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兩頭出擊(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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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

  林忘爭從太古碼頭來到愛多亞路,朝跑馬場的方向走去。

  在來這裡之前,他先去找了老尚一趟,在碼頭工人中建立了聯絡網,代價是五塊銀元。

  值不值,卻不能用貨幣衡量。

  現在,他要去找孫叔,用錢鋪開人情。

  在法租界反對袁項城,不等於百分之百安全,總得給自己留點後手。先前的手搖式印版機是,現在跟工人、乞丐們交朋友也是,未來肯定還會有其他團體,運用好了能幹的事情很多。

  既然定位為給老百姓看的報刊、為老百姓發聲的報刊,那麼在力量上也必須依靠老百姓,否則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誰都能踩在頭上屙兩坨大的。

  他今天沒有換衣服,也沒有在臉上抹鍋底灰,就穿著一身乾淨的長衫,斯斯文文的,路上的婦人們見了,都紛紛回頭指手畫腳。

  街上的乞丐們見到他,有的低頭、有的轉身、有的討錢,誰都沒有認出他。

  因為變化實在太大了,除了孫叔知情外,其他人怎麼敢把眼前這位青年學生,與之前同吃同住的「室友」聯繫上?

  沒人打擾也好,方便談事。

  林忘爭輕車熟路地找到棚區那條弄堂,走到最裡面。

  孫叔坐在他那間單人棚門口,手裡依舊盤弄著兩顆鐵核桃,正盯著地上看,偶爾還皺起眉頭思索。

  小跳蚤跟前幾天一樣,還是瘦得像一根火柴棍,頭髮打結、身上髒兮兮的,蹲著用手指頭在地上畫圈圈。

  不是在畫什麼圖畫、文字,而是在給螞蟻「圈地為牢」。失了爹媽,又淪落丐窩的孩子,也只能以此消遣了。

  「孫叔!」

  「小跳瘙!」

  林忘爭喊了兩聲。

  孩子抬起頭,看著熟悉又陌生的不速之客,沒有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絲疑惑。

  好熟悉的大哥哥......

  林忘爭知道自己變化大,快步上前走到小跳瘙跟前蹲下,伸出手揉揉他的腦袋:

  「是我,不認識了?」

  小跳瘙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終於認出來這是誰,而後猛地朝林忘爭撲過來,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他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緊飄來的浮木。

  孫叔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盤核桃。

  林忘爭知道,這孩子流亡的這段時間內,碰到的好心人估計就他一個,才會這麼依賴於他。

  也沒有說怕弄髒衣物,他將小跳瘙抱著站起來:

  「行了行了,我說會經常來的,沒有說謊吧?」

  小跳瘙點點頭,仍舊不肯說話。

  林忘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裹,將小跳瘙放下來遞給他:

  「雞腿,快趁熱吃,我跟孫叔聊聊天。」

  小跳瘙接過油紙包裹,蹲在林忘爭的腿邊,三下五除二地撕開,裡面是兩根大雞腿,也不顧什麼吃相,一手一個啃得滿嘴流油。

  林忘爭看笑了,搖搖頭,朝孫叔拱手:

  「孫叔,多謝先前相助,文章已經發了,不知你看過沒?」

  孫叔站起身,將鐵核桃收進袖子裡,摸出一包捲菸,抽出兩支點上,遞給林忘爭一支:

  「我家三代習武,念過幾年私塾,不然連武譜都看不懂。《奇聞報》上面的文章,我大體能看明白,昨天就看到了。」

  林忘爭接過煙,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光線中翻騰,心裡莫名的舒暢:

  「我辦這個報,就是想給像你這樣,哪怕只認識一些字的百姓,也能看得懂。你說大體能看明白,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鼓勵......怎麼樣,你覺得寫得如何?」

  孫叔看了他一眼,面露讚賞:

  「讓我這個老丐想到了很多,你能為一篇文章做到這個地步,屬實是少見。我跟你說個實話,我在這行當快半輩子了,自己遇見的、其他人遇見的記者,不到一手之數,但他們都是問兩句話就走,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

  林忘爭叼著煙擺擺手:

  「謬讚了。」

  孫叔吐了口煙,不這麼認為:

  「不是謬讚......其他的記者是站在棚子外,捂著鼻子寫文章交差;你是真蹲下來看,把自己埋進泥巴里。」


  「寫出來的文章,讓我這個老丐能多想,已經很了不起了。」

  林忘爭對此倒是沒什麼喜悅,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又問:

