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府城來人,上宗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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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枝頭。

  天地間萬籟俱寂,盡被墨色浸染。

  大多人都已入了夢鄉。

  卻在寬闊平坦的馳道之上,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一片安寧。

  但見月色清輝之下,十餘騎黑影自西方疾馳而來。

  馬蹄踏處,碎石飛濺,塵土飛揚,速度快得驚人。

  所乘皆是良駒,無一不身形矯健、神駿非凡,可日行千里。

  而騎乘之人,更是個個氣度不凡。

  當頭之人,正是章台府的玄靖司千戶大人,呂宗望。

  這位,得了白驪的命令,便是尋了個由頭,日夜兼程趕往青山縣去。

  隨行的十餘騎,要麼是他親手提拔的心腹,忠心不二。

  要麼就是同族血脈,利益相關。

  眾人之中,有一人尤為惹眼,始終落後呂宗望半步之遙。

  此人頭戴高冠,身著一襲質地通透的羽衣,策馬疾馳時,衣袂翻飛,宛若乘風欲去,飄飄欲仙。

  其容貌俊秀絕倫,單看面容,竟隱有幾分陰柔之美,可眉角微挑,又平添了幾分陰鷙冷厲。

  更奇的是,他並未如旁人那般端坐馬背,而是盤膝虛坐於馬背上。

  雙手在袖中合攏,雙眸似閉非閉,

  任憑身下寶馬狂奔疾馳,顛簸不止,他的身形卻依舊紋絲不動。

  「清池,可是感知到什麼?」

  呂宗望沉聲開口,縱然狂風呼嘯,也吹不散他的聲音。

  名喚清池的羽衣青年聞言,微睜眼眸,剎那間,宛若一道紫色天光乍現。

  他凝神探察片刻,淡淡吐出二字:

  「不曾。」

  清池,全名呂清池,

  乃是呂宗望同族堂弟,亦是整個章台府內極為罕見的高境術法修士。

  師從天心上宗,為真傳弟子,修為已至術法第五境——

  通玄變。

  術法一道,入境本就艱難,首在降服己心。

  此境,便是第一境,定心猿,謂之明心見塵。

  再往上,引靈樞、御法章、洞微真、通玄變、化虛極……

  一境高過一境,一步難於一步。

  相對應的,同境的術法修行者,實力幾乎都比同境的武道修行者強出太多。

  更有天資卓絕之輩,借術法先手布局,可越境逆伐武道上修。

  若非沾著親族關係,呂宗望絕無可能,讓一位術法第五境的修行者,在章台府玄靖司只任巡察使之職。

  非玄靖司不配,而是章台府這一級玄靖司,實在容不下這等人物。

  「大兄是在擔心什麼?」

  呂清池輕聲問道。

  「在擔心白驪。」

  呂宗望暗中下注妖族,這些心腹自然知曉,他對此也不曾隱瞞。

  「月部在這青山縣中,定然是有著什麼計劃,只是不知白無涯的死,對他們的計劃究竟影響如何……」

  說著,他抬眼望向遠方青山縣的模糊輪廓,神色晦暗難明。

  正如他只是暗中押注妖族一般,月部對他的態度亦是曖昧不清,始終未曾與他真正定下名分。

  這本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常態,可如今突發變故,這般處境便顯得格外尷尬。

  「這何來可擔心的地方?」

  呂清池再度閉目,聲音淡然,

  「待到了青山縣內,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左右趙無端也在青山縣中,他若身死,大兄持掌玄盤,瞬息便能感知。」

  「既然他至今未死,豈不正好說明青山縣內局勢尚穩?」

  來時路上,途經趙無端轄下另一城,已然從中了解一番勢態。

  「話雖如此……」

  呂宗望微微搖頭,終究沒有再多言。

  呂清池與他不同。

  身為術法第五境的修行者,還是天心宗的真傳。


  對這章台府諸事,或者說,對大新、妖族等事,看的極淡。

  並非呂清池一人如此,整個天心宗,乃至世間多數修行宗門與聖地,皆是這般姿態。

  高高在上,俯瞰塵世!

  管中窺豹,也便無怪大新一朝至此,逐漸衰微,江河日下了……

  一時無話。

  待到天色蒙蒙發亮,一行人終於踏入青山縣城。

  「去。」

  「將趙百戶請來。」

  呂宗望勒馬停在府衙之前,自有隨行之人,出示千戶手令。

  「是。」

  見千戶大人親臨,那些值夜衙役絲毫不敢怠慢。

  連尚在睡夢中的縣尊,也只得從溫柔鄉里掙紮起身,匆匆披衣前來迎接呂宗望。

  「不知呂大人深夜駕臨,有何要事?」

  「玄靖司公務,倒是叨擾縣尊大人了。」

  呂宗望端坐高頭大馬之上,居高臨下道。

  「哪裡哪裡,不叨擾,不叨擾!呂大人坐鎮章台府,為朝廷剪除妖魔、邪祟,是下官仰敬之人,裡面請!」

  青山縣尊滿臉堆笑,親自上前引路。

  「好了,下去吧。」

  落座中堂,呂宗望便隨手打發走青山縣尊。

  「清池,現在如何?」

  縣尊一走,呂宗望再問了一次。

  但這一次,呂清池只是微微搖頭。

  ……

  ……

  「呂大人怎會大半夜親臨此處?」

  趙無端收到消息,詫異無比。

  再轉而望天,這都快要亮了,這呂宗望才到,豈不是說,是連夜而來?

  若非隨行衙役之中,分明夾雜著呂宗望的親族隨從,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將此事與對方扯上關聯。

  「莫非……事情敗露了?」

  一念至此,寒意陡生。

  是見白無涯已死,特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

  呂宗望怎會知曉此處情形?

  「那……可要我喚麾下總旗、旗官一同前往?」

  趙無端沉聲問道。

  「盡去。」

  來人言簡意賅。

  「既如此……」

  趙無端略一思忖,頷首應道,

  「有勞呂兄稍候,我這便去傳喚他們。」

  「快去快回。」

  趙無端轉身離去。

  林青衣、方破等人來的不多,盡數在他家中住下,他片刻便將人喚醒,簡略說明了情況。

  只是他真正要做的,卻並非此事。

  而是去找江玄景。

  他斂去神色,畢恭畢敬地輕叩江玄景所居的院門。

  久候未見回應,也不焦躁,只自顧輕聲道:

  「江道長……」

  他將呂宗望一事說出。

  「我該如何行事?」

  院中一時沉寂。

  一息。

  兩息。

  足足十息過後,江玄景的聲音才悠悠飄出,落在趙無端耳中。

  「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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