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番外・起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深秋的傍晚,夕暮把東京郊外的街道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晚風卷著路邊銀杏葉的碎影,輕輕蹭過家用轎車的車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一輛銀色的豐田卡羅拉平穩行駛在住宅街的坡道上,車廂里沒有喧鬧,只有一家三口細碎的日語交談,溫和得像此刻透過車窗灑進來的夕照。

  駕駛座上的佐藤健太,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健,臉上帶著上班族常見的疲憊,卻在看向副駕駛時,眼底瞬間柔和下來。他是東京都內一家電子廠的技術員,今天提前下班,帶著妻子和兒子去附近的站前商店街,買了兒子念叨許久的鯛魚燒,還有妻子愛吃的筑前煮食材。「再拐兩個彎就到家了,晚上做你和優斗愛吃的味增湯,還有烤青花魚。」他側頭看向副駕駛的妻子,語氣溫和,帶著日式家庭特有的內斂。

  副駕駛的佐藤美咲,正低頭幫身邊的兒子理了理校服的衣領,指尖輕輕拂過兒子柔軟的黑髮。她穿著簡約的米白色針織開衫,眉眼溫婉,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用輕柔的語氣說道:「別太麻煩了,優斗今天玩累了,簡單做點就好。」說著,她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紙袋,遞到后座:「優斗,慢點吃,鯛魚燒還熱著,別燙到舌頭。」

  后座的佐藤優斗,剛滿十歲,就讀於附近的小學四年級,頭髮軟軟地貼在額前,圓圓的眼睛像浸了夕照,亮晶晶的。他穿著深藍色的小學制服,手裡緊緊攥著紙袋裡的鯛魚燒,卻沒有立刻咬下去,只是仰著小臉,看著前排的父母,眼神里滿是依賴。「爸爸,明天周六,我們能去附近的公園放風箏嗎?」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孩童特有的稚氣。

  佐藤健太從後視鏡里揉了揉兒子的頭髮,笑著點頭:「當然可以,等明天早上起來,我們就去買最漂亮的風箏。」

  佐藤美咲也笑了,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不過優斗要先把作業寫完哦,寫完作業,爸爸媽媽陪你玩一整天。」

  「我知道啦!」優斗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雀躍,終於忍不住咬了一小口鯛魚燒,甜糯的紅豆餡在嘴裡化開,他眯起眼睛,笑得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好吃!比學校門口賣的還要好吃!」

  車廂里的笑聲輕輕飄出窗外,和路邊銀杏葉的沙沙聲、遠處便利店的叮咚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平凡又溫暖的日式家庭圖景。誰也沒有預料到,這份細碎的幸福,會在轉瞬之間,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徹底碾碎。

  轎車剛拐過一個十字路口,準備駛入住宅小區的入口時,一輛失控的重型貨車突然從左側的岔路口沖了出來,司機顯然是疲勞駕駛,臉上滿是驚慌,剎車聲刺耳得劃破了傍晚的寧靜,卻根本來不及停下。

  佐藤健太瞳孔驟縮,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同時一腳踩死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長長的黑色痕跡,車身劇烈搖晃起來。

  但一切都太遲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驟然響起,重型貨車的車頭狠狠撞在轎車的左側,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小巧的家用轎車撞得面目全非。金屬扭曲的嘎吱聲、玻璃破碎的脆響、美咲下意識的驚呼,交織在一起,在安靜的住宅街上炸開。

  轎車被撞得原地旋轉了兩圈,最後重重地撞在路邊的櫻花樹上,才緩緩停下。車身嚴重變形,車窗玻璃碎得滿地都是,夕照透過破碎的車窗,照在車廂里,映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佐藤健太的額頭撞在方向盤上,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染紅了胸前的襯衫,他艱難地轉頭,看向副駕駛的妻子,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美咲……優斗……你們沒事吧……」

  美咲的身體被安全帶緊緊勒住,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著鮮血,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頭看向后座的兒子,眼神里滿是絕望和不舍,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觸碰兒子的臉,卻再也無力抬起,頭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后座的優斗,被巨大的衝擊力甩到了座椅底下,額頭磕在座椅的金屬支架上,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能感覺到渾身都在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身體,耳邊的轟鳴聲越來越響,爸爸媽媽的聲音也越來越模糊。

  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破碎的車窗,看到爸爸額頭的鮮血,看到媽媽一動不動的身影,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淹沒了他。「爸爸……媽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混著血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玻璃碎片上。

  他不想死,他還沒有和爸爸媽媽去公園放風箏,還沒有吃完媽媽做的味增湯,還沒有來得及長大,還沒有來得及保護爸爸媽媽。強烈的求生欲和極致的絕望交織在一起,像一把火,在他小小的身體裡瘋狂燃燒。

  就在優斗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他體內某種沉寂了許久的東西,突然被這股極致的情緒喚醒。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血管瘋狂蔓延,瞬間席捲全身,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發出低沉的鳴動,像是在被重塑、被強化;皮膚下面傳來一陣瘙癢,緊接著,肌肉緊繃膨脹,銀黑色的鱗片從皮膚下緩緩浮現,指尖化作鋒利的爪刃,耳朵變得尖銳如虎,瞳孔也被染成了琥珀色,連遠處人們的呼喊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短短一瞬,一個體型小巧卻充滿野性的幼虎奧菲以諾,在變形的車廂里緩緩浮現。

