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天下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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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非聽了扶蘇的問話,一言不發的蹲下身子來,在田地中拔出野草。

  扶蘇看著他的樣子,啞然失笑,心裏面明白這件事情的難度的確很高,於是便也不再追問。

  這般,兩個分明足以改變整個天下局勢的人,便在紛紛擾擾當中沉浸在侍弄田地的樂趣當中,一直到夕陽西下,一直到溫暖的陽光離開。

  而在他們平靜生活的時候,遙遠的更遙遠處有人正在心懷忐忑。

  「您說,公子宣召我們過去是為了什麼呢?」

  巴蜀之地,寡婦清的神色有些忐忑,她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秦國長公子宣召自己為的是什麼,但卻對這些統治者的道德不抱什麼希望。

  於是在家中交代後事。

  此時的清已經仗著家中的丹砂礦石貿易富可敵國了,史記中曾有記載說她「禮抗萬乘,名顯天下」,她的生意做得很大,幾乎壟斷了楚國與秦國的丹砂。

  而恰好,在這兩國,丹砂需求量很高。

  尤其是楚國。

  後世許多人總是認為,煉丹方士是在秦始皇時期才崛起的一個職業,可事實上,在春秋戰國時期他們便廣泛存在了。

  應用最多、最廣泛的,便是楚國的煉丹方士。

  因為楚國有著古老的「神靈」信仰,甚至楚國都不算是一個完整的國家,它像邦周一樣,是由幾個龐大的氏族構建而成的。

  楚國對於神靈的信仰十分古老,甚至在這個時期其餘國家都幾乎摒棄了活人祭祀的情況下,楚國依舊大量存在以活人祭祀神靈、以此來取悅神靈的事情。

  甚至楚王自己便是十分迷信這一點的人。

  一些戰爭的開始,一些大國之間的博弈,都十分依賴神靈的指示。

  清在交代的,便是秦楚兩國之間的丹砂貿易,她的兩個孩子都已經長大成人,只是尚且不能夠把控整個家族的交易。

  臨行垂淚,總是覺著交代了一次兩次不夠。

  而清的兒子十分激進,他看著面前垂淚的母親,開口便是問道:「母親,我們手中有私兵,又有大量的錢財,為何不索性直接占據巴蜀之地,與秦對抗呢?」

  「此時的秦與趙在進行戰爭,無暇顧及後方,此時若是我們占據巴蜀,或許可以圖謀一國呢?」

  清斜著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孩子,方才的溫和與慈善全都消失,只剩下憤怒。

  「善夫!」

  「將你這個足以將整個家族帶入深淵的想法徹底埋葬在你的腹中,永遠不要再次提及!」

  「你以為秦趙之間交戰,便可以任我們在後方施為嗎?你以為我們的兩千私兵有任何的用處嗎?」

  「當年巴蜀之地的小國或許與你的想法不謀而合,可最後他們的結局呢?」

  「劍門關被破開,甚至巴蜀之地的文明都已經傾覆。」

  清的臉上怒火與無奈夾雜,她看著兩個孩子,輕聲說道:「若是我這一次去了無法回來,你們也不能夠怨恨秦國,反而要上書請罪,將私兵以及丹砂生意全都交出去!」

  「以此來換取整個族群的生存!」

  清站在院落內,看著這美好的景色,心中的無奈和畏懼全都緩緩消散了。

  「活下去,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

  姚賈看著面前正在忙碌著的扶蘇,神色多少有些好奇,他試探性地詢問道:「殿下,您這是在炒制茶葉?」

  他摸著自己的鬍子,面頰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整個人像是將刺全都收起來的刺蝟一樣。

  「賈常聽廷尉提及殿下制茶的手藝乃為天下第一,更是將殿下的茶葉炮製方法掛在嘴邊。」

  「不曾想,今日我竟然能夠品嘗到這令人驚奇的東西嗎?」

  「真是令人期待。」

  扶蘇並不在意姚賈語氣中的試探,只是讓一旁閒著的內侍上前去,為姚賈傾倒了一杯茶水。

  他自己則是繼續忙碌著自己的動作,像是一隻正在奮力趕工的鼴鼠。

  「上卿嘗一嘗我這茶,覺著比之從前的茶湯如何?」

  姚賈緩慢地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而後沉浸在苦澀與甘甜的回味當中,良久才緩緩地長嘆一口氣。


  「難怪廷尉飲茶之後,便對此念念不忘。」

  他沉默地說道:「果然是人間難得一見的仙品。」

  姚賈的心中默默地計算著這茶葉的製作方式與成本,而後又想到先前李斯在自己面前提及過的事情,於是心中便有了謀算。

  若六國上層的士大夫都在享受秦國的茶葉,秦或許能夠更加容易地腐蝕他們,以此來讓他們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為秦「服務」。

  於是便乾脆地問道:「殿下,此茶葉可否量產呢?」

  扶蘇明白姚賈的意思,但他卻溫和地搖了搖頭,走到了姚賈的面前,繼而輕聲開口說道:「物以稀為貴,即便茶葉可以量產,也不能夠是現在。」

  他看著姚賈:「我知道上卿的意思是想要以此物為禮物,腐蝕天下諸國的士大夫們。」

  「但或許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

  扶蘇笑著看向姚賈,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而後看向姚賈說道:「你覺著,這般如何?」

  姚賈微微皺眉,思索著扶蘇所說的計劃。

  這計劃以茶葉為根本,以此來讓六國士大夫們暫時習慣秦國的存在,以此來更換秦國的外表形象。

  的確是一件好事。

  而當諸國的士大夫們習慣了這些事情之後,他們對秦的容納程度也會越來越高。

  這事實上是一種思想層面上的「戰爭」。

  姚賈對此理解得並不算多,但他卻能夠揣測出扶蘇的些許含義。

  而扶蘇的臉上依舊是和善的神色,看起來十分陽光,可心中想著的卻是該在思想層面上如何徹底地腐蝕六國。

  扶蘇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再走一遍秦一統天下的老路。

  那太舊了,也太容易出問題了。

  唯有從思想和心靈的層面,徹底地讓六國歸化秦國,才能夠徹底的完成大一統的任務。

  扶蘇的目光十分遙遠的看向遠處。

  秦啊,是一個怎麼樣子的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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