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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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恆神鹿逝去,但聽歸墟深處,傳來一聲長嘆。

  迴響天地。

  「害~」

  少年先生握著劍,下意識的仰頭望去,只見高懸的碎月凋零,散做無數碎石。

  天下起了一場緋紅的雨。

  像是這片蒼穹在哭泣,因永恆神鹿之死。

  哭喪一般。

  六道門前,那無邊無際的怪物潮們,隨著血月的凋零,血色的眼眸暗淡,最終褪盡顏色。

  就像突然斷電了一般,佇立原地,化作一尊尊鐵鑄的石像,一動不動。

  有的舉著刀,有的齜著牙,有的在咆哮……

  六道之門上,那血色的光也隨之暗淡,風自六門之中倒灌,從外面那座天下湧來。

  席捲過冰冷的鐵原時,鐵鑄的石像,就像是沙子堆的城堡,輕輕一吹,散做漫天揚塵,一點一點消失殆盡。

  來於大地,歸於大地。

  無聲無息,卻是滄海桑田,歲月流年,眨眼已是萬年的光陰。

  劫落了。

  西海岸上,壓日的黑雲,如退潮的海浪,來時洶湧,吞噬一切,去時迅疾,如影隨行。

  六道懸天的石門,漸漸扭曲,不知何時就變成了六個滔天的旋渦,瘋狂的吞噬著屬于歸墟的一切。

  它們合二為一,合三為一,合六為一,最終演化出一口黑色的旋渦,宛若一個深淵,懸天的黑洞。

  無邊無際,籠罩整個西海岸,何止千里。

  就像是一個巨人,張開滔天巨口,吞噬一切,漫天的黑色濃雲,還有血色的閃電發了瘋的鑽入其中。

  那滿山遍野,重重疊疊的怪物潮們,更是在一瞬之間,被一道力量牽引,不甘的褪去。

  由遠及近,全部被捲入了那深淵中。

  它們不甘的咆哮,怒吼,卻又無能為力,近在咫尺的勝利,於此刻消散如雲煙。

  「不~」

  「永恆不滅,永恆不滅。」

  「吼!」

  「我們還會回來的,一定~」

  耳畔。

  嘈雜的風聲灌耳,嗚鳴不休,永夜褪盡,大軍褪去,身處其中的修士們,恍恍惚惚,不明所以。

  就這麼傻傻的看著,那黑色的深淵吞噬掉了歸墟里的一切,木吶失神。

  滿天濃雲散了,雲開霧散,陽光重新灑落大地。

  漫山的怪物退了,消失不見,露出了破碎的高牆,和滿是瘡痍的大地。

  嘈雜遠去,狂風盡散,如大浪之潮,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直到最後。

  那黑色懸天旋渦迅速縮小,縮小,直到變成一個黑點,最後消失不見。

  人們方才慢慢回過神來。

  聖人們依舊懸在天幕上,凝望著前方,一個個修士們,自累累屍骨中起身,倉惶的站到城頭,踉蹌的爬上了高牆。

  仰頭。

  天地清明,萬里無雲,陽光炙熱,是那麼的溫暖。

  抬眉。

  硝煙盡散,血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登天的長坡,聳立在海岸上。

  風徐徐吹來,血腥依舊,可卻也帶著鹹鹹的氣息,拂過身側時,吹落了滿身風塵,撫慰了一身狼狽。

  仔細聽。

  風裡有了浪聲。

  一個個人影,站上高城,他們互相依偎,互相攙扶,凝望遠方,又看身側。

  嘴角上揚,眼眶微眯,拳頭握緊。

  「贏了~」

  「嗯,贏了!」

  是的,他們贏了,真的贏了。

  怪物盡退,西海歸墟關閉。

  不知是誰。

  撕心裂肺的高呼了一聲。

  「贏了,我們贏了!」

  然後。

  萬里的長城,便就響起了一聲聲吶喊,只是總歸聲音太少,稀稀疏疏。


  他們贏了。

  可是很多人卻是永遠也看不到了。

  三十萬修士,早已所剩無幾。

  清衍依靠著城牆坐下,重劍插在身側,滿臉倦意。

  小白雙手撐著城垛,一頭紅髮,隨著眉梢舒展,重回銀白。

  溪雲趴在地上,生無可戀,手中劍化作流螢消失不見。

  「累死了~」

  無憂在無人處,一口濁血吐出,抹盡唇角,滿臉蒼白。

  江渡悄然出現,扶住了無憂,二人互相對視,眯眼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劍臨天坐在廢墟之上,背對西海,遠望故鄉,喝了一口烈酒,嗆出一地血水,齜著一口紅牙,看向一旁的白慕寒。

  「來一口?」

  向來不怎么喝酒的白慕寒咧嘴一笑,破天荒的答了一聲。

  「好!」

  林霜兒擦著崩壞的劍峰。

  溪畫和詩云背靠著背,看著天。

  池允書抱著池境的屍體,無聲哭泣。

  三教祖師自長空之中落下。

  讀書人染了血,佛祖躺在地上,還有道士少了一隻手臂,一頭黑牛依偎在他身側,替其輕輕舔舐。

  冥帝攙扶著奄奄一息的空帝,違心的罵了一聲。

  「廢物。」

  空帝樂呵一笑,滿眼愛意。

  聖人們一個接一個的落在高城上,將懸著的心落下。

  李青山雙膝跪地,捧著齊星河的斷劍,淚水滴滴答答濺落,仰天大喝一聲,將一腔不甘傾泄。

  「啊!」

  步溪橋就在旁邊,喝了一口酒,嘆一口氣,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害~」

  是贏了。

  可是,卻是慘勝,他們高興不起來,因為死的人太多了。

  他們活了下來,但是於他們而言,寧願死的人是自己。

  然。

  死了就是死了,逝者已逝,生者除了悲傷又能如何呢?

  總歸贏了。

  他們守住了這座城,守住了整個浩然天地,一切都值得。

  天空澄澈,大地狼藉,悲傷逆流成河。

  一種悲涼,竟是無聲。

  歸墟中。

  深潭空洞,寒風凌冽,星河一片,是另外一種風景。

  廢墟之地。

  一株小草破土而出,眨眼長大,又連成一片,恍惚之間,已經是綠草如茵,生機勃勃。

  星星點點的露珠又重新掛在了草葉之上,泛著盈盈綠光。

  它們悄然滴落,又一點點匯聚在一起,凝成一條條指頭一般粗細的小溪,流入那無盡的深潭之下。

  許輕舟收起了劍,換上了昔日的儒身袍,依舊纖塵不染,還是好好先生。

  他將薬和夢魘帶到草地上,以不滅之力,修補二人殘破的肉身。

  兩人氣息漸漸恢復,生機重現。

  一人盤膝在地,一狗趴在草中。

  虛弱的望著少年,欣慰的說道:

  「恭喜你。」

  「是啊,老大,你成功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許輕舟垂著眼眸,始終笑不出來。

  「如果沒有你們出手,我贏不了的。」

  薬輕聲一笑,懶懶說道:「你救我一次,我幫你一次,扯平了。」

  夢魘則是說道:

  「你不是跟那頭鹿說了,你不是一個人啊,咱倆可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許輕舟牽強一笑。

  「呵~」

  看著境界跌落的二人,憂心忡忡道:

  「你們....不會有事的,對吧?」

  兩人自然看透了少年的心思。

  夢魘說:「放心,死不了,我本來也就只是一道念頭而已。」

  薬笑道:「別忘了,我是朱雀,我生來便是不死不滅的存在。」

  許輕舟稍稍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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