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風雲突變（一）
大楚國，金州，崇安路治下昭化府，府尹邱山盡有著凝真境大成的修為，此刻正召集麾下在大廳內議事。
三名府尉，六名兵馬使，十二位郡守，盡皆在場，莫問天也在其中。
三大府尉，秦言、耿向明、鄧林都是府尹的候選人，都有著凝真境入門的修為，在昭化府內地位僅次於邱山盡。
忽見府尉耿向明起身，拱手道：「府尹大人，屬下有一事啟奏。」
「講。」邱山盡微微頷首。
耿向明目光一轉，落在莫問天身上：「天目郡郡守莫問天，近日治下多有異動，武備鬆弛，有坊間傳言，其與他府暗通款曲，雖無實據，然其行跡可疑，不可不察，屬下以為，當遣人查其府庫，以正視聽。」
此言一出，堂上議論紛紛，暗通他府這可是重罪。
莫問天立於末席，神色未變。
邱山盡緩緩開口：「莫問天。」
「屬下在。」
「耿府尉所言，你可有辯駁？」
莫問天從容回答：「坊間傳言，捕風捉影，不足為信，若府尹遣使核查，屬下自當恭迎。」
他又轉頭看向耿向明：「耿府尉方才所言『暗通款曲』四字，不知從何而來？若無實據，恐有誣陷之嫌。」
耿向明臉色微變，正要開口，卻被邱山盡抬手制止。
「夠了。」邱山盡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堂上眾人頓時噤聲。
他看向莫問天，目光深邃：「莫問天，坊間流言雖不足懼，然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你當自省自律，莫要授人以柄。」
莫問天垂首道：「屬下謹遵府尹教誨。」
這昭化府中，權力格局暗藏玄機。
三大府尉雖同為凝真境入門，背後勢力卻懸殊分明。
府尉秦言根基深厚，麾下有六位郡守暗中依附。
而耿向明與鄧林僅得三位郡守支持，實力相形見絀。
莫問天原本不過是龍驤縣的小縣令，正是投靠了秦言，得其庇護與授意，才敢悍然起兵，奪下天目郡郡守之位。
正因如此，耿向明今日當堂發難，名為彈劾莫問天，實則意在敲山震虎，削弱秦言羽翼。
此外，六位兵馬使的歸屬亦是分明，三位府尉各掌兩人。
秦言得郡守之眾、兵馬使之助，儼然府中第二大勢力，僅次於府尹邱山盡。
耿向明、鄧林雖有心抗衡，奈何勢單力薄，只得暫斂鋒芒，伺機而動。
此番彈劾未成，堂下暗流卻已涌動不止。
議事完畢，眾人散去。
耿向明回到府邸，兵馬使侯振坐在一旁。
「今日堂上之事，你如何看？」耿向明聲音平淡。
侯振沉吟片刻：「屬下愚鈍，只覺府尹大人雖未准耿府尉所奏，卻也敲打了那莫問天，只是……這般不痛不癢，恐難傷其根本。」
耿向明轉過身來，目光灼灼：「若我說，讓你去天目郡做那郡守，你意下如何？」
侯振心頭猛然一跳。
兵馬使與郡守品級雖同，然一為武職，掌征伐巡防，終日勞頓，一為封疆之臣，掌民生錢糧，油水豐厚。
更不必說，天目郡乃大郡，若能得之，便是躋身府中核心之列。
他拱手道：「府尉大人厚愛，屬下自當肝腦塗地，只是……莫問天如今坐得安穩，府尹大人亦未降罪，此事恐非易舉。」
耿向明微微一笑：「易舉之事，還用得著你我費心？如今秦言麾下已有六郡之地，府尹大人心中難免生出戒備之心，我今日向莫問天發難，便是想探探口風，府尹大人今天說的那番話，態度已經很明白了！」
侯振眼中精光一閃：「大人的意思是……」
「我言盡於此，」耿向明拍了拍侯振的肩膀，「後面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去尋陵川郡郡守公孫啟商量吧，他是我的人，該怎麼做，你和他商議吧！」
侯振心中豁然開朗，連忙躬身：「屬下明白，定不辜負大人信任。」
另一邊，莫問天沒有返回天目郡，而是來到了秦言的府上。
「秦大人，今日堂上，耿向明忽然向我發難，此事來得蹊蹺，屬下斗膽請問，可是出了什麼變故？」莫問天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
秦言將手中的茶盞端起來，呷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變故談不上，只是有些事，你也該看明白了。」