  可這股力量太過強大,對於一個只有十歲的孩子來說,根本無法承受。虎型形態只維持了短短几秒,就隨著力量的消退而緩緩潰散,重新變回了優斗小小的人類身軀。

  優斗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座椅底下,雙眼緊閉,呼吸微弱,臉上的血跡還未乾涸,只是那雙緊閉的眼眸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清澈和靈動,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的靈魂,在這場超越常理的蛻變中,已經被徹底耗盡,如同風中殘燭,緩緩熄滅。

  遠處的警笛聲和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穿著制服的警察和醫護人員迅速趕到現場,小心翼翼地將變形的車廂拆開,把重傷的優斗抬上救護車。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優斗微微蜷縮的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被摩挲得光滑溫潤的五角硬幣,在夕照的映照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救護車呼嘯著駛向附近的醫院,刺耳的鳴笛聲劃破了傍晚的寧靜,也帶走了這個普通日式家庭最後的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林辰在一陣刺鼻的消毒水味中緩緩甦醒。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潔白——白牆、白燈、白色的天花板,還有蓋在身上的白色病號服,耳邊傳來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夾雜著遠處護士用日語交談的聲音,奇怪是他竟然能完全聽得懂。

  「我……這是在哪裡?」林辰的喉嚨乾澀得發疼,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想動一動,卻發現渾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樣,每一寸肌膚都在隱隱作痛,尤其是額頭和胸口,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

  他茫然地轉動眼珠,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是一間典型的日本醫院病房,床頭柜上放著一個裝滿溫水的玻璃杯,還有一個小小的果盤,裡面擺著幾顆新鮮的草莓,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語言,讓他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加班回家的路上,過馬路時被一輛失控的卡車撞到,劇痛之後,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他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爸媽還在等他回家吃飯,他不能死,他要回家。可現在,他卻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連自己的身體都變得陌生。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看到林辰醒了,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用流利的日語說道:「你終於醒了,真是奇蹟,車禍現場那麼慘烈,你竟然還能活下來。」

  車禍?林辰皺起眉頭,腦海里一片空白。他確實記得自己被卡車撞到,可醫生說的車禍,似乎和他記憶里的不一樣。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依舊乾澀,說的卻是熟悉的中文:「醫生,我……我怎麼會在這裡?我要回家,我的爸媽還在等我!」

  醫生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中文,隨即用手勢比劃著名,又找來一位懂中文的護士,護士輕聲翻譯道:「小朋友,你別太難過。車禍發生時,你和你的父母在一起,他們……他們沒能挺過來,只有你,僥倖活了下來。」

  「不可能!」林辰猛地搖頭,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你認錯人了,我的爸媽都健在,他們還在等我回家,我不是這個什麼……」他的話頓住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變得稚嫩,完全不是他二十八歲的嗓音。

  護士溫柔地看著他,翻譯給醫生聽後,醫生輕輕嘆了口氣,示意護士繼續解釋:「小朋友,你應該是車禍後失憶了。你的名字叫佐藤優斗,今年十歲,是附近小學的四年級學生。我們已經聯繫了你的遠房親戚,他們很快就會過來。你現在剛醒,身體還很虛弱,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佐藤優斗?十歲?小學四年級?日本?

  林辰徹底懵了。他明明已經二十八歲了,在國內有穩定的工作,爸媽都健在,每天都會等他回家吃飯,怎麼會變成十歲的日本小孩?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雙小巧、纖細的手,皮膚白皙,指尖還帶著一點未褪盡的嬰兒肥——這根本不是他的手!

  他猛地坐起身,不顧身體的劇痛,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身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包裹著小小的身軀,四肢纖細,明顯就是一個孩子的模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是應該死了嗎?為什麼會穿越到這個十歲的日本孩子身上?他的爸媽找不到他,該有多著急?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頭痛欲裂,心底的牽掛和恐慌越來越強烈。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心,一股熟悉的冰涼觸感傳來,讓他微微一怔。

  他緩緩鬆開手,一枚被摩挲得光滑溫潤的五角硬幣,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硬幣上的國徽紋路已經有些模糊,邊緣也被磨得圓潤,這是他十八歲生日時,媽媽塞給他的那枚硬幣,媽媽說五角硬幣寓意平安,讓他帶在身邊,無論走多遠,都能平安回家。這枚硬幣他揣了十年,哪怕加班再晚,只要摸到它,就覺得爸媽在身邊,就有了回家的動力。

  它竟然也跟著過來了。

  林辰握著那枚硬幣,指尖一遍遍划過上面熟悉的紋路,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爸媽做的家常飯菜,加班晚歸時門口留著的燈,媽媽叮囑他注意安全的嘮叨,爸爸默默幫他整理好的公文包……所有的畫面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與眼前陌生的日式病房、陌生的語言、陌生的身體交織在一起,讓他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淚光。

  他想回家,他想回到爸媽身邊,想再吃一頓爸媽做的飯,想告訴他們自己沒事。可他現在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甚至連自己的樣子都變了,他該怎麼回去?

  護士在一旁輕聲說著什麼,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只是緊緊握著那枚五角硬幣,坐在病床上,怔怔地失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