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樹挪死人挪活
龔羽走的那天，沒有歡送會。
搜弧的傳統是高管離職搞個體面的告別儀式，郵件群發感謝信，部門合影，蛋糕切一切，場面話說一說。
但龔羽拒絕了。
九月三十號下午三點，他拎著一個紙箱從辦公室出來，裡面裝著幾本書和一個相框。
路過創新小組工位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
任平生站起來。
「龔總。」
龔羽看了他一眼，紙箱換了只手，騰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季的數據我看了，不錯。」
「謝謝龔總。」
「別謝我，」龔羽的手收回去，「鄧總那邊我交代過了，星火計劃會繼續，但具體怎麼執行，以後你得自己跟她談。」
任平生心裡跟明鏡似的，交代過和扛得住是兩回事。
龔羽能壓住鄧曄，是因為他是COO，搜弧的二號人物。
現在他走了，鄧曄成了這條線上最大的話事人。
龔羽沒有多說，沖小林和趙姐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任平生看到他掏出了那部3GS，正在撥一個號碼。
無限訊奇。
他要去接管一家做移動增值業務的公司，然後用一年時間把它變成一個叫艾奇藝的東西。
這些事任平生知道，龔羽不知道他知道。
「平生哥，」小林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龔總走了，咱們以後……」
「該幹嘛幹嘛。」
任平生坐回去，把第二季上線排期表拉出來。
天龍篇前六集已經在搜弧視頻上線一周，數據比第一季同期高了百分之四十。
劍網3篇的後六集定在十月十五號首播，配合國慶檔的長尾流量。
郭煒煒那邊已經把劍網3的官網首頁騰出來了，Banner位、彈窗、登錄界面全預留好。
比暢遊還配合，畢竟他更急。
劍網3公測兩個月，同時在線剛過十萬。對比天龍八十萬的體量，差距大得嚇人。
郭煒煒需要一個破圈的機會，《萬萬沒想到》就是他押的注。
但任平生現在的注意力不在數據上。
第二季上完，然後呢？
暢遊的合同是一季一簽，郭煒煒的也是，靠別人的錢拍別人的GG，再怎麼包裝也只是乙方。
數據是搜弧的，IP也是搜弧的。
星火計劃的立項文件上白紙黑字寫著，項目組產出的所有內容版權歸搜弧視頻所有。
當初簽的時候任平生就看到了這條，但沒吭聲。
因為那時候龔羽在，有靠山的時候條款是彈性的，沒靠山的時候條款就是枷鎖。
他打開合同電子版又掃了一遍，第七條第三款，員工在職期間利用公司資源創作的作品，智慧財產權歸公司所有。
利用公司資源，這五個字就是卡脖子的繩，設備是搜弧的，工位是搜弧的，甚至剪輯軟體的授權都是掛在搜弧名下的。
任平生關掉文檔，腦子裡盤算著另一條路。
手機響了，大鵬的來電。
「出來坐坐？」
五道口的一家路邊攤，兩碗炸醬麵擺在油膩的桌面上。
大鵬筷子攪了半天沒吃，壓著聲音說：「我合同明年三月到期，公司那邊已經暗示不續了。」
「意料之中。」
「你倒是不著急。」
「《嘚吧嘚》停了之後你在公司幹什麼？」
「坐著唄，偶爾幫別的組打打雜，」大鵬苦笑，「說白了就是養老。」
「那正好。」
大鵬抬頭看他。
「鵬哥，搜弧不會是你的終點，也不該是。」
大鵬放下筷子，等他說下去。
「《萬萬沒想到》的版權在搜弧手裡，我帶不走，但王多魚這張臉是你的，觀眾認的是你的臉，不是搜弧的Logo。」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合同到期之後，咱們可以一起干。」
大鵬盯著他看了足有十秒，任平生埋頭吃麵，看起來這句話跟「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便。
「一起幹什麼？」
「做公司。」
麵攤老闆在旁邊哐哐顛勺，油煙往兩人臉上撲。
「做...公司？」大鵬的聲音有點飄。
「影視公司，專做網絡內容，劇、綜藝、短片，什麼火做什麼。」
「錢呢？」
「我來想辦法。」
「人呢？」
「現成的，羅虹明、劉浩、宋明、喬杉，加上趙姐，核心班底全在。」
