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初探白骨原（四）
天目城沈家，乃是大楚國十二世家之一沈家的一脈小分支，在整個昭化府都有不小的話語權。
此時站在門口的這位公子名叫沈清風，是沈家的長子，在整個天目郡都是有名的翩翩公子。
「莫姑娘。」沈清風微微拱手，手裡提著一隻食盒，「聽聞姑娘腿傷未愈，家父前日得了些上好的桂花糕，最適宜養傷之人食用，在下便冒昧送來，還望姑娘莫要嫌棄。」
他說得客氣，舉止也規矩，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莫秋水臉上多看了兩眼。
莫秋水面無表情：「沈公子，我說過了，不必再送。」
「姑娘傷重，多補補身子總是好的。」沈清風像是沒聽見她的拒絕，將食盒穩穩放在桌上。
莫秋水淡淡道：「東西放下，人請回吧。」
沈清風倒也不惱，依舊臉上帶笑，拱了拱手：「那在下就不打擾姑娘養傷了，改日再來探望。」
他說完轉身離去，白衣飄飄，步子從容，倒真有幾分名士的風流。
黃鸝把門關上，轉過身來：「大人，這沈清風對您有意思啊，三番五次來獻殷勤，這都第幾回了？第四回了吧？」
莫秋水沒接話，拿起書繼續翻。
「您說這沈家公子，長得好看，家世也好，多少人上趕著想嫁呢，他偏偏只往咱們這兒跑。」黃鸝一邊說一邊打開那食盒，「我倒要看看這桂花糕有多好吃……」
她的手忽然頓住了。
食盒裡確實放著幾塊精緻的桂花糕，但糕點旁邊還壓著一張折好的箋紙。
黃鸝抽出那張箋紙，展開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然後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人！您快看！」她小跑著把箋紙遞到莫秋水面前。
莫秋水接過箋紙，垂眸一掃，上面寫著一行行工整的小楷。
秋水姑娘芳鑒：
自那日初見，姑娘英姿颯爽之態，便深印在下心頭，揮之不去。
每每思及，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姑娘傷臥在床，在下心憂如焚，恨不能以身代之。
區區糕點，聊表寸心，願姑娘早日康復，重展笑顏。
「大人，您看這寫得……」黃鸝湊過來，滿臉興奮，「『夜不能寐，食不知味』，這沈公子對您可真是一片痴心啊！」
「痴心？」莫秋水嗤了一聲，「不過是見了皮囊走不動道罷了。」
黃鸝嘻嘻笑著：「那大人您怎麼回？」
「拿紙筆來。」
莫秋水提起筆，略一沉吟，開始寫了起來，片刻信成。
沈公子惠鑒：
公子美意，心領了。
然秋水乃武人，意在沙場，志在建功立業，此生惟願策馬橫刀，以武立身。
兒女情長之事，非我所求。
言盡於此，各自珍重。
……
白骨原，安樂窩。
說是個「窩」，實際上卻是一處規模不小的寨子。
洪浪帶著蒲曦和朱大常，騎馬走了大半天，才在天色將暗的時候望見了那片燈火。
在白骨原這片荒涼的土地上，忽然出現一大片明晃晃的燈火，反倒讓人覺得更加詭異。
寨子建在一處低矮的石山上，四周用粗大的木樁圍成了寨牆，寨牆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支火把，火光把整座寨子照得通亮。
寨門是兩扇厚重的鐵門，此刻大敞著，門口站著兩排守衛。
那些守衛俱是人形，卻個個生著妖物的特徵。
有的臉上覆蓋著鱗片，有的頭頂長著犄角，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黑色皮甲，腰間掛著長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倒有幾分正經軍伍的氣勢。
洪浪三人靠近的時候，為首的守衛抬手攔住了他們。
那是一個生著蜥蜴頭顱的妖物，豎瞳從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朱大常身上。
「朱大常？」蜥蜴頭顯然認得這頭豬妖，「你來做什麼？」
朱大常嘿嘿一笑，那笑容在豬臉上顯得格外憨厚：「這不是……來給校尉大人獻美人嘛！」
「美人？」蜥蜴頭看了看蒲曦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嗤了一聲，「你管這叫美人？朱大常，你是不是活膩了？」
朱大常連忙擺手，往前湊了兩步：「大人有所不知，這位姑娘是易了容的，真容那叫一個……嘖嘖嘖，俺老豬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那麼好看的女人！」