  「孫叔,那你上面的爺輩人物,對我那文章有什麼反應,態度如何?」

  孫叔搬了個木板釘的椅子,示意他坐。

  林忘爭坐下後,又拿出自己的煙,給孫叔散了一根。

  「昨日我這派的丐頭們,已經碰過頭了。你這篇文章,他們也都知道,態度不一。」

  孫叔將煙別在耳朵後,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分兩派,一派說你寫得好,有不少人都感激你,丐幫是下九流,沒有人像你這樣為我們說話。另一派說你破壞生意,把丐幫的規矩、黑幕都抖出來,以後誰還願意給錢?」

  林忘爭早有預料,點點頭沒有說話。

  孫叔頓了頓,繼續說:

  「不過你也別擔心,爺輩的人物都表態了,說不準去找你的麻煩。下九流的乞丐,終究不是四處橫行的青幫,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去招惹文化人,特別是為自己說話的文化人。」

  「再說,你一沒有點名,二沒有寫地址,三沒有寫名字,想找麻煩也沒理。」

  有了這些話,林忘爭倒是安心,沉默了一會,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了孫叔。

  孫叔也沒客氣,接過來掂量了一下,立馬愣住了,隨後急忙打開。

  二十枚白花花的銀元,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澤。

  孫叔抬起頭望著林忘爭,表情相當詫異:

  「這......還沒討飯就給這麼多?」

  沒辦法,給得實在太多了。

  林忘爭並不在意,誠懇道:

  「這不是施捨,我的能力有限,不能當那慈善家,讓淞滬的乞丐都好過一點,只能幫幫身邊人。」

  「你們助我調查,我的報賺了錢,付一些報酬,是應該的,也別太在意。」

  孫叔像捧著一塊燙手山芋一樣,還是有些無措。

  林忘爭接著請求:

  「還是希望孫叔,別把這筆錢上繳。留著改善一下你這幫派的生活,等日後我要是有機會,爭取幫大家找到安穩的活計。」

  孫叔低頭望向銀元,陷入了思索。

  自從家裡的鏢局破產,他也沒什麼好地方去,靠「收規矩錢」過了快半輩子,平日裡從沒有見過,有誰一下子給這麼多錢。

  哪怕是那些來賽馬的大善人們,頂多在路過時丟一兩塊銀元,又何時有人一次性給過這麼多錢?

  「我說個實話,這筆錢,我也有自己的心思......」

  林忘爭看著孫叔,如實相告:「你也知道我的報,除了幫百姓發聲外,還跟袁項城養的文丐打筆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我想跟你們建立聯繫,也是想著你們消息靈通,在租界內如魚得水,關鍵的時刻,希望你們能幫幫我,以及打探一些消息。」

  「但我保證,絕不會做喪良心的事情,也不會讓你們有性命之危。」

  孫叔抬起頭,看著他。

  林忘爭的眼神相當真誠,沒有躲閃、也沒有虛飾。

  孫叔把銀元收進懷裡,點了點頭:

  「行,這筆錢,我收下了,按你說的花。」

  他看了眼啃雞腿的小跳蚤,笑道:

  「首先給這孩子補補身子,打理打理。」

  林忘爭也笑了,起身拱手:

  「有孫叔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

  孫叔也跟著起身,像是想起什麼一樣,指著小跳蚤說:

  「這孩子,帶把的。」

  林忘爭愣了一下,低頭仔細看了看。

  小跳蚤的頭髮太長了,遮住了半張臉,看不出是男是女。還瘦瘦小小的,一直不說話。

  他一直以為是女孩,還擔心在狼窩受欺負呢。

  「真的假的?」

  林忘爭不信。

  略有所思,他便來了個偷襲——不是真偷襲的那種,就是嚇唬一下。

  果不其然,黏在他腿邊的小跳蚤,立馬叼住雞腿捂襠,難得「啊」了一聲,漲得滿臉通紅。


  真是男孩!

  「哈哈哈!」

  林忘爭笑了起來。

  小跳蚤有些羞惱,不敢看人。

  孫叔看著這一切,笑著搖搖頭。

  林忘爭蹲下來與小跳蚤平視,說:

  「等我下次有空了,還會過來看你們。你就跟著孫叔,沒事的時候,讓他教你學武藝。」

  經歷過變故的孩子,自閉的同時也很懂事,小跳蚤知道沒法跟著走,但他相信林忘爭會回來,點點頭表示知道,但眼眶裡有水光在閃動。

  林忘爭嘆了口氣,起身朝孫叔告別:

  「孫叔,我走了,如果有什麼情況,可以去找我,以你們的本事,找到我應該不難。」

  孫叔伸手帶路:

  「我送送你。」

  ......

