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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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迷魂

  見到這充滿戲劇性的一幕,孤月真人先是一愣,隨即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配合著她如今易容後的溫婉少女模樣,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凜然,多了一絲屬於凡塵女子的鮮活。

  不過,這抹笑容僅僅在她的嘴角停留了半息,便被她迅速收斂。

  孤月真人的面色重新歸於平靜,只是眉宇間隱隱透著幾分蒼白。

  到底是被多名同階修士圍攻受了傷,一度還要用無比精妙的手段壓制異火來防止聖心蓮花出問題。

  導致她此刻的境界極為不穩。

  但在強壓下翻湧的氣血時,她的心底卻掠過一絲異樣的漣漪。

  細細回想,這奔波逃亡的一天一夜裡,她笑的次數,竟比過去多年加起來還要多。

  自踏入仙道以來,她一心求取金丹大道,常年以太陰極寒絕情之氣洗滌心境,整個人早已如萬載玄冰般冷硬。

  可如今,與夏冬一路患難,她竟久違地體會到了作為「人」的七情六慾。

  孤月真人在心底暗自思忖,對於修持太陰大道的修士而言,心境出現這種世俗的波動絕非好事。

  但那種鮮活的、腳踏實地的微末暖意,似乎————也不算太壞。

  一旁的夏冬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蛇兄」,嘴角微抽。

  雖然知道大蛇這是察覺到了生死危機在裝死求生,但這副丟人的模樣實在讓他有些看不過去。

  作為蛇兄的好哥們,夏冬面不改色地替它開脫起來。

  「前輩莫怪。」夏冬語氣誠懇,煞有介事地說道,「大約是前輩修持的太陰大道太過高深,方才身上釋放出的那一絲靈壓氣息,寒意徹骨。我這蛇兄靈智未開,只憑本能行事,怕是誤以為凜冬已至,氣血受激之下,直接陷入冬眠了。」

  聽著夏冬這番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孤月真人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隨即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在這條裝死的蛇身上繼續浪費心神。

  孤月真人縴手一翻,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巧的陣盤和幾面隱隱流轉著靈光的小旗。

  「這是五行迷魂陣的陣盤與陣旗。」孤月真人將陣法用具遞向夏冬,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我們雖暫時脫險,但此地仍需遮掩氣機。你且拿去,按照八卦方位在洞府外圍布置一番吧。」

  夏冬雙手鄭重地接過那幾面流轉著微光的陣旗與陣盤。

  指尖觸及微涼的陣盤表面,他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激動。

  他雖未正式涉獵陣法一道,卻也聽說過這「五行迷魂陣」的大名。

  相比起他之前在廢棄礦洞外,從無生教刺客手裡繳獲的那套粗劣幻陣,孤月真人拿出的這套陣盤,品階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尋常的幻陣只能做到簡單的障眼法,但這五行迷魂陣不僅能生出重重幻象,更具備困敵的作用。

  一旦有外敵強闖,便會陷入陣法空間內,不辨方向,被死死困住。更為難得的是,此陣還帶有導引天地靈氣、起到部分「聚靈陣」的神妙效果。

  對於亟需隱蔽自家巢穴、同時又極度依賴靈氣修煉的夏冬而言,這簡直是護府法陣的絕佳上選。

  夏冬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熱切,自然沒能逃過孤月真人的眼睛。

  看著夏冬愛不釋手地打量著手裡的陣盤,孤月真人蒼白的臉頰上神色平淡,緩聲開口道:「這套陣盤,便權當是貧道在你這洞府借住一段時日的房費了。」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不過,這五行迷魂陣威能不俗,催動起來消耗自然也不小。

  尋常下品靈石根本無法支撐,必須使用中品靈石作為陣眼,且每隔一段時日便要更換一次。這個————」

  「我自己出。」孤月真人的話還未說完,夏冬便毫不猶豫地接口答道。

  他語氣極其乾脆,沒有半點勉強。開什麼玩笑,維持陣法運轉的中品靈石他目前不僅出得起,而且覺得這是一筆極其划算的買賣。

  像五行迷魂陣這種級別的頂尖陣法,在外面修仙者的坊市里哪怕是拿著大把的中品靈石,也往往是有價無市,根本無處購買。

  如今能白白得來一套作為自己的護府大陣,付出一點日常消耗的靈石算得了什麼?


  「真人大氣。」夏冬低眉順眼地將陣盤收入囊中,暗自美滋滋地心想。

  大修士手指縫裡隨便漏出點東西,對現在的他來說,都是獲益匪淺。

  這波實打實地賺到了。

  都說給女人當舔狗不好,那是沒遇見孤月真人這種大富婆!

