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局
一百零一名？
王曉落榜，這件事已經超出蕭賀他們的認知。
這樣的結果是他們未曾想過的。
他們一路交談，最壞的估計，王曉也位列前十。
「難道我看錯了？」凌承甚至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忍不住揉了揉眼再看，「這是怎麼回事？」
圓空一雙大眼瞪得像銅鈴，湊到榜單前看了又看，又退後幾步再看，嘴裡念念有詞：「阿彌陀佛，會不會是學院公布錯了？」
「公布錯了？」雲清瑤眉頭微蹙，「稷下學院的榜單，什麼時候出過錯？」
……
風聲穿過申明亭的飛檐，拂過青石長街，卻吹不散眾人心中的震驚與荒誕。
他們寧願相信是學院出錯了，沒人願意相信眼前的結果。
他們七人雖未參與此次稷下大考，學院也尚未正式開課，但身為魔島歸來的倖存者，他們在稷下的待遇本就特殊。
平日裡修行遇惑，無論是夫子們，還是副院長宮正，都會對他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從未有過半分藏私。
他們的實力肯定達到了入學標準，不然學院也不會將他們破格錄取，直接收入門下。
七人之中，足足六位混元體，最低者都能與三種天地元素深度共鳴，根基、底蘊、戰力，在同輩之中皆是翹楚。
不少夫子對他們讚賞有加，直言他們是九州天驕。
凌承按捺不住好奇，甚至找到副院長宮正誠懇詢問——若是他們參與此次全院大考，究竟能位列幾何。
彼時的宮正，端坐於書院雅室，煮茶品茗，沉思良久，語氣篤定：「你們七人，根基紮實、心性堅韌、歷經死戰淬鍊，遠超尋常世家宗門子弟。若參與統考，盡數可入前三十，甚至可衝擊前十席位。」
這番評判，眾人覺得很合理。
他們本就是九州各大頂尖宗門、世家精心培養的天之驕子。
魔島一行，其餘人或許修為參差、心性有別，但他們七人作為各勢力的領頭人，天賦、眼界、戰力、心性，皆是實打實淬鍊出來的，做不了假。
而王曉的實力，比他們任何一人都只強不差。
魔島絕境，步步殺機，是王曉一次次以身入局，力挽狂瀾；是王曉逆勢破局，撕開死地生路。
論戰力、論心性、論膽識、論絕境應變，王曉稱得是同境翹楚。
可如今，他卻落榜了。
誰能相信？
誰又敢相信？
難道短短一夜間，九州修行界變了天？外面高手如雲了？
凌承、雲清瑤、圓空三人還在各種猜想。
夜無痕一如往常沉默，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覺，他的瞳孔稍稍變了一點，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炎梓溪與蕭賀，早已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褪去了最初的茫然，恢復了冷靜與理智。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抬眸，望向了蘇沁荷。
六目相對的剎那，三人心中升起了一模一樣的疑惑——為何此次榜單，公布了一百零三個名次？
按照稷下慣例，招生定額百人，榜單止於百名才對。
可石壁之上，一百零一盧陽、一百零二葉辛、一百零三周妍，三個額外名次赫然在列。
更怪異的是榜單的排名規則。
此次考核有三位學子並列榜首，學院大方公示。
可若是末尾同樣存在並列，為何不標註並列百名，反而硬生生多出三個獨立名次？
若榜單是公示全部考核學子的成績，為何偏偏止於一百零三名，再無後續？
與此同時，王曉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為何只公布到一百零三？」
王曉立身於木舟之上，面前的天空還懸浮著金色的榜單，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想著院長大人的話——「你要最後一名晉級。」
最後一名不是第一百嗎？
還是說，院長大人說的「最後一名」，是指一百零三？
可一百零三也不是自己。
「難道是院長大人自己搞砸了？」王曉喃喃自語，隨即搖頭。
一個能把神識鋪展成整片天地、將上萬名龍門神境修士裝入其中的絕世強者，怎麼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出差錯？