大鵬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知道開公司意味著什麼嗎？不是拍視頻那麼簡單，得註冊、找辦公場地、交社保、跑工商稅務……」
「我知道。」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的？」
「從第一天進搜弧。」
大鵬把筷子往碗裡一插，嘿了一聲。
「行，那我也跟你交個底，」他往前湊了湊，「濟南那邊有個老闆找過我，想投錢做個電影項目，網絡大電影，成本不高，他出錢我出人。」
「多少？」
「三百萬。」
「什麼題材？」
「還沒定，就是先聊了個意向。」
任平生夾起最後一根麵條送進嘴裡，嚼完咽下去。
「鵬哥，三百萬夠拍一部電影了。」
大鵬心跳漏了一拍。
「但現在不是時候，」任平生放下筷子，「第二季先上完，數據打出來，你的商業價值才能估個好價。」
「這是在幫我還是在幫你？」
「都是。」
大鵬嘆了口氣，端起碗把麵湯喝了。
「行吧，反正我現在也是坐冷板凳，等你消息。」
回搜弧的路上，任平生收到了羅虹明的簡訊。
「平生哥，王琮到燕京了，他問明天能來公司嗎？」
「讓他來。」
發完這條，任平生又翻出之前存的一個號碼，編輯了一條簡訊。
「郭總，劍網3篇的後六集比你想像的還猛。但我有個條件，十月十五號上線之前，咱們見一面，我有個新的合作方案想跟你聊。」
三分鐘後，回復彈出來。
「隨時。」
任平生把手機揣回兜里，秋天的風比夏天涼了不少，但他心裡反而比夏天更熱。
龔羽走了，靠山沒了。
鄧曄上位，Alex翻身。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第二季一旦播完，數據就是搜弧的功勞簿。到那時候鄧曄想摘桃子，一句話就夠。
他必須在桃子熟之前，把樹挪走。
走進大廈的旋轉門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鄧曄的秘書發來的會議通知。
「鄧總約您明天上午十點，B座12層會議室。」
任平生看著這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來了。
搜弧的傳統是高管離職搞個體面的告別儀式，郵件群發感謝信，部門合影，蛋糕切一切，場面話說一說。
但龔羽拒絕了。
九月三十號下午三點，他拎著一個紙箱從辦公室出來，裡面裝著幾本書和一個相框。
路過創新小組工位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
任平生站起來。
「龔總。」
龔羽看了他一眼，紙箱換了只手，騰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季的數據我看了，不錯。」
「謝謝龔總。」
「別謝我，」龔羽的手收回去，「鄧總那邊我交代過了，星火計劃會繼續，但具體怎麼執行，以後你得自己跟她談。」
任平生心裡跟明鏡似的，交代過和扛得住是兩回事。
龔羽能壓住鄧曄，是因為他是COO，搜弧的二號人物。
現在他走了，鄧曄成了這條線上最大的話事人。
龔羽沒有多說，沖小林和趙姐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任平生看到他掏出了那部3GS，正在撥一個號碼。
無限訊奇。
他要去接管一家做移動增值業務的公司，然後用一年時間把它變成一個叫艾奇藝的東西。
這些事任平生知道，龔羽不知道他知道。
「平生哥，」小林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龔總走了，咱們以後……」
「該幹嘛幹嘛。」
任平生坐回去，把第二季上線排期表拉出來。
天龍篇前六集已經在搜弧視頻上線一周，數據比第一季同期高了百分之四十。
劍網3篇的後六集定在十月十五號首播，配合國慶檔的長尾流量。
郭煒煒那邊已經把劍網3的官網首頁騰出來了，Banner位、彈窗、登錄界面全預留好。
比暢遊還配合，畢竟他更急。
劍網3公測兩個月，同時在線剛過十萬。對比天龍八十萬的體量，差距大得嚇人。
郭煒煒需要一個破圈的機會，《萬萬沒想到》就是他押的注。
但任平生現在的注意力不在數據上。