  隨後,夏冬走到洞府外的靈田旁,乾脆利落地將之前布置的那套簡陋幻陣撤下。

  他身具《靈農功》,又在這虎丘深山中蟄伏修行多時,對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早已到了多年老夫老妻的地步。

  腳下地脈氣機的流轉軌跡、每一處隱秘地竅的分布,在擁有夏冬眼中,就如同醫道中人體經絡上的穴位一般清晰分明。

  借著這份得天獨厚的敏銳感知,夏冬動作麻利地將五行迷魂陣的陣旗按八卦方位一一打入地下。

  大體方位定下後,他並未急於啟動,而是閉上雙眼,運轉《靈農功》細細感應陣法與地脈氣機的交匯融合之處。

  遇到氣機流轉稍顯滯澀的節點,他便極為耐心地對陣旗和陣盤的位置進行毫釐級別的微調。

  一切布置得嚴絲合縫後,夏冬取出一枚中品靈石,穩穩嵌入主陣盤的核心凹槽之中。

  隨著靈力注入,陣盤發出一聲低沉綿長的嗡鳴,五行迷魂陣正式運轉起來。

  這套高階陣法在設計上極為精妙合理。

  夏冬察覺到,平日裡陣法只需維持最基礎的障眼幻象以及牽引地脈靈氣的聚靈效果,對中品靈石內蘊含的龐大靈力消耗微乎其微。

  唯有當外敵強行闖陣,徹底激發其「困敵」的威能時,靈石的消耗速度才會大幅度飆升。

  這一發現,讓向來精打細算、珍惜資源的夏冬徹底安了心。

  隨著陣法氣機全面鋪開,新陣法的籠罩範圍足足比此前那套破陣大了十倍不止,不僅將整個山洞和靈田完美囊括,連外圍的大片密林與水潭也被死死罩住。

  此刻若有外人從陣外向內窺探,只能瞧見一片翻滾涌動的濃郁瘴氣,陰森莫測,連半點景象都看不真切;但在陣法內部,視線與氣機卻絲毫不受阻礙,微風拂過,草木清幽,一切如常。

  不遠處的孤月真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目光從新落成的護府大陣上收回,隨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片開墾得整整齊齊、長勢喜人的靈田上。

  看著那些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靈植,她眼眸中,閃過了一絲訝異。

  「這些靈植,都是你親手種的?」孤月真人聲音平淡,卻透著幾分意外的探究。

  夏冬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轉過身,神色自然地點了點頭:「嗯,閒暇時自己打理的,讓前輩見笑了。」

  「倒是勤勉。」孤月真人微微頷首,毫不吝嗇地誇讚了一句。

  看著夏冬那沉穩內斂的模樣,孤月真人在心底暗自思忖。

  修仙界中,天賦卓絕者猶如過江之鯽,但大多心浮氣躁;反而是這份耐得住深山寂寞、踏實經營的勤勉與心性,更為難得。

  以他這份遠超常人的心性,再加上自己日後在功法與資源上的支持,這小子未來的成就,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退一萬步講,孤月真人在心底篤定,哪怕夏冬是頭毫無悟性的豬,只要他身具靈根還能修煉,她都已下定決心,要用海量的資源硬生生將他堆上築基期。