「還是說，影響學院考核公平的人，就是院長大人？」王曉心中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這就是一出賊喊捉賊？」
他心中泛起一陣荒謬之感，當即凝神聚氣，催動神識，試探著喊了一聲：「院長大人，您在嗎？」
天地靜謐。
周遭沒有半點靈力波動，沒有絲毫神識迴響。
王曉想到了什麼，他稍稍壯起膽子，繼續以神識直言，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挑釁：「這是什麼院長大人，連自己神識都控制不了，就是個騙子！」
說完，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周身靈力流轉，擺出防禦姿態。
依舊毫無波動。
海面平靜如鏡，陽光燦爛如初。
「我呸，什麼狗屁院長！」王曉膽子大了起來，甚至叉起了腰，「長成那副模樣，還好意思出來見人！」
沒有動靜。
「衣裳皺得像醃菜，頭髮亂得像雞窩！」
還是沒有動靜。
王曉折騰了半天，喊了幾十句大不敬的話，整片天地紋絲不動。
沒有威壓傾覆，沒有神識震懾，那位神秘的院長大人，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
他摸了摸鼻子，心中納起悶來：「院長大人進化了？我的精神攻擊對他無效了？」
就在王曉反覆琢磨、滿心疑慮之際，一道厚重悠遠、浩然正氣的聲音，驟然響徹天地之間。
是主考官，副院長宮正的聲音。
「風骨有香，心中應有長舟，猶未忘風雨中堅守。」開篇一句，溫潤鏗鏘，滌盪人心。
「這句話，送給今日所有落選的學子，望諸位自勉。」
宮正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稷下學府獨有的沉穩與格局，緩緩傳遍每一個角落：「神識舟考核最後，前一百名已明了。其實不少學子還有餘力，只是你們用盡餘力也無法超過第一百名，便大都放棄了。」
「修行之路漫漫，道阻且長。未來之路，在你們選擇放棄的一剎那，就已註定。」
「很多時候，成敗不在於天賦高低、戰力強弱，而在於一念之間。」
話音稍頓，天地寂靜，所有人都屏息聆聽，心神為之震動。
「但今日，有三位學子，明知結局已定、無力逆轉排名，知曉自己已然落榜，卻未曾止步，依舊驅動神識舟上奮力向前、堅守本心、鏖戰到底。」
「故而學院破格裁定，特獎勵三人獲得新一輪甄選資格！」
王曉心中一動：原來多出來的三個名額是這麼回事嗎？
宮正的聲音愈發莊重，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字字句句落入眾人心底。
「今日落選，但請諸位不要忘了今日之事。你們同樣是九州的驕傲，誰也不能定義你們。我不能，稷下學院不能，九州也不能。只要步履不停、初心不改，你們終會親手定義自己的前路與榮光。歲月悠悠，唯堅持不棄者，方能雕琢時光，鑄就非凡。」
一番話語，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瞬間撫平了所有落榜學子心中的不甘、失落與憋屈。
原本滿心失意的落榜修士，此刻眼底重燃光亮，心中激盪起無盡力量。
他們明白，一場考核不過是人生一瞬的試煉，輸贏皆是常態，真正可貴的，是絕境不棄、逆境不屈的本心。
今日不言棄者，獲得額外機會。
來日堅守者，可登大道巔。
「這便是稷下學院嗎？格局胸襟，遠超世人想像！」
「縱使落榜，能得此番教誨，也算不虛此行！」
「原來最後三個名次，是留給堅守者的殊榮！」
四下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恍然大悟，紛紛感慨稷下的育人風骨。
不少人看向一百零二名的葉辛，眼底滿是敬佩讚嘆。
「這位葉公子當真難得！出身頂級世家，天資卓絕，卻毫無驕矜之氣，絕境之中依舊堅守到底，這份心性，令人欽佩！」
「不知另外兩位獲破格資格的學子是誰？能在絕境不棄，定然也非尋常之輩！」
「悔不當初啊！我當初若是再堅持片刻，是不是也能擁有這一線生機？」
……
懊惱、讚嘆、疑惑、感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還有這些事？」王曉立於原地，心底滿是茫然與納悶，畢竟主考官說的那些他都沒經歷，「這麼說，我還是一個執著的人！院長大人待我不薄啊！」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越發覺得不對勁。
宮正的話聽起來是在鼓勵落選者，可細細品味，更像是在為「三個堅持者」進入下一輪做鋪墊。
