俗界足以置辦一桌酒席的價,在這裡竟只能買一壺靈釀麼?

  看他不回話,女執事帶著些許體諒,道:

  「今日我當值,小道友若是用金銀,溢價可以少付些。」

  這句話讓林宿不自覺地迎上了她的目光,只覺得那眉眼溫和,很是親近。

  他咬了咬牙,道:

  「煩請仙子,給我取一壺。」

  女執事微微一笑,柔聲關切道:

  「靈釀有助修煉,搭些佐酒小食會更好,是否需要些?」

  林宿臉上一燙,捏著袖中乾癟的錢袋,低聲回應:

  「不必了,多謝仙子。」

  這正值散修外出謀生時節,手頭拮据的比比皆是,女執事早已司空見慣了,也就不再多言。

  只是眼前這少年的清俊模樣,在這艙內污濁空氣中,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她將接過來的靈砂收入儲物袋中,接著取出一枚素白玉簡,指尖微凝一縷靈力輕輕點去,目光在上面停了兩息,旋即恢復如常。

  那簡身靈光氤氳,隱有秘紋流轉,顯然是封了禁制。

  在這幾節梭艙往復奔走,頻繁取閱很是不便。

  於是,她便順手將玉簡緊扣進腰間,騰出手取了靈釀遞過去,目光落在林宿身側那張焦黑的古琴上:

  「小道友,這是你的琴?」

  林宿心頭怔了一下,側頭看了看琴,而後挺直身子接過靈釀:

  「是,棲鳳琴。」

  「棲鳳琴?好名字。」女執事微微頷首,道:

  「傳說上古有人斫琴,取千年桐木,琴成之日有鳳來棲。

  你這琴……仿的是焦尾古式,形制朴雅,不像是凡品。」

  聽了這聲誇讚,林宿青澀地笑了笑,不自覺地伸手覆上琴身,正想答話。

  「咳!」

  不知何時,韓向隅已折返回來,站在過道那頭低聲斥罵道:

  「你這混帳東西很是能耐,方才推三阻四不喝,轉頭倒自己買上了?」

  林宿連忙收起手,看著他那沉得嚇人的臉,正要出口的話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女執事微笑著垂下眼,仿若無事一般,推起多寶車便往前方去了。

  韓向隅在矮几對面坐下,瞟了林宿一眼,而後緩緩闔目,像是累極了的樣子。

  見他已閉目養神,林宿才小心地拔開靈釀壺塞。

  一股清冽感飄來,帶著若有若無的花果香,仿佛清晨時分置身於那剛開花的果園中。

  他湊近聞了聞,香氣便順著鼻腔往裡鑽,連頭腦都清明了些。

  還沒等細品,千機梭驟然頓挫,像被一隻巨手當空捉住。

  一個前撲,林宿額頭磕在了矮几角上,眼前金星直冒,手中的靈釀壺脫手滾了出去。

  那女執事也在猝不及防間往前摔去,腰胯狠狠撞在多寶車的把手上。

  「當」的一聲脆響,一個物件自她腰間掉落,高高彈起,而後掉在艙板上,又滾了好幾圈。

  周圍的人好不到哪裡去,皆是狼狽萬分,酒水羹汁濺得到處都是。

  倒是韓向隅還端坐著,看模樣,是習以為常了?

  還來不及反應,千機梭又劇烈橫甩起來。

  遲到的警示聲響起,梭身符文瘋狂閃爍,下方靈軌發出了刺耳的尖嘯。

  「怎麼了、怎麼了?」

  「這是碰到了靈力亂流,抓穩!」

  「他娘的,一點預先示警都沒有的嗎?」

  ……

  小片刻之後,震盪漸弱,梭身重新平穩下來,符文不再閃爍,警示聲也停了。

  林宿捂著額頭看向棲鳳琴,見它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他伸手覆上琴身,桐木的溫潤感自掌心傳來,讓他緊繃的心緒稍微鬆了些。

  再抬眼望韓向隅,對方還是那個姿勢,只是坐榻邊緣已多了幾道深深的指印。

  混亂漸漸散去,林宿將目光掃向地面,靈釀壺不知滾到了何處,腳邊卻躺著一物。

  是那枚白玉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