  在她看來,自己這麼做,既算對得起玄天觀一脈淵源,也算對得起在赤火礦底生死一線間,夏冬不離不棄、與她共患難的這份情義了。

  孤月真人收回打量靈田的視線,素手指了指不遠處大蛇平常盤踞的山洞,語氣平淡地吩咐道:「你去收拾收拾,接下來一段時日,我便在那裡面閉關養傷。」

  「諾。」夏冬答應得乾脆利落。

  他轉身走到那條龐大且還在裝死的大蛇面前,毫不客氣地抬腿踢了一腳它厚實的鱗片:「蛇兄,別裝死了,前輩不會拿你抽骨剝皮的,趕緊起來幹活。」

  大蛇聽到動靜,敏銳地察覺到孤月真人這個可怕的人類修士確實沒有散發任何殺意,這才如蒙大赦。

  它緩緩掀開一條眼縫,隨後猛地睜開那對豎眸,龐大的身軀一骨碌爬了起來,灰溜溜地跟在夏冬身後,委屈巴巴地回到了自己日常居住的山洞。

  夏冬站在洞口,指揮著大蛇用粗壯的尾巴和龐大的身軀,將洞內那些橫七豎八的大石頭和雜物統統清理出去。


  隨後,他拔出腰間那把沉重漆黑的生鏽柴刀,手腕翻轉間,以驚人的力道削平了洞內凹凸不平的岩壁與地面。

  為了讓這位大修士住得舒心,夏冬連拍了數張低階水符。清澈的水流在洞內沖刷而過,將常年盤踞妖獸的腥臊氣味洗滌得一乾二淨。又用火符烘乾山洞。

  這一番折騰,足足耗去了大半天的時間,總算將原本粗糙的蛇洞收拾得乾爽整潔。

  當夏冬走出山洞時,孤月真人已在靈田旁的一塊青石上打坐了半日。四周的天地靈氣正不疾不徐地向她匯聚,順著她的吐納流入體內。

  但這股靈氣流入後便如泥牛入海,有進無出,她整個人宛如一個吞噬靈氣的無形黑洞。

  過了一會兒,孤月真人緩緩睜開雙眼。經過這半日的調息,她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恢復了少許血色,氣色看著又好了些許。

  夏冬暗自打量,發現真人易容後的「鄰家少女」模樣並未褪去。

  他心裡忍不住嘀咕:老前輩這是故意裝嫩,還是這本來就是她的廬山真面目?

  不過這念頭只是在腦海里轉了一圈便被他死死壓住。

  女人的真面目最是不好猜,猜來猜去容易得罪人,尤其是這種一隻手就能捏死自己的高階女修,還是少些好奇心為妙。

  不等孤月真人開口,夏冬便十分有眼力見地迎了上去。

  他此刻有著極高的「低階修士的自覺」。

  孤月真人大駕光臨,那是令這簡陋洞府蓬畢生輝的幸事,他一定要把這接待服務做到極致。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名副其實的「大富婆」。

  只要把她伺候高興了,大修士指縫裡隨便漏點什麼殘羹冷炙,恐怕都抵得上他累死累活煉好幾年丹、畫好幾年符積攢下來的家當。

  「前輩,洞府已經收拾乾淨了。」夏冬滿臉恭敬,主動提議道,「我去給您做一鍋青玉米飯,再下水潭抓兩尾靈魚烤了下飯,您看如何?」

  孤月真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個字:「好。」

  以她築基圓滿的修為,早已經辟穀多年,自然無需依靠這種低階的靈米和靈魚來滿足肉身所需。

  但在經歷了先前一段時間的生死逃亡後,她忽然有些貪戀這凡俗的煙火氣,偶爾滿足一下口腹之慾,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夏冬得了首肯,立刻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不多時,一股誘人的米香混合著烤魚的油脂香氣便在陣法內瀰漫開來。

  孤月真人端起碗筷品嘗之後,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夏冬的廚藝竟出乎意料的好。

  尤其是那兩尾烤靈魚,外焦里嫩,火候掌控得恰到好處,佐以些許簡單的香料,將靈魚本身的鮮甜徹底激發了出來。

  或許是過去這一日一夜經歷了太多的生死折騰與爾虞我詐,精神極度疲乏之下,此刻坐在靜謐的深山洞府里吃上這麼一口熱氣騰騰的美食,竟讓孤月真人頓生出一種「人生美好」的安寧感。

  總而言之,伴隨著微涼的山風與靈田中靈植散發出的草木清香,這是許多年來,孤月真人吃得最美味、也最舒心的一頓飯。

  這頓簡單的粗茶淡飯,竟讓孤月真人久違地在心底品出了一絲「家常」的味道。

  這種腳踏實地、讓人心安的煙火氣,是她在孤月峰那幾個蠢材弟子身上,無論如何也感受不到的。

  回想起裴紅綾等人的陽奉陰違與滿腹算計,她便覺得毫無意趣。

  好吧,平心而論,秦婉那丫頭倒還不算蠢材。

  順著念頭想下去,孤月真人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正在不遠處利落收拾碗筷的夏冬身上。

  想到這沉穩內斂的青年與秦婉過去曾有過一紙婚約,不知怎的,這位向來清冷絕塵的大修士,心頭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種極為古怪的感覺一就像是世俗里的丈母娘在看女婿,怎麼看怎麼覺得順眼妥帖。

  「或許,等這陣風波平息了,讓這兩個年輕人再試試?」孤月真人在心底暗自閃過一個念頭。

  不知道他們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不過,這荒謬的念頭才剛剛冒了個頭,便被她自己果斷掐滅了。

  她堂堂一個修持太陰大道、正處於結丹關口的築基圓滿修士,操這份牽紅線的閒心幹嘛?