可問題是，他奮力向前是因為院長大人的干預。
那其餘兩人呢？又是因為什麼？
這就是院長大人說的有人挑戰稷下學院的考核嗎？
王曉來不及細想，眼前的天地已經開始消散。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慢慢揭開一層薄紗，金色的沙灘、碧藍的海面、那隻小木舟，都化作了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等王曉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第一處考場的天地。
場中除了主考官宮正之外，還有十二個人。
「嗯？不是應該我們三位堅守者對決嗎？這多出來的十人又是？」
王曉目光快速掃過眾人，一眼便看到了葉辛，他神色淡然、身姿挺拔，氣度溫潤如玉，果然是世家翩翩公子，風骨卓然。
而讓他意外的是，周乾也身在其中。
「周乾不是排名九十三嗎，他也還要參加後續考核？」
王曉笑著抬手，對著周乾微微示意打招呼。
周乾滿臉錯愕，整個人都處於恍惚狀態，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王曉，滿心的難以置信。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王曉此番考核的排名，竟然落在了自己身後。
一時間，他心緒翻湧，愣在原地，根本來不及回應問候，更來不及細問緣由。
就在眾人心神未定、各懷心思之際，宮正沉穩的聲音再度響起，壓下全場細碎動靜：
「方才，我對所有落榜學子言『堅持』二字。而此刻，我對你們十三人，也送兩個字——意外。」
話音落地，眾人紛紛凝神靜聽，知曉真正的規則，此刻才真正揭曉。
宮正一襲深青色學院正裝，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十三人，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稷下學院每次招生一百人。但魔島變故，已有七名學子提前入選。所以本次考核，本應只錄取九十三人。」
「但學院幾經商議，依舊按照一百人錄取，也正因如此，名次靠後的十名，需通過一輪額外考核，角逐最終入學名額。」
「但機緣巧合、層層疊加，造就今日變局，十人變成十三人，你們將共同角逐最後的入學席位。」
宮正目光掃過一十三名學子，神色公正肅穆，不偏不倚：「接下來，你們十三人自行抉擇，分為兩組，開展組別實戰對抗，最終勝者，盡數晉級入學！」
話音落下，場中瞬間響起一陣細碎的騷動。
十三人兩分組，人數定然不公。
眾人眼底紛紛閃過疑惑，不解學院為何定下如此失衡的規則。
宮正早已看穿眾人心思，淡淡開口解釋：「七對六，看似失衡不公。但這便是意外，這便是人生。修行之路，從來沒有絕對的公平，變數與機緣，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眾人沉默。
稷下考核，向來公允，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這裡大多數人應該都淘汰了。
現在對於他們來說，這已經是格外的恩賜。
這種意外，就是他們最大的公平。
「實戰對決中，人數並不見得是優勢，這個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宮正頓了頓，語氣微微一轉，「為嘉獎勇者、勵行風骨，此番六人組若能取勝，全員可直接免除入學後的第一次月度大考！」
免月考！
短短三字，瞬間讓在場所有人心神震動。
稷下學院鐵規嚴苛，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末位淘汰、擂台對決，殘酷至極，稍有不慎便會被除名出局。
能免一次月考，無疑是避開了一次生死危機，這確實令人心動。
眾人目光驟然火熱，心思活絡起來。
就在眾人遲疑觀望、權衡利弊之際，一道溫潤清朗的聲音率先響起。
「我選擇六人組。」說話之人，正是葉辛。
王曉心頭微動：葉辛這是在主動擁抱不公，作為世家弟子，不驕不躁，在這個節骨眼上還主動選擇人少的一組，敢於逆勢挑戰，這般心性氣度，不像紈絝弟子啊！
一時間，場中對他刮目相看。
「葉公子高義！我願追隨葉公子！」
「能與葉公子並肩一戰，是我的榮幸！我亦加入！」
「能結識葉公子是我們的福氣！」