莫問天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秦言擱下茶盞：「耿向明不過是個出頭椽子，真正想敲打誰的，你心裡沒數？」
莫問天心中一凜，脫口而出：「府尹大人？」
「邱大人修為凝真大成，坐鎮昭化府數十年，什麼風吹草動瞞得過他？」秦言語氣平淡，「我這幾年麾下漸廣，六位郡守依附，兩位兵馬使聽命，天目郡也落入我掌握之中，你當府尹大人當真毫不在意？」
莫問天沉默片刻，低聲道：「所以今日耿向明彈劾我，是府尹在背後授意？」
秦言搖了搖頭：「授意談不上，邱大人何等人物，他不需要授意任何人，他只需在某次議事時，不經意地嘆一口氣，說一句『天目郡最近不太安穩』，便自有人會揣摩上意，替他出手，耿向明苦於沒有機會，這等投名狀他求之不得。」
莫問天心頭一沉。
他原以為，今日之事只是耿向明與秦言之間的派系傾軋，如今才知，這背後竟是府尹邱山盡在布局。
莫問天拱手道：「秦大人，那如今屬下當如何自處？」
秦言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背對著莫問天，沉默了許久。
「莫問天，」秦言終於開口，「當初你從龍驤縣起兵奪下天目郡，我確實出了力，你也確實盡了心意，但今日之事……」
莫問天心中一緊。
秦言轉過身來：「府尹大人既然已經動了制衡的心思，你便是他眼皮底下最醒目的一枚棋子。
他若要敲打我，第一個要動的就是你，我若此時強保你，反倒坐實了『秦言勢大、羽翼豐滿』之嫌，屆時不但保不住你，連我自己也要陷進去。」
莫問天聽明白了，這是要棄車保帥。
他低下頭，面上仍維持著恭順的神色：「屬下明白了。」
秦言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點頭：「你明白就好，回去之後謹慎行事，莫要再授人以柄。
邱大人雖然動了心思，但只要你不犯大錯，他也不會輕易下手，畢竟你那個郡守的位子，也是他點頭過的。」
莫問天應了一聲，拱手告退。
直到遠離秦府，莫問天臉上的恭順退去，露出壓抑的陰鷙。
三名府尉，六名兵馬使，十二位郡守，盡皆在場，莫問天也在其中。
三大府尉，秦言、耿向明、鄧林都是府尹的候選人，都有著凝真境入門的修為，在昭化府內地位僅次於邱山盡。
忽見府尉耿向明起身，拱手道：「府尹大人，屬下有一事啟奏。」
「講。」邱山盡微微頷首。
耿向明目光一轉，落在莫問天身上：「天目郡郡守莫問天，近日治下多有異動，武備鬆弛，有坊間傳言，其與他府暗通款曲，雖無實據，然其行跡可疑，不可不察，屬下以為，當遣人查其府庫，以正視聽。」
此言一出，堂上議論紛紛，暗通他府這可是重罪。
莫問天立於末席，神色未變。
邱山盡緩緩開口：「莫問天。」
「屬下在。」
「耿府尉所言，你可有辯駁？」
莫問天從容回答：「坊間傳言，捕風捉影，不足為信，若府尹遣使核查，屬下自當恭迎。」
他又轉頭看向耿向明：「耿府尉方才所言『暗通款曲』四字，不知從何而來？若無實據，恐有誣陷之嫌。」
耿向明臉色微變，正要開口，卻被邱山盡抬手制止。
「夠了。」邱山盡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堂上眾人頓時噤聲。
他看向莫問天，目光深邃：「莫問天，坊間流言雖不足懼，然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你當自省自律，莫要授人以柄。」
莫問天垂首道：「屬下謹遵府尹教誨。」
這昭化府中，權力格局暗藏玄機。
三大府尉雖同為凝真境入門，背後勢力卻懸殊分明。
府尉秦言根基深厚，麾下有六位郡守暗中依附。
而耿向明與鄧林僅得三位郡守支持，實力相形見絀。
莫問天原本不過是龍驤縣的小縣令，正是投靠了秦言，得其庇護與授意，才敢悍然起兵，奪下天目郡郡守之位。
正因如此，耿向明今日當堂發難，名為彈劾莫問天，實則意在敲山震虎，削弱秦言羽翼。
此外，六位兵馬使的歸屬亦是分明，三位府尉各掌兩人。
秦言得郡守之眾、兵馬使之助，儼然府中第二大勢力，僅次於府尹邱山盡。
