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渡一人還是負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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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河渡半座殘峰巔,兩位遠古生靈矗立。

  在無憂走後許久,也不曾離去。

  一人喝著酒,巴掌大的酒壺,像是裝了一條江河,怎麼也喝不完。

  一人抽著煙,滿地的餘燼隨風四散,煙霧騰翻似起炊煙。

  直到日暮,靜觀長河落日圓。

  李太白起身,踱步至山畔,三分微醺在夕陽里渲染出十分迷離,他伸了個懶腰,望著天。

  打破這方寧靜道:「老頭,你說咱們能賭贏嗎?」

  蘇弒之似笑非笑道:「怎麼講?」

  李太白沉沉道:「是殺一人,救蒼生,還是為一人,負天下,你要是是許輕舟,你怎麼選?」

  蘇軾之笑道:「為渡蒼生而負無憂,為渡無憂而負蒼生,這還真不好選。」

  李太白說:「丫頭問過許輕舟...」

  「嗯?」

  「她跟我說,她問許輕舟,若殺一人可救十人,百人,千人,萬萬人,許輕舟殺還是不殺。」

  蘇弒之不語,只是靜靜的聽著。

  李太白回望蘇弒之,咧著嘴問道:「你猜他是怎麼回答的?」

  蘇弒之抽了一口煙。

  李太白回望日落,自問自答道:「他說不會,因為她怕那個人會是仙。」

  「呵呵!」

  失聲一笑,李太白玩味道:「你說,仙由且如此,她親自養大的孩子,他捨得殺嗎?」

  是啊。

  當初陌路相識的仙,無非一知己,許輕舟由且不願,今日換成無憂,他會嗎?

  其實答案不管是李太白還是蘇弒之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只不過。

  不敢把話說滿罷了。

  畢竟。

  昔日仙所問,只是一個問題而已,答與不答,答案又是何,都無傷大雅。

  可今時今日,這是一個擺在面前的既定事實,選與不選,由不得許輕舟。

  他沒得選。

  一念災生,蒼生寂滅。

  一念災隕,渡盡天下。

  他能為浩然天下,不惜一切,孤身入局,與神而戰,不死不休。

  他亦能為一段塵緣,不顧一切,隻身犯險,逆行罪州,不計後果。

  他同樣能為一個毫不相干的人排憂消愁,不問前程,不問緣由。

  這樣的一個人,沒人能看得透,更沒人能猜得透。

  選天下?

  還是選親人?

  沒人能成為許輕舟,自然也沒有人能揣測到他會如何行事。

  就好比現在,李太白和蘇軾之猜來猜去,琢磨著許輕舟會選前者還是後者……

  但是,許輕舟可能壓根就不會選。

  他的世界裡。

  從來就沒有對與錯,他一直都是走的一條和眾生完全不一樣的路,他可能真的有第三種選擇。

  意料之外的過程。

  理想之中的結果。

  這些都不好說。

  蘇弒之搖頭笑笑,並未言語。

  李太白眉頭一皺,沒好氣道:「你老笑屁,問你話呢,是你讓老子陪你賭的,怎麼,真想把我往坑裡帶,學人族那套,專宰熟人是吧?」

  蘇弒之撇了撇嘴,嘀咕道:「他怎麼選重要嗎?」

  「不然呢?」李太白白眼一翻。

  蘇弒之切了一聲,神哉哉道:

  「得了,你就別跟我裝糊塗了,你我都很清楚,沒人能殺死災,許輕舟也不行。」

  李太白垂下眉目,並未反駁。

  蘇弒之也站起了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煙屑,慢悠悠的說道:「你沒去過凡州,不知道一些事情,所以你不懂...」

  微微一笑,唇角上傾,耐人尋味道:

  「我是不知道許輕舟會怎麼選,是選天下人,還是選一人,可我知道,許無憂一定會選許輕舟,這就夠了。」


  李太白挑了挑眉,將信將疑,「這麼肯定?」

  蘇弒之眯著眼,「當然!」

  李太白吐槽,「別忘了,她可是災。」

  蘇弒之不以為然,淡淡道:「那是以前,遇到許輕舟後,她叫許無憂了。」

  李太白怔了怔,終是悻悻作罷。

  「也是,但願吧。」

  蘇弒之也沒再解釋。

  一個沒打破砂鍋問到底,一個也沒有竹筒倒豆子說個通透。

  總歸。

  兩人那日不謀而合的主動入局,其實就已經做出了選擇了。

  不管出於何種目的,又基於何種布局和變數。

  兩人本就不是尋常生靈,自是不會頭腦一熱。

  他們都有著自己的打算,也曾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次。

  這一次。

  不管他們入不入局,干不干預,永恆都免不了一場大亂。

  但是,不可否認,這場更古未有之亂局裡,確實藏著一道能一勞永逸的契機。

  反正已經很亂了,又何必在乎會不會更亂呢?

  眾生死來死去,終究不過是一個循環罷了,上蒼的仙,永恆的神,還有浩然的凡人…

  這些人死多少,他們都不會在意。

  不是因為他們把眾生視為螻蟻,而是他們已經對此見慣不驚了。

  特別是對於他倆來說,死本就是一種解脫。

  不算壞事,所以自然無法去共情,蒼生寂滅。

  他們在人間待了極久,無盡紀元,歲月流年,他們更無法去共情所謂的蒼生疾苦。

  他們生在那個時代,還僥倖活了下來。

  他們想,整個永恆,沒有人能比他們更苦了吧。

  其實兩人都在賭。

  不是賭許輕舟會不會為了蒼生鎮壓災,殺了許無憂。

  若只是如此,何須那麼費勁,他們也可以代勞,換做任何一個人,都能殺不死。

  他們是賭在許無憂,會不會願意為了許輕舟而死。

  千年之前。

  他們窺見端倪,便就已在暗中布局,順勢推動。

  不過。

  在那之前,許輕舟也好,浩然仙境也罷,都要入了絕境才行,只有入了絕境,許無憂才會與災借力,才會從許無憂變成災。

  災及無憂,無憂及災。

  如此。

  才有可能一勞永逸。

  這也是為何二人要把那段密辛告訴許無憂的原因。

  他們要讓許無憂自己去選,同時也讓她保持清醒。

  李太白賭的就是許無憂的最後一絲人性。

  蘇弒之也一樣。

  只是不一樣的是,四千年前的那場相遇後,他曾去了一趟凡州,尋覓著許輕舟和三個孩子曾經在人間留下的蛛絲馬跡,重走了他們走過的路。

  蘇弒之記得很清楚。

  他見到一座早已破敗的小院,院中有一樹,樹上有字。

  【仁,義,禮,智,信】

  桑木刻字,災生儒道。

  這才是真正的變數,也是他心中自信所在。

  蘇弒之嫌棄的扔掉手中的煙,嘀咕一句,「跟那小傢伙的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啊。」

  隨後說道:「走吧,選也選了,賭也賭了,輸贏等著就知道了。」

  話音一頓,他指了指天,示意道:「反正,賭的又不止我倆,祂不也在賭嗎?」

  祂?

  即天。

  絕非眾生和。

  李太白聳了聳肩,「也對,祂肯定早就布局了,說不定,這一切,都是祂謀劃的也不一定。」

  「嗯,也不是沒可能。」

  兩人絮絮叨叨間,離開了殘峰,離開了靈河渡,回了浩然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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