蜥蜴頭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朱大常急了：「大人您想啊，俺老豬再蠢，也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吧？萬一校尉大人怪罪下來，俺這顆豬腦袋還要不要了？」
蜥蜴頭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蒲曦。
蒲曦始終面無表情，目光淡淡地垂著，倒有幾分「不屑於解釋」的冷淡。
這種姿態，反而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真正有底氣的女人，不需要靠搔首弄姿來證明自己的美貌。
蜥蜴頭微微側了側頭，算是鬆了口：「進去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敢耍我，你們三個的皮，都得扒下來做燈籠。」
朱大常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大人放心！」
三人穿過寨門，沿著一條石板路往裡走。
安樂窩的內部比洪浪預想的要「繁華」得多。
道路兩旁每隔幾步就立著一根石柱，柱頂燃著油盆，火光將整條路照得亮如白晝。
遠處隱約能看見幾座石殿，燈火通明，絲竹之聲從那邊飄過來，夾雜著女人的笑鬧聲。
朱大常壓低聲音說：「那邊就是宴客廳，賞美會就在那兒辦。」
洪浪目光掃過四周，暗中記下守衛的分布和道路的走向。
宴客廳是一座用青石壘成的大殿，殿門大敞著，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洪浪走進去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看那些妖物，而是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脂粉和烤肉的味道，熏得人有些發暈。
殿內兩側擺著兩排長案，案上堆滿了酒罈和肉食，每張長案後面都坐著一個妖物。
這些妖物的模樣各異，有的生著牛頭，有的長著鷹首，還有一人皮膚呈青灰色，眼珠渾濁發白，像是一具站起來的屍體。
每一個，都是通脈境。
洪浪快速數了一遍，左側六張長案，坐了五人，空了一張；右側六張長案，坐了六人。
一共十一個。
加上那個空位，正好是十二個千夫長。
此時站在門口的這位公子名叫沈清風，是沈家的長子，在整個天目郡都是有名的翩翩公子。
「莫姑娘。」沈清風微微拱手，手裡提著一隻食盒，「聽聞姑娘腿傷未愈，家父前日得了些上好的桂花糕，最適宜養傷之人食用，在下便冒昧送來，還望姑娘莫要嫌棄。」
他說得客氣，舉止也規矩，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莫秋水臉上多看了兩眼。
莫秋水面無表情：「沈公子，我說過了，不必再送。」
「姑娘傷重，多補補身子總是好的。」沈清風像是沒聽見她的拒絕，將食盒穩穩放在桌上。
莫秋水淡淡道：「東西放下，人請回吧。」
沈清風倒也不惱，依舊臉上帶笑，拱了拱手：「那在下就不打擾姑娘養傷了，改日再來探望。」
他說完轉身離去，白衣飄飄，步子從容，倒真有幾分名士的風流。
黃鸝把門關上，轉過身來：「大人，這沈清風對您有意思啊，三番五次來獻殷勤，這都第幾回了？第四回了吧？」
莫秋水沒接話，拿起書繼續翻。
「您說這沈家公子，長得好看，家世也好，多少人上趕著想嫁呢，他偏偏只往咱們這兒跑。」黃鸝一邊說一邊打開那食盒，「我倒要看看這桂花糕有多好吃……」
她的手忽然頓住了。
食盒裡確實放著幾塊精緻的桂花糕，但糕點旁邊還壓著一張折好的箋紙。
黃鸝抽出那張箋紙，展開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然後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人！您快看！」她小跑著把箋紙遞到莫秋水面前。
莫秋水接過箋紙，垂眸一掃，上面寫著一行行工整的小楷。
秋水姑娘芳鑒：
自那日初見，姑娘英姿颯爽之態，便深印在下心頭，揮之不去。
每每思及，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姑娘傷臥在床，在下心憂如焚，恨不能以身代之。
區區糕點，聊表寸心，願姑娘早日康復，重展笑顏。
「大人，您看這寫得……」黃鸝湊過來，滿臉興奮，「『夜不能寐，食不知味』，這沈公子對您可真是一片痴心啊！」
「痴心？」莫秋水嗤了一聲，「不過是見了皮囊走不動道罷了。」
黃鸝嘻嘻笑著：「那大人您怎麼回？」
「拿紙筆來。」