  凡塵情愛不過是過眼雲煙,實在莫名其妙。


  吃飽喝足,孤月真人徹底收斂了心神,將腦海中那些雜亂的思緒斬斷。

  她向夏冬微微頷首,轉身走進了那座已經被清理得乾爽整潔的蛇洞,盤膝坐下,正式開始閉關療傷。

  入夜之後,深山之中萬籟俱寂。

  隨著一輪明月高懸天際,奇異的景象在虎丘洞府外悄然上演。

  孤月真人明明身處幽深半封閉的山洞內部,但天穹之上灑落的月華,卻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強烈牽引,竟在半空中生生拐了個彎。

  大片大片銀白色的清冷月華穿透了五行迷魂陣的瘴氣屏障,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肉眼可見的璀璨溪流,源源不斷地朝著山洞倒灌而去。

  在這股浩蕩月華的映照與充盈下,原本幽暗無光的岩洞開始熠熠生輝。

  銀色的光芒在洞口吞吐不定,遠遠望去,就宛如一輪皎潔無瑕的明月,硬生生地鑲嵌在了黑的山體之上,透著一股神聖而高遠的威嚴。

  躲在靈田附近的大蛇敏銳地察覺到了天地氣機的劇變。

  它迅速游弋過來,看著那光芒萬丈的洞口,自然不敢進去驚擾那位恐怖的人類修士。

  但它也沒有離開,而是十分乖覺地盤踞在山洞外的空地上,仰起巨大的頭顱,貪婪地汲取著那些從洞內溢散出來的精純月華。

  對於大蛇而言,今夜並非滿月,這等程度的月華濃度尚不足以讓它吐出內丹進行深度的洗鍊。

  可是,孤月真人乃是玄門正宗的大修,這股被她以高深功法強行拘拿而來的太陰月華之中,天然夾雜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玄門意境。

  這絲意境隨著月華入體,不斷洗滌著大蛇體內駁雜的妖氣。

  這種滋養令它受益匪淺,連那雙冷血的豎瞳中,都隱隱多出了一分靈動的清明之色。

  接下來幾日,孤月真人便在這虎丘深山的蛇洞中靜心養傷。

  閒暇之餘,她偶爾也會隨口指點夏冬幾句,幫他梳理自身的修行之路。

  孤月真人本就性子清冷,話語不多,可往往就是那寥寥數語,卻能精準無比地切中要害,如利刃般劃破夏冬心頭積壓已久的迷霧。

  要說這種感覺,雖然還沒誇張到「不與真人言如井底觀月,聽君一席話如蜉蝣見青天」的那種震撼程度,但這短短几日的朝夕相處,在她的悉心指點下,夏冬只覺茅塞頓開,用「破開迷津」來形容絕對不為過。

  在一次次的請教中,夏冬心底隱隱生出一種強烈的直覺:孤月真人這番高屋建瓴的修行見識與眼界,絕對遠非尋常的「築基境界」四個字可以完全概括的。

  似乎是看穿了夏冬心底的驚嘆與疑惑,在一日清晨的閒談中,孤月真人主動開口,解釋了一番自己為何能有如此深邃的境界體悟。

  「你是不是覺得,先前在千戶所大廳內,我能一招制服慈相那老禿驢,是因為我的法力遠勝於他?」孤月真人盤膝坐在青石上,神色平淡地問道。

  夏冬微微一怔,老實地點了點頭。

  當時那種摧枯拉朽的吊打場面,確實給他留下了極深的震撼。

  孤月真人卻輕輕搖了搖頭:「其實,慈相和我在神識與法力的渾厚程度上,差距還遠沒大到能被我一招制服,甚至在無聲無息間就被我種下致命後手的地步。」

  她抬眸看向洞外的靈田,聲音幽冷而深邃:「他之所以敗得那麼慘,是因為他對天地法則的玄妙,著實連門檻都沒摸到。在我看來,他空有一身渾厚法力,卻不懂如何借用天地法理,實則就是一頭只有蠻力的水牛,只能任由我來宰割罷了。」

  夏冬聽得屏氣凝神,生怕漏掉一個字。

  孤月真人收回目光,正色道:「記住,我們修仙者越是修行到高深處,神識與法力占據的份量就越輕。到了更高的層次,一味地修持外功、追求術法殺伐,反倒落了下乘。不如轉而修持自身,不斷去審視、彌補自己修行根基上的破綻。唯有自身圓滿無漏,才能在長生大道上走得更遠。」