  過了好大一氣,林忘爭回到了東新橋街,

  一推開旅店房間的門,便聽見「噼里啪啦」的算盤聲。

  沈子實正趴在桌上算帳,手指頭撥弄得飛快,放到後世高低是個鍵盤俠。

  桌上堆著帳本、銅板、單據,亂到像是被打劫過一樣。

  別看沈子實平日裡不著調,一算起帳來比誰都認真,林忘爭回來了連頭都不抬。

  「咳咳!」

  林忘爭故意咳嗽了兩聲,想看看他有沒有反應。

  結果是毫無反應。

  林忘爭又坐到沈子實身旁,端起茶壺對著壺嘴猛猛灌水,結果還是毫無反應。

  他沒轍了,詢問道:

  「賺多少?」

  沈子實這才抬起頭:

  「喲!你啥時候回來的!」

  林忘爭拍拍桌子:

  「我問賺了多少,才讓你這麼廢寢忘食!」

  沈子實咧開嘴,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

  「來,我給你算算。」

  林忘爭點點頭,抱著茶壺聽。

  沈子實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張紙開念:

  「昨天,也就是八月二十六日,咱們印了五千份,全賣完了。報攤那邊派人過來催,我又加印了三千份,賣得怎麼樣暫且不知,得等到晚上才能知道。」

  他放下草稿紙,雙手叉腰:

  「要是都賣完了,這可是八千份!咱們這種報紙出不了租界,在租界內的發行量相當可以了!」

  說著說著,他又拿起算盤,裝模作樣地撥弄:

  「咱們是每份兩文錢,合計下來就是一萬六千文,也就是一百六十銀元。」

  「像《申報》這種版面越大,需要的紙張、油墨越多,還有報館、印刷工的成本,發行的越多越容易虧損,主要靠GG維持。咱們小報不一樣,版面小、紙張小、成本小,報館又是宿舍,只要賣得出去,就是淨賺。」

  林忘爭對此,也是一知半解,靠在椅背上,靜靜聽他算帳。

  沈子實放下算盤,搓搓手:

  「但這帳也不能這麼算,我給報販子的進貨價,是每份一文五厘,他們賣兩文錢,每份能賺個五厘錢。而我們自己成本是一份八厘,因為版面只有《申報》的一半,內容少且是單面印刷,所以每份的利潤是七厘。」

  林忘爭接過話茬:

  「那就賺了五十六塊大洋,三成半的利潤,去掉我的花銷,還剩下多少?」

  沈子實察覺不對,笑容忽然收斂了,眉頭蹙成了川字型:

  「照你這麼說,也不多啊......」

  林忘爭又灌了口茶,安慰道:

  「叔,你做生意別太貪了,報紙的利潤本來就微薄,咱們沒倒貼就不錯了。你自己想想,三成五的利潤,已經遠超同行了。」

  沈子實被澆了盆冷水,坐下來唉聲嘆氣:

  「我就是覺得,你累死累活的,賺這麼點錢,實在是不值當。」

  「怎麼就不值當了?」

  林忘爭放下茶壺,盤算道:「你自己想想,月初咱們賣五百份都費勁,現在直接干到八千份來了,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直接翻了十六倍,這個勢頭哪個報能做到?等發行量再漲漲,把袁項城熬死,何愁GG收入?」


  「到時候,咱們直接望平街開個報館,掛著『淞滬第一報』的招牌,也辦個文藝副刊,跟那些大報打打擂台!」

  開始畫餅。

  不管這個餅乾不乾巴,沈子實能吃下去,很快便收拾好心情,笑著說:

  「那倒也是。」

  林忘爭懶得理他,開始看報找靈感。

  在丐窩的那幾天,給他弄到現在都沒緩過來,所以這段時間,他不打算再搞什麼臥底了,得選一個輕鬆點的選題,保持穩步推進就行了。

  其實靈感早就有了,幾天前就聽見了,不過他當時忙,一直默默記著呢。

  沈子實見到大侄子這麼認真,繞到他身後笑眯眯地捏肩膀:

  「忘爭啊,還是你們年輕人看得開些,要不是你寫的那些文章,咱們這報還在茅廁里當手紙呢......」

  怎一個諂媚了得?