莫秋水提起筆，略一沉吟，開始寫了起來，片刻信成。
沈公子惠鑒：
公子美意，心領了。
然秋水乃武人，意在沙場，志在建功立業，此生惟願策馬橫刀，以武立身。
兒女情長之事，非我所求。
言盡於此，各自珍重。
……
白骨原，安樂窩。
說是個「窩」，實際上卻是一處規模不小的寨子。
洪浪帶著蒲曦和朱大常，騎馬走了大半天，才在天色將暗的時候望見了那片燈火。
在白骨原這片荒涼的土地上，忽然出現一大片明晃晃的燈火，反倒讓人覺得更加詭異。
寨子建在一處低矮的石山上，四周用粗大的木樁圍成了寨牆，寨牆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支火把，火光把整座寨子照得通亮。
寨門是兩扇厚重的鐵門，此刻大敞著，門口站著兩排守衛。
那些守衛俱是人形，卻個個生著妖物的特徵。
有的臉上覆蓋著鱗片，有的頭頂長著犄角，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黑色皮甲，腰間掛著長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倒有幾分正經軍伍的氣勢。
洪浪三人靠近的時候，為首的守衛抬手攔住了他們。
那是一個生著蜥蜴頭顱的妖物，豎瞳從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朱大常身上。
「朱大常？」蜥蜴頭顯然認得這頭豬妖，「你來做什麼？」
朱大常嘿嘿一笑，那笑容在豬臉上顯得格外憨厚：「這不是……來給校尉大人獻美人嘛！」
「美人？」蜥蜴頭看了看蒲曦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嗤了一聲，「你管這叫美人？朱大常，你是不是活膩了？」
朱大常連忙擺手，往前湊了兩步：「大人有所不知，這位姑娘是易了容的，真容那叫一個……嘖嘖嘖，俺老豬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那麼好看的女人！」
蜥蜴頭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朱大常急了：「大人您想啊，俺老豬再蠢，也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吧？萬一校尉大人怪罪下來，俺這顆豬腦袋還要不要了？」
蜥蜴頭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蒲曦。
蒲曦始終面無表情，目光淡淡地垂著，倒有幾分「不屑於解釋」的冷淡。
這種姿態，反而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真正有底氣的女人，不需要靠搔首弄姿來證明自己的美貌。
蜥蜴頭微微側了側頭，算是鬆了口：「進去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敢耍我，你們三個的皮，都得扒下來做燈籠。」
朱大常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大人放心！」
三人穿過寨門，沿著一條石板路往裡走。
安樂窩的內部比洪浪預想的要「繁華」得多。
道路兩旁每隔幾步就立著一根石柱，柱頂燃著油盆，火光將整條路照得亮如白晝。
遠處隱約能看見幾座石殿，燈火通明，絲竹之聲從那邊飄過來，夾雜著女人的笑鬧聲。
朱大常壓低聲音說：「那邊就是宴客廳，賞美會就在那兒辦。」
洪浪目光掃過四周，暗中記下守衛的分布和道路的走向。
宴客廳是一座用青石壘成的大殿，殿門大敞著，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洪浪走進去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看那些妖物，而是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脂粉和烤肉的味道，熏得人有些發暈。
殿內兩側擺著兩排長案，案上堆滿了酒罈和肉食，每張長案後面都坐著一個妖物。
這些妖物的模樣各異，有的生著牛頭，有的長著鷹首，還有一人皮膚呈青灰色，眼珠渾濁發白，像是一具站起來的屍體。
每一個，都是通脈境。
洪浪快速數了一遍，左側六張長案，坐了五人，空了一張；右側六張長案，坐了六人。
一共十一個。
加上那個空位，正好是十二個千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