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治國如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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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非看向扶蘇,眼眸中閃爍著波光:「治大國如烹小鮮。」

  「這是我在《解老》中所訴說的道理。」

  他輕聲的回憶道:「「治大國而數變法,則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貴靜,不重變法。故曰:『治大國者若烹小鮮。』「」

  「烹魚如此,治國亦如此。」

  韓非嘆氣道:「這也是為何我不願意進獻言論,讓先前的秦國改變自己策略的原因。」

  「一道飯食如果只有一個烹夫,這道菜即便是再難吃也有一定的限度;但若是在中途更換烹夫,亦或者是讓兩個烹夫去做一道菜,那麼這道菜的味道就會變得十分難堪。」

  「同樣的道理。」

  「先前陛下試圖讓你拜師淳于越,我出手阻止,也是這樣的道理。」

  扶蘇微微點頭。

  他的父親在當時的確是想要讓他拜師淳于越的,就像是歷史中所演示過一邊的那樣。

  而這一次,不必他拒絕,韓非便搶先在他開口之前,聯合了他的師兄李斯上書,向嬴政闡述了自己的道理。

  也正是因此,嬴政才停下了讓他拜師淳于越的念頭。

  一個尊崇法家的國度,一個依靠著法家思想而去統治天下、橫掃六合的國度,在他完成了一統之後迅速的改變自己的治國理念,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或許在歷史的進程中,嬴政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試圖「踩剎車」,可他忘記了,當事情進展到一定的程度後,事情的發展就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了。

  後世中同樣有這樣子的觀點,「物質決定意識」。

  歷史中也同樣有許多這樣子的例子。

  韓非再次停下,看向扶蘇,繼而再次開口,他十分迫切的想要明白自己的這位弟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扶蘇卻只是偏過頭,看向院落中盛開的花。

  「老師,在我的心中,治國不是如同父親、以及商公所想的將民眾當做戰車;同樣也非是如同您所想的烹魚。」

  他的目光遙遠,眉宇中帶著些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溫和。

  「治國....如養花。」

  扶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想什麼。

  「老師,您覺著養花需要做什麼?」

  養花?

  韓非對這個問題有些許困惑,但隨即便反應說道:「養花需要的,不外乎與耕種是一樣的道理。」

  「育苗、澆水、驅蟲,給予其一定的陽光。」

  扶蘇點頭,看向在風中搖曳的花朵。

  「是的。」

  「在我的眼中,國便是這花。」

  「想要國家昌盛,便要依照養花的過程,一步步的將其栽種在合適的土壤中,而後育苗,澆水,驅蟲,讓這花朵享受到足夠的陽光,然後一點點的盛放。」

  「治國如養花,需要足夠的耐心。」

  「也需要足夠的時間。」

  他看向韓非,語氣中帶著些許歉意:「事實上,我先前是不贊同父親那麼著急攻打韓的,只是秦這個宏偉的機關已經發動,無法轉圜。」

  「而現在,在這座機關攻打別國的間隙,這座機關的掌控者給予了我一定的時間。」

  「老師。」

  「或許弟子曾經為您訴說過的事情,即將要變成現實了。」

  曾經訴說過的事情?

  韓非的思緒回到了數年前的那個晚上。

  在那座漆黑陰暗的牢獄中,衣冠整潔的扶蘇坐在自己的面前,為已經心死的自己講述著法家真正的前路,也講述著天下一統的必要。

  他告訴自己,法家先賢在幻夢中所渴求著的未來會在他的手中誕生。

  他同樣告訴自己,天下的一統其實根結於法度。

  他所講述的一切未來是那麼的明亮,那麼的令人心中艷羨,是那麼的讓人渴求。

  像是多年災厄的旱情中,降落下來的些許春雨。

  韓非心動了,於是他活了下來。

  等到了今日。

  這數年來,他從來沒有提及過這一件事情,他並非是忘記了,而是相信那一晚自己的判斷,同樣相信那個在牢獄中為自己承諾的少年。


  而今日,他等到了。

  院落外些許秋雨緩緩落下,滴滴答答的落在樹葉子上面,清脆的聲音像是滴落在韓非的心湖中一樣。

  「殿下.....如此說,那,非便等候著那一日的到來了。」

  扶蘇看向韓非,他明白韓非話語中未盡的意思。

  他只是笑著,像是向陽的花朵。

  「老師,希望那一日,秦這座宏偉的建築中,能夠有老師親自鑲嵌的一塊磚。」

  院落中的秋雨緩緩落下,師徒二人在屋中看著雨,同樣看著這雨中的秦。

  .........

  韓非院落中所發生的一切,都被章台宮中的那位所得知。

  嬴政坐在章台宮中,眉宇中的疲憊甚至都被秋雨拂去了些許。

  他看向面前坐的端正,卻能夠看到眼眸深處那一抹漣漪的李斯,輕笑一聲:「李斯,你著急了。」

  李斯苦笑一聲。

  他明白,自己無論如何偽裝,在嬴政的面前,都是如同一覽無餘的清澈溪流。

  「是的。」

  他長嘆一聲。

  「我不知道長公子殿下是如何看待我的,甚至我不明白長公子殿下此時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李斯長拜:「陛下,請您為臣下解惑。」

  看著拜俯在自己面前的李斯,嬴政難得起了些許玩心,他玩味的笑著道:「你對扶蘇所做的事情有所困惑的話,直接去問他就是了。」

  「寡人同樣對此感到好奇。」

  「但.....」

  他難得大笑出聲:「但寡人卻能夠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而非李卿一般心中難以抑制。」

  李斯心中長嘆一聲,面容上卻顯得些許愁苦。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可以直接詢問殿下呢?只不過他是「陛下」的人,直接前去詢問長公子,一方面是不合適,另外一方面則是沒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李斯擔憂,擔憂扶蘇會因為韓非的事情而厭惡他。

  畢竟.....當年想要殺死韓非的,事實上便是他。

  如今得到了嬴政的許可,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詢問了。

  而嬴政同樣知道這一點,不過並不想要點破。

  不過是君臣之間的樂趣罷了。

  ........

  東宮

  與歷史不同,扶蘇早已經在數年前,就住進了東宮中,這也被秦人認為雖然王並非發布詔令立下儲君太子,但太子之位卻已經毫無疑問的證據之一。

  「殿下,廷尉李斯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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