第二季上完，然後呢？
暢遊的合同是一季一簽，郭煒煒的也是，靠別人的錢拍別人的GG，再怎麼包裝也只是乙方。
數據是搜弧的，IP也是搜弧的。
星火計劃的立項文件上白紙黑字寫著，項目組產出的所有內容版權歸搜弧視頻所有。
當初簽的時候任平生就看到了這條，但沒吭聲。
因為那時候龔羽在，有靠山的時候條款是彈性的，沒靠山的時候條款就是枷鎖。
他打開合同電子版又掃了一遍，第七條第三款，員工在職期間利用公司資源創作的作品，智慧財產權歸公司所有。
利用公司資源，這五個字就是卡脖子的繩，設備是搜弧的，工位是搜弧的，甚至剪輯軟體的授權都是掛在搜弧名下的。
任平生關掉文檔，腦子裡盤算著另一條路。
手機響了，大鵬的來電。
「出來坐坐？」
五道口的一家路邊攤，兩碗炸醬麵擺在油膩的桌面上。
大鵬筷子攪了半天沒吃，壓著聲音說：「我合同明年三月到期，公司那邊已經暗示不續了。」
「意料之中。」
「你倒是不著急。」
「《嘚吧嘚》停了之後你在公司幹什麼？」
「坐著唄，偶爾幫別的組打打雜，」大鵬苦笑，「說白了就是養老。」
「那正好。」
大鵬抬頭看他。
「鵬哥，搜弧不會是你的終點，也不該是。」
大鵬放下筷子，等他說下去。
「《萬萬沒想到》的版權在搜弧手裡，我帶不走，但王多魚這張臉是你的，觀眾認的是你的臉，不是搜弧的Logo。」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合同到期之後，咱們可以一起干。」
大鵬盯著他看了足有十秒，任平生埋頭吃麵，看起來這句話跟「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便。
「一起幹什麼？」
「做公司。」
麵攤老闆在旁邊哐哐顛勺，油煙往兩人臉上撲。
「做...公司？」大鵬的聲音有點飄。
「影視公司，專做網絡內容，劇、綜藝、短片，什麼火做什麼。」
「錢呢？」
「我來想辦法。」
「人呢？」
「現成的，羅虹明、劉浩、宋明、喬杉，加上趙姐，核心班底全在。」
大鵬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知道開公司意味著什麼嗎？不是拍視頻那麼簡單，得註冊、找辦公場地、交社保、跑工商稅務……」
「我知道。」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的？」
「從第一天進搜弧。」
大鵬把筷子往碗裡一插，嘿了一聲。
「行，那我也跟你交個底，」他往前湊了湊，「濟南那邊有個老闆找過我，想投錢做個電影項目，網絡大電影，成本不高，他出錢我出人。」
「多少？」
「三百萬。」
「什麼題材？」
「還沒定，就是先聊了個意向。」
任平生夾起最後一根麵條送進嘴裡，嚼完咽下去。
「鵬哥，三百萬夠拍一部電影了。」
大鵬心跳漏了一拍。
「但現在不是時候，」任平生放下筷子，「第二季先上完，數據打出來，你的商業價值才能估個好價。」
「這是在幫我還是在幫你？」
「都是。」
大鵬嘆了口氣，端起碗把麵湯喝了。
「行吧，反正我現在也是坐冷板凳，等你消息。」
回搜弧的路上，任平生收到了羅虹明的簡訊。
「平生哥，王琮到燕京了，他問明天能來公司嗎？」
「讓他來。」
發完這條，任平生又翻出之前存的一個號碼，編輯了一條簡訊。
「郭總，劍網3篇的後六集比你想像的還猛。但我有個條件，十月十五號上線之前，咱們見一面，我有個新的合作方案想跟你聊。」
三分鐘後，回復彈出來。
「隨時。」
任平生把手機揣回兜里，秋天的風比夏天涼了不少，但他心裡反而比夏天更熱。
龔羽走了，靠山沒了。
鄧曄上位，Alex翻身。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第二季一旦播完，數據就是搜弧的功勞簿。到那時候鄧曄想摘桃子，一句話就夠。
他必須在桃子熟之前，把樹挪走。
走進大廈的旋轉門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鄧曄的秘書發來的會議通知。
「鄧總約您明天上午十點，B座12層會議室。」
任平生看著這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