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秦時的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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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秋雨一場寒。

  隨著秦趙之間的戰爭即將進入尾音,秦國一統的腳步也陡然加快,整個咸陽城都陷入了忙碌之中。

  自秦王嬴政開始,到咸陽城內的所有黔首。

  人們的臉上帶著因即將一統而出現的喜色,盼望著勝利的到來。

  所有人都厭倦了戰爭。

  至於一統之後的前路該如何去走?慢慢走吧,秦人早已經習慣了前面沒有可以石頭可以摸的渾水路。

  因為在他們的前面,一直有一個背影緩慢的行走,替他們將一切都背負。

  咸陽宮坐落在咸陽城的正中央,這裡巍峨而又樸素,歷代秦王的聲音都從此處發出,然後傳遍天下。

  無論是戰爭還是和平。

  扶蘇走在咸陽宮的宮闕中,神色淡淡的,腦海中還在思索著今日應該完成的課業。

  「公子。」

  前面有個內侍邁著略顯焦急的步伐走了過來,在扶蘇的面前停下,而後低聲道:「王上傳召您去章台宮中,似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與您商議。」

  扶蘇微微點頭,以示明了。

  他調轉腳步朝著章台宮的方向而去。

  章台宮是嬴政的居所,也是日常處理大多數政務的地方,這個龐大帝國的一切都要在章台宮經受那位君王的審視。

  扶蘇一邊思索著今日父親傳召的原因,一邊低聲嘆息。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冷肅的生活。

  哪怕十多年前,他還只是一個躺在家中,每日讀書、悠閒過日的現代人。

  先秦時期的生活並不算很好,初來這裡的扶蘇受了許多的苦,也有許多的不適應,但最後,一切都在時間的安撫下緩慢的變成沒有波瀾的井水。

  跟隨著宮人的步伐,扶蘇走進了章台宮中。

  「父親。」

  行禮之後,扶蘇坐在一旁,悄然等待著面前的這位君王開口。

  身著玄色服飾的君王垂眸看著手中的竹卷,上面記載著王翦、以及朝堂上諸多臣公對於燕趙王室處理辦法的意見,這些混雜著各方勢力的不同意見哪怕是嬴政看了都覺著頭疼。

  他輕輕的安撫著自己的額頭,隨意將手中的竹卷遞給了一旁的扶蘇。

  「王翦說,燕趙之地王室雖然一定會同韓王一般乞降,但恐難如同韓王室一般安靜的待在咸陽。」

  嬴政的嘴角帶著些許淡淡的不屑,在這位天生的君王看來,成王敗寇,敗者只有一條前路可以選擇。

  那便是乖順的趴伏在他的腳邊。

  扶蘇一邊垂眸看著竹卷上的內容,一邊說道:「王老將軍所說乃是老成之言,燕趙之地多慷慨,他們的身體中流淌著與秦人相似的血液。」

  「那血液中充斥著令人不安的成分。」

  「秦人多好戰、豪邁,而燕趙則多慷慨悲歌之遊俠兒。」

  「若不能妥善處理,恐怕會留下事端。」

  嬴政微微頷首,表示對扶蘇的認同,同時站了起來,望著遠處輕聲嘆息:「我何嘗不知道呢?」

  他沉吟著:「只是,前面終歸是有前例可以循照,若忽而之間不按照先前的方式,只怕會對統一之事造成不好的影響。」

  「秦一統的大業便在眼前,我總是有些猶豫。」

  嬴政回過頭看向愈發成人的扶蘇,眼神中帶著些許溫和。

  這是這位君王在面對扶蘇時候的獨特神色。

  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這位君王總是顯得較為冷硬,像是一塊雪山上終年不會融化的寒冰。

  自四年前,扶蘇逐漸「長大」了之後,嬴政對扶蘇的態度就緩和了許多。

  尤其是這兩年,覆滅六國的戰爭中,扶蘇也多有謀劃、身上顯露出了讓嬴政覺著「熟悉」的一面。

  那是屬於和「嬴政」頗為相像的王者之風。

  因此,在面對扶蘇的時候,他難得的會露出屬於「嬴政」而非是「秦王」的一面。

  在諸多難以決斷的朝堂事務上,也會詢問扶蘇的意見。

  他將扶蘇當做是繼承人,而非是未成年的孩子。

  在完成秦國統一大業的事業上,嬴政覺著,扶蘇可以與自己一同並肩前行。


  扶蘇抬起頭,聲音依舊謙和。

  「父親所憂慮的事情是有道理的,既然有前例,便循照前例而做就是了。」

  扶蘇看著嬴政,點出了他內心的想法。

  「之後總有藉口和理由將他們調到咸陽城中,韓王室不都在咸陽城中安然生活嗎?」

  「待到大業而成之後,再對其進行處理就是了。」

  這是始皇帝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做的辦法,只是那個時候的始皇帝更加...仁慈。

  他沒有想過在大業完成之後,處理掉六國王室貴族,也正是因此,他每一個前行的腳步都帶著無數的泥濘。

  這不能夠怪罪始皇帝,因為在前面沒有可循照的先例時,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扶蘇看向嬴政,低聲的問道:「父親,先前李斯所呈上的奏疏,您是否看了?」

  「如今,六國歸一將在眼前,屆時如何往前繼續走下去,是所有人心中的困惑與問題。」

  他點了點面前的竹卷說道:「六國王室的處理依照先例沒有什麼,可...天下的前路,是否也要依照先例?」

  扶蘇所說的便是先前王綰與李斯上奏時所說的奏疏,一個人堅持「郡縣制」,另外一個人則是堅持分封制。

  雙方在朝堂上暫時還沒有吵起來,但已經有這樣的趨勢了。

  嬴政略微沉吟。

  這的確是一個大問題。

  他看著扶蘇問道:「你覺著秦國的前路應當如何走?」

  「是分封?還是郡縣?」

  扶蘇微微搖頭:「父親,無論是分封也好,郡縣也好,問題的本質都不是實行什麼樣子的制度,而是什麼樣子的制度適合大秦、適合..如今的天下。」

  「分封制也好,郡縣制也好,不過是最終目的渴求的不同。」

  扶蘇並不想強制性的走某一條道路,脫離實際而用超前的制度來探討這個時代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郡縣制的確是堅持了兩千多年,並且被認為是先進的。

  但郡縣制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實施的?

  實際上是從唐末、宋初以後。

  在這之前....事實上,華夏實行的制度從來都不是郡縣制。

  嬴政有些沉默,他背著手站了起來,輕聲嘆息:「前路漫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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