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進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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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玉樓私下早已聽紅姑娘細說苗寨經過。

  得知李越僅憑兩顆野果便收服桀驁的怒晴雞,又隨手一點,便讓痴傻多年的山民之子恢復清明。

  種種手段神乎其神,心中不禁暗嘆: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重要的是,連精通古彩戲法的紅姑娘都沒看明白他使的是什麼手法,可以想見此人神通奇異。

  他有些遺憾未能親眼所見,隨即也起了拉攏之心。

  若能將這等奇人收入常勝山,何愁卸嶺不興?

  可李越來歷不明,既無綠林綽號,所用竟像是真名,行事坦蕩卻又透著幾分神秘,道上規矩一概不熟,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此番收服怒晴雞,李越居首功,可他卻不願參與盟誓,這讓陳玉樓留了心。

  綠林道上合夥做事,歃血為盟是最要緊的規矩。

  所謂的「兵合一處,將打一家」。

  一來表同心,二來拴情義,三來也有個約束。

  李越卻全然置身事外,是不屑與我等為伍?

  還是……本就心懷異志,另有圖謀?

  他嘴上說什麼不為財寶、只為救濟黎民,說得冠冕堂皇,可誰又知道心裡藏著什麼主意?

  陳玉樓對李越的說辭還存有疑心,內心暗暗有了防備。

  搬山鷓鴣哨雖也孤傲,卻有目的、有底線,尚可結交信任。

  可這李越,似乎無牽無掛,無門無派,不受道義約束,不受綠林規矩捆綁,實在是個變數。

  是以,他聽著對方說辭時,便帶上了幾分審視與疏離。

  若這話是鷓鴣哨所說,他或者就相信了,但是出自李越之口,他卻是要多掂量三分。

  陳玉樓念頭在心中一轉而過,面上適當露出幾分驚訝,對李越抱拳道:

  「原來李兄弟還精通望氣尋龍之術。」

  客套兩句,他又轉向鷓鴣哨,正色問道:「鷓鴣哨兄,你行走四方,見識最廣,不知對此山,有何想法?」

  鷓鴣哨望著山底陰翳之處,緩緩開口道:

  「陳兄,山頂絕險人馬難以施展,何不從山底入手?

  這瓶山山底千百年不見日光,正是至陰背陽之地,可藤蘿密布,說明山根並非全是頑石。

  依我看,從這山底死角向上掘進,遠比攀山炸石更為穩妥省力。」

  陳玉樓沉吟一聲:「鷓鴣哨兄,可有把握?」

  「只是依地形推演,不敢妄斷。」鷓鴣哨對此也只是猜想,沒有李越那般篤定。

  陳玉樓這邊剛要脫口應下,忽然想起身旁的李越,話到嘴邊又頓住。

  轉頭看向他,語氣依舊客氣,卻多了一層難以察覺的客套疏離:

  「李兄,你覺得此法如何?」

  李越抬眼看向陳玉樓,心中頓時瞭然。

  他兩世為人,壽元將近一百三十載,人情世故自有心得。

  陳玉樓這細微的冷淡、客氣中的距離感,他如何察覺不出?

  無非是昨日自己不肯參與歃血結盟,讓這位卸嶺魁首心生提防,多了幾分芥蒂。

  他點了點頭,心中不以為意:「我跟著鷓鴣哨兄一路便是。」

  只要能進古墓,他終能達到目的。

  至於這些卸嶺弟兄會折損多少,便與他無關了。

  「好!」陳玉樓見他應得乾脆,微有訝異。

  「……那我們便分兵兩路。我與羅帥率主力在山脊鑿炮眼、炸墓道。」

  陳玉樓當即拍板:「再派一隊好手,隨同李兄、鷓鴣哨兄從山底探尋地宮入口。雙管齊下,總有一路能破局!」

  鷓鴣哨瞥了李越一眼,江湖閱歷如他,也是看出陳玉樓對李越的微妙提防,卻不點破,只頷首道:「也好。」

  一旁的羅老歪獨眼放光,大手一揮,嗓門粗亮:

  「還是陳把頭想得周到!咱們人手充足,兩路齊進,不管哪路先得手,瓶山裡的寶貨都是咱們的!」

  陳玉樓隨即準備點了十幾名精幹的卸嶺盜眾與李越等人同去。

  正要吩咐幾句,紅姑娘忽然上前一步,抱拳朗聲道:


  「總把頭,我願帶一隊弟兄,隨同搬山諸位與李兄弟一同從山底探路。」

  她語氣乾脆,可眼神不自覺飄向李越的方向,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在意與好奇。

  陳玉樓一愣,詫異地看向紅姑娘。

  這丫頭向來性子剛烈,不喜與人過多糾纏,更極少主動請纓去配合旁系人馬。

  他目光在紅姑娘與李越之間一轉,見她那點不自然的神色,心中頓時明白過來。

  這向來眼高於頂的姑娘,竟好似這位來歷神秘的年輕人動了心思。

  陳玉樓心中滋味複雜,面上卻皮笑肉不笑地頷首:

  「好,有紅姑娘協助,自然更為穩妥。那就祝諸位同心協力,馬到成功。」

  說罷,他不再多言,一揮手,領著大隊人馬轉身上山。

  李越覺得他背影都隱隱帶著幾分憋悶,不禁也轉眼看了紅姑娘一眼。

  紅姑娘眼神不自然地微偏。

  見狀,李越眸光微轉,若有所思。

  ……

  此次征繳來的大批公雞,盡數留給了陳玉樓一隊。

  漫山雞鳴此起彼伏,陽氣激盪,瓶山裂隙中的毒霧毒蜃紛紛隱匿,大大小小的蜈蚣也縮在岩縫深處不敢露頭。

  卸嶺群盜當即忙碌起來,定位、鑿穴、埋藥,一時熱火朝天,暫且不提。

  唯一的怒晴雞,依舊由李越背在竹簍之中。

  他們這一路人手不多:

  鷓鴣哨、老洋人、花靈三位搬山道人,紅姑娘率領十幾名卸嶺精銳,再加上李越,一行十餘人,轉而繞向瓶山後山。

  山底絕非坦途。

  從山口至山底,全是陡峭危岩,幾乎直上直下,莫說行路,連立足之處都少有。

  唯有借著山巔的陡峭險徑,輾轉而下。

  鷓鴣哨等人藝高膽大,紅姑娘帶來的也皆是常勝山攀爬好手,架起蜈蚣掛山梯,搭在絕壁之間,攀援而下如履平地。

  李越手扶竹梯,腳步輕穩。

  蜈蚣掛山梯他已是二回使用,雖算不上老手,卻已經不顯生疏。

  身形起落間自有一種輕靈飄逸,比不少常年走山的卸嶺盜眾還要放得開。

  ——當然,他掉下去有的是法子立住腳,並不會死。

  而普通人一旦摔下去,就必定落地開花,自然無法完全放開手腳。

  一行人如猿猴攀藤,從高處緩緩墜下。

  待到真正落至瓶山山底,抬頭仰望,

  只見瓶肩、瓶口高高懸在頭頂,蒼綠幽深。

  遠觀只覺山勢奇險,近前才感受到那千萬鈞巨石壓頂的恐怖威壓,

  仿佛隨時會轟然砸落,將眾人碾為肉泥。

  饒是這些刀頭舔血的盜匪,也不由得呼吸粗重,行走間又慎重了幾分。

  再往前走,岩縫滲水不斷滴落,冰冷刺骨。

  眾人紛紛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提著馬燈,撥開攔路的藤蘿,一步步緩慢前行。

  腳下的岩石上因常年有水滴落,生長著許多青苔。

  李越細嗅了兩下,聞到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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