  說到這裡,她語氣微微一頓,將話題引到了夏冬主修的功法上,淡淡開口:「就拿你修煉的《玄陰經》來說。這門功法,別看它上面附加的殺伐神通少得可憐,只是在篇幅里反覆強調如何採集天地之氣來煉化自身。可實際上,這才是直指大道的玄門正宗。」

  孤月真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由衷的讚賞:「《玄陰經》的每一條行功路線,都稱得上一句千錘百鍊,一字難易。它勝在根基極其紮實,中正平和。」


  為了讓夏冬更直觀地理解,她難得地拿自家宗門的功法做起了比較:「譬如我棲霞仙宗的棲霞採氣之法」,雖然在修行前期,能夠借著每日清晨的朝陽紫氣來極大地助益修行,讓人進境極快。可那終究只圖一時之快。到了最後關頭,修行者最終都得返本歸源,花費大力氣去將那紫氣中附帶的狂暴與駁雜氣息一點點剝離驅除。只有重新識得天地元氣的本來面目,做到法力純粹無暇,方能真正築基成功————」

  夏冬靜靜地聽著,心中對孤月真人的境界愈發佩服。

  孤月真人說到此處,語氣微微一頓,將深邃的目光投向洞府外的重重瘴氣。

  「這幾日過去,外面定然已經天翻地覆,發生了許多大事。」她一邊說著,一邊素手輕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暗紅色的符籙。

  這符籙剛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血腥與煞氣,符面上的硃砂紋路猶如活物般隱隱流轉,透著一股極其詭異目強悍的靈力波動。

  孤月真人指尖微彈,將符籙平穩地送到夏冬面前懸浮著,淡聲道:「這一張天魔血遁符」,是我昔年斬殺一名作惡多端的魔道高手所獲。此符一旦激發,能瞬間燃燒氣血化作血光遁走,速度極快,便是尋常的築基期修士也休想追上你。你且拿去防身。」

  夏冬心頭一跳,連忙雙手鄭重接過。

  他端詳著這張散發著邪異靈力波動的保命底牌,心下暗喜。有這等奇符在手,他保命的底氣無疑又厚實了一分。

  「你準備一下,下山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外界如今到底是個什麼局勢。」孤月真人繼續吩咐。

  說到這裡,她又道:「我停留在築基圓滿已久,接下來若要結丹,引動的天地氣機和動靜絕對小不了。若是外面平靜無事,反倒容易引來麻煩。所以,外面越是混亂,對我而言便越好。」

  「晚輩明白。」夏冬將天魔血遁符貼身收好,沉聲應諾。

  其實,就算孤月真人不提,夏冬對赤火礦一戰之後的局勢也充滿了好奇。大幽朝廷的鷹狼衛、無生教的妖人————如今不知是個什麼收場。

  更重要的是,剛才孤月真人提起慈相那個老禿驢,不僅沒有讓夏冬感到忌憚,反而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撩撥起了他心底深處的某種渴望。

  趙霆曾向他透露過,慈相走火入魔爆體而亡後,在那處地宮裡化作了一頭築基級別的厲鬼。

  對別人來說,那是避之不及的恐怖邪祟:可對於擁有青銅古鐘、極度渴望提升神識的夏冬而言,那頭厲鬼根本就是一顆尚未煉成的「神魂大藥」!

  若是能尋個機會,借古鐘之威將其煉化為高品階的陰靈丹,他的神識修為必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想到此處,夏冬不再耽擱。

  他心念一動,從儲物袋中取出孤月真人此前賜予的「神識面具」戴在臉上。

  隨著面具上傳來一陣清涼的靈力波動,夏冬的面容瞬間發生了扭曲重組,變成了一張平平無奇的大眾臉,連帶著自身的氣質也隨之一變。

  緊接著,他將體內那屬於蛻凡境的龐大武道氣血死死鎖在臟腑之中,一絲一毫也不外泄。

  此刻的他,周身只散發著一絲中正平和的玄陰法力,任誰來看,都只會將他當成一個普普通通、安分守己的正派玄門散修,絕不會將他與鷹狼衛總旗夏冬聯繫在一起。

  確認自己的偽裝毫無破綻後,又見孤月真人微微點頭,示意他偽裝的不錯。

  夏冬向孤月真人行禮作辭。

  「前輩安心養傷,晚輩這便下山打探消息去。」

  隨後他身形一展,如同一隻輕盈的飛鳥,悄無聲息地掠出五行迷魂陣的瘴氣,順著隱蔽的山道向著外界的滾滾紅塵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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