  林忘爭被捏得齜牙咧嘴,一把拍開他的手:

  「有話就說,別搞這麼惡寒。」

  沈子實嘿嘿笑道,給林忘爭點了根煙:

  「我就想問問,你有沒有新的靈感?」

  「有。」

  林忘爭指著最近的《申報》,上面有關於「籌安會」的新聞:「二十三號不是成立了個這勞什子會嗎?假借研究國體之名,來為袁項城當皇帝造勢,我得批他們,就以帶頭的楊承贊當靶子。」

  沈子實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你決定就干,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再澆涼水,有些說不過去。」

  林忘爭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另一張報紙。

  嚴格來說是一張殘頁,那是從《大中華》月刊上,剪下來的一篇文章。

  《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

  作者是梁飲冰。

  「還有這文章,我也要一起批了。」

  林忘爭甩甩殘頁。

  沈子實瞪大了眼睛:

  「這文章我看過,是反對楊承贊、古德諾的,你批他幹什麼!再說了,梁飲冰是什麼人,你批他,不得炸翻天?」

  林忘爭伸出一根手指頭,擺了擺:

  「叔,你這就錯了。在我看來,梁飲冰反對帝制,在立場上沒錯,但他的文章,其實軟弱無力,給楊承贊等人留足了辯駁空間,我要的是讓一切雞鳴狗叫之人,都閉上嘴不敢再出聲。」

  「啥意思?」

  沈子實不明所以。

  林忘爭耐心解釋道:

  「梁飲冰作為保皇派的領袖,在戊戌變法的時候主張君憲,寫了多少文章跟革命黨論戰?用內亂的理由拒絕共治,在傾向上離楊承贊這種人也不遠。在袁項城剛當上大總統那會,他還支持袁項城,甚至加入政府當司法總長。」

  「我這不是在清算過往,只是在闡明他的立場。你自己想想他這篇文章,在反對帝制的同時求的是什麼?他對於共治是非常無所謂的態度,一心只想實現所謂『憲政』。他反對袁項城,是因為袁項城想搞的君憲制,不是他想要的、英吉利式的君憲制,而是夏國式的皇帝獨裁,表面上吵的是帝制問題,實際上是在吵『誰來當皇帝』?誰來『約束皇帝』?」

  「你說說,這樣的爭吵,能有出路嗎?」

  沈子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的意思是說,他反對袁項城稱帝,但他不反對君憲本身,而是袁項城這個人,不是帝制這個制度。」

  林忘爭豎起了大拇指,拿起那張殘頁:

  「看這句:『國體問題不應成為政論焦點。』是什麼意思?無非是說,你是什麼國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治理,就好像帝制治理好了,就能代表百姓利益似的。」

  「這是『老好人皇帝』式的幻想!給袁黨留足了狡辯空間!」

  沈子實沒法反駁,但仍然有擔憂:

  「你說的對,但你這樣做,會不會把他們捏成一團?」

  「所以......」

  林忘爭鋪開稿紙,開始研墨:「我批梁飲冰,跟批薛大可、楊承贊之流,不能用一個態度。更應該說是『勸』,用勸告的方式,表達咱們報紙的觀點。畢竟他反對袁項城的帝制,我們不能把他推到敵方的戰壕里。」


  沈子實想了想,說:

  「有道理,那你先寫出來,我看看。」

  林忘爭用水筆沾了點墨,懸在半空:

  「那你愣著幹嘛,沒事就出去玩,看看能不能收集到籌安會六人的消息,把他們的生平、主張、幹過什麼、說過什麼、寫過什麼,最好都查個大概。」

  「查他們幹什麼?」

  「以後清算的時候,總能用到的。」

  「行吧.....」

  沈子實看著眼神發寒的大侄子,感覺脊背有些涼颼颼的,取出菸斗叼在嘴裡,推門「咚咚咚」地下樓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林忘爭坐在桌前,面對著一張空白的稿紙,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久久沒有下筆。

  萬事開頭難,最難的便是想標題。

  籌安會,這個名字起的好,籌備安定。

  但他們的安定,是誰的安定?

  是袁項城的安定,是軍閥們的安定,還是百姓們的安定?

  楊承贊在今年三月份寫了《君憲救國論》,說「非君主立憲不足以救夏國」。理由是共治制導致政局動盪、軍閥割據、民不聊生,還是古德諾的那一套道理。

  共治制導致政局動盪?是共治制導致的,還是那些不願意接受共治的人導致的?

  軍閥割據,是因為共治,還是因為軍閥們不願意交出兵權?

  民不聊生,是因為共治,還是因為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地主、買辦?

  把鍋甩給了共治,然後開出了一張名為「君憲」的藥方,恐怕也只能治袁項城一人的心病了。

  林忘爭搖搖頭,終於在稿紙上寫下一行字:

  《籌安會何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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