話音剛落，五道身影接連走出，主動靠攏至葉辛身側，主動組成六人組。
五人分別是榜單九十一名、九十二名的兩名男修，九十四名、九十六名的兩名女修，以及排名一百零三的周妍。
剩下的七人則自動組成另一組。
「兩組對決，定於兩日後承正廣場舉行。」宮正適時開口，「此戰亦是稷下敬獻京城的公開表演賽。屆時數萬觀眾親臨觀賽，九州各方勢力、京城權貴都有可能到場，戰出風采，亦是一場不小的機緣！」
「若有人怯場、不適萬眾矚目之境，可自願選擇退賽。退賽空缺名額，可自行邀約已入學的稷下學子替補出戰。學院對外統一口徑，只公示兩組對決賽事，絕不透露背後考核內情。」
聽聞此言，王曉瞳孔驟然一縮，心底警鈴大作。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嗎？」王曉腦海中浮現出院長說過有人要挑戰學院公平的話。
他清晰記得，此次統考並列榜首的三位學子之中，有一人名為葉盛。
葉盛，正是葉辛的親兄長。
一人穩居榜首，一人身處末尾逆境求存，偏偏賽事開放替補權限，允許已入學的頂尖學子下場助戰。
這一場對決，從規則鬆動的那一刻起，便徹底失衡。
旁人瞬間想通關鍵，全場譁然。
替補權限一開，葉辛若是請動榜首兄長葉盛下場，或是邀約另外兩名並列第一的頂尖天驕助陣，七人組縱使全員戰力拉滿，又如何抗衡？
這場對決，根本沒有半點勝算！
眾人心中驚疑不定，紛紛猜測學院用意。
宮正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淡淡出聲解惑：「人際交往、人脈籌謀、局勢把控，亦是稷下學子必修之課、考核之項。你們無需多慮，學院已有規定，葉盛不會下場參戰。至於能否邀約到另外兩名榜首學子替補，全憑你們各自本事。」
「原來如此……」王曉低聲呢喃，眼底思緒翻湧，瞬間串聯起所有疑點，心中迷霧層層撥開。
這一切看似合理，但由於葉辛的存在，一切都不合理了。
和世家比拼人際關係？
他終於徹底看懂了這場看似公允、實則處處暗藏玄機的考核。
一切表面規則、排名、破格名額，看似公平公正、順應情理，可只要牽扯到葉辛、牽扯到頂級葉家，所有細節都變得無比怪異。
「這般看來，莫非是葉家暗中出手，想要攪動考核公平，為葉辛鋪路？可這手段未免太過淺顯，太過明目張胆。」
王曉眉頭緊蹙，滿心疑惑，暗自思忖：「還是說，稷下學院內部本就藏著貓膩，有人刻意偏袒葉家？可細細推敲，又全然不對。」
這場布局看似是葉家借勢造勢、掌控戰局，可細細深究，更像是學院刻意設局，將葉家、葉辛推至風口浪尖，讓所有人盯著這場對決，盯著葉家的一舉一動。
「學院這樣安排，是想逼影響考核公平的人主動現身嗎？」王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目前看，怎麼都是學院自己在製造不公平。還是說，學院裡面也有鬼？」
就在王曉反覆推演局勢之際，一道清冷女聲驟然打破沉寂。
「我退出。」開口之人，正是一百零三名的周妍。
她身姿纖細，神色坦然，沒有半分不甘與遺憾，輕聲道：「我本就是末尾之名，能得稷下認可、獲一百零三席位，已是我此生莫大榮耀。此番對決，我自願棄權。」
說完，她對著宮正鞠了一躬，轉身走到一旁，從容退至場外。
周妍話音剛落，七人組中一名身形文弱的少年，立刻邁步走出，拱手沉聲道：「我也退出。我心性淺薄，不善萬眾矚目之境，不堪登台獻賽，自願棄賽。」
有了第一人、第二人，後續退賽之聲接連響起，此起彼伏。
「我亦退出。」
「我不堪此任，自願棄賽。」
接連幾道聲音響起，葉辛組再退三名學員。
轉瞬之間，便只剩下葉辛本人，以及九十一名的那名男修，兩人留存。
周妍是因為知足而退出。
文弱男子在人數占優的情況下，選擇退出，所言也不會有假。
立於萬人前，本就需要莫大的勇氣。
排名九十六的青衣女，選擇退出，明顯心機不純，因為她此刻顯得有些懊惱，神色晦暗。
她本想借退出討好葉家，沒想到兩人跟她一樣，同時選擇了退出，直接空出大量替補席位。
青衣女子心頭五味雜陳，滿心悔恨：若是自己方才不急於示好，如今依舊保有入學資格。
可轉念一想，葉家勢大，能博得頂級世家的青睞，遠比一個本就不存在的稷下入學名額更有價值。
場中局勢瞬息萬變，人心更是百態盡顯。
宮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王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暗自輕嘆：「這群人，哪裡是畏懼對戰、怯於登台，分明是爭相向葉家示好。考核輸贏未知、名額未定，可攀附頂級世家的機緣，卻是實實在在握在手中。」