耿向明、鄧林雖有心抗衡，奈何勢單力薄，只得暫斂鋒芒，伺機而動。
此番彈劾未成，堂下暗流卻已涌動不止。
議事完畢，眾人散去。
耿向明回到府邸，兵馬使侯振坐在一旁。
「今日堂上之事，你如何看？」耿向明聲音平淡。
侯振沉吟片刻：「屬下愚鈍，只覺府尹大人雖未准耿府尉所奏，卻也敲打了那莫問天，只是……這般不痛不癢，恐難傷其根本。」
耿向明轉過身來，目光灼灼：「若我說，讓你去天目郡做那郡守，你意下如何？」
侯振心頭猛然一跳。
兵馬使與郡守品級雖同，然一為武職，掌征伐巡防，終日勞頓，一為封疆之臣，掌民生錢糧，油水豐厚。
更不必說，天目郡乃大郡，若能得之，便是躋身府中核心之列。
他拱手道：「府尉大人厚愛，屬下自當肝腦塗地，只是……莫問天如今坐得安穩，府尹大人亦未降罪，此事恐非易舉。」
耿向明微微一笑：「易舉之事，還用得著你我費心？如今秦言麾下已有六郡之地，府尹大人心中難免生出戒備之心，我今日向莫問天發難，便是想探探口風，府尹大人今天說的那番話，態度已經很明白了！」
侯振眼中精光一閃：「大人的意思是……」
「我言盡於此，」耿向明拍了拍侯振的肩膀，「後面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去尋陵川郡郡守公孫啟商量吧，他是我的人，該怎麼做，你和他商議吧！」
侯振心中豁然開朗，連忙躬身：「屬下明白，定不辜負大人信任。」
另一邊，莫問天沒有返回天目郡，而是來到了秦言的府上。
「秦大人，今日堂上，耿向明忽然向我發難，此事來得蹊蹺，屬下斗膽請問，可是出了什麼變故？」莫問天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
秦言將手中的茶盞端起來，呷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變故談不上，只是有些事，你也該看明白了。」
莫問天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秦言擱下茶盞：「耿向明不過是個出頭椽子，真正想敲打誰的，你心裡沒數？」
莫問天心中一凜，脫口而出：「府尹大人？」
「邱大人修為凝真大成，坐鎮昭化府數十年，什麼風吹草動瞞得過他？」秦言語氣平淡，「我這幾年麾下漸廣，六位郡守依附，兩位兵馬使聽命，天目郡也落入我掌握之中，你當府尹大人當真毫不在意？」
莫問天沉默片刻，低聲道：「所以今日耿向明彈劾我，是府尹在背後授意？」
秦言搖了搖頭：「授意談不上，邱大人何等人物，他不需要授意任何人，他只需在某次議事時，不經意地嘆一口氣，說一句『天目郡最近不太安穩』，便自有人會揣摩上意，替他出手，耿向明苦於沒有機會，這等投名狀他求之不得。」
莫問天心頭一沉。
他原以為，今日之事只是耿向明與秦言之間的派系傾軋，如今才知，這背後竟是府尹邱山盡在布局。
莫問天拱手道：「秦大人，那如今屬下當如何自處？」
秦言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背對著莫問天，沉默了許久。
「莫問天，」秦言終於開口，「當初你從龍驤縣起兵奪下天目郡，我確實出了力，你也確實盡了心意，但今日之事……」
莫問天心中一緊。
秦言轉過身來：「府尹大人既然已經動了制衡的心思，你便是他眼皮底下最醒目的一枚棋子。
他若要敲打我，第一個要動的就是你，我若此時強保你，反倒坐實了『秦言勢大、羽翼豐滿』之嫌，屆時不但保不住你，連我自己也要陷進去。」
莫問天聽明白了，這是要棄車保帥。
他低下頭，面上仍維持著恭順的神色：「屬下明白了。」
秦言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點頭：「你明白就好，回去之後謹慎行事，莫要再授人以柄。
邱大人雖然動了心思，但只要你不犯大錯，他也不會輕易下手，畢竟你那個郡守的位子，也是他點頭過的。」
莫問天應了一聲，拱手告退。
直到遠離秦府，莫問天臉上的恭順退去，露出壓抑的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