他眸光微沉，思緒愈發清晰：「可細細品味，怎麼感覺葉家，反倒更像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這場局，怎麼越來越複雜了？」
葉辛立於原地，看著隊內接連四人退賽，小隊瞬間分崩離析，溫潤的眼底也掠過一絲錯愕。
他顯然從未想過，自己主動選擇逆勢承壓，竟會引發這般連鎖反應。
七人組，除開王曉與周乾外，剩餘四人看著對面的亂象，又想了想這場局勢背後暗藏的博弈，瞬間心思通透，彼此對視一眼，已然達成默契。
四人異口同聲，語氣堅定：「我們也退出！」
話音落地，全場徹底寂靜。
短短片刻，十三人的對決陣容，足足九人主動棄賽退場。
偌大的賽場之內，最終僅僅剩下四人。
六人組留存：葉辛、排名九十一的男修張岳。
七人組留存：王曉、周乾。
王曉心頭一震，只覺得遍體生寒，越發覺得這場局勢撲朔迷離、細思極恐。
「這也是所謂的意外？」
他低聲自語，層層迷霧在心頭不斷翻湧，無數疑問盤旋不散。
自己能成為三個意外者之一，是因為院長的安排。
他心知肚明。
從周妍的表現來看，她純粹是無辜捲入這場棋局。
那葉辛是怎麼成為意外者的？
這沒有葉家的布局，王曉不信。
恐怕能有三個意外者，本就是葉家的手筆。
意外者的出現，葉辛的迎難而上。
到這裡，都是在襯托葉辛。
襯托他的堅持，他的傲骨。
一個替補的規則，看似是給葉辛鋪路、送機緣，讓他穩操勝券。
可九人直接退賽，一下將葉辛推到了風口浪尖。
這又是誰的布局與謀劃？
這分明是將葉辛架在爐火上炙烤，讓他淪為眾矢之的。
這也是葉家的手筆嗎？
怎麼感覺這更像是對葉辛的一場局？
做局者是誰？
是學院的布局？
看似給足葉家顏面、放開規則便利，實則步步設陷，最終將所有矛盾、輿論、爭議，盡數引向葉家。
好一場精妙絕倫的局中局。
那院長主動找上自己又是為何？
難道布局者另有其人？
王曉忽而輕笑一聲，目前看能讓所有人計劃落空的確只有自己。
他抬眸看向宮正，朗聲開口：「主考官大人，如今九人退賽，賽場僅剩我等四人，何須分組對抗、組隊鏖戰？不如直接由我們四人同台比拼，決出最終晉級名額，簡單利落。」
宮正面色不變，語氣平淡無波，直接回絕：「不可。承正廣場的表演賽門票早已全數售罄，萬眾期待，賽事既定，不可更改。你們四人抓緊時間，補足空缺即可，這也是對你們的考驗！」
這邊分組還未確定，承正廣場的十萬門票已經沒有了。
好大的手筆啊！
王曉眸光一閃，再度發問：「那我還有一事請教，組隊替補，我們是否擁有自主選擇權，可拒絕他人入隊？」
「自然可以。」宮正頷首，「組隊權、取捨權，盡數在你們手中。」
得到確切答覆，王曉心中最後一絲疑慮落地，眼底反倒泛起一抹濃郁的興致。
四周數道目光齊刷刷襲來，落在王曉身上，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這擺明了是一場陪葉辛表演的秀，這人覺得自己能贏還是怎麼？」
王曉落榜，這件事已經超出蕭賀他們的認知。
這樣的結果是他們未曾想過的。
他們一路交談，最壞的估計，王曉也位列前十。
「難道我看錯了？」凌承甚至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忍不住揉了揉眼再看，「這是怎麼回事？」
圓空一雙大眼瞪得像銅鈴，湊到榜單前看了又看，又退後幾步再看，嘴裡念念有詞：「阿彌陀佛，會不會是學院公布錯了？」
「公布錯了？」雲清瑤眉頭微蹙，「稷下學院的榜單，什麼時候出過錯？」
……
風聲穿過申明亭的飛檐，拂過青石長街，卻吹不散眾人心中的震驚與荒誕。
他們寧願相信是學院出錯了，沒人願意相信眼前的結果。
他們七人雖未參與此次稷下大考，學院也尚未正式開課，但身為魔島歸來的倖存者，他們在稷下的待遇本就特殊。
平日裡修行遇惑，無論是夫子們，還是副院長宮正，都會對他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從未有過半分藏私。
他們的實力肯定達到了入學標準，不然學院也不會將他們破格錄取，直接收入門下。
七人之中，足足六位混元體，最低者都能與三種天地元素深度共鳴，根基、底蘊、戰力，在同輩之中皆是翹楚。
不少夫子對他們讚賞有加，直言他們是九州天驕。
凌承按捺不住好奇，甚至找到副院長宮正誠懇詢問——若是他們參與此次全院大考，究竟能位列幾何。
彼時的宮正，端坐於書院雅室，煮茶品茗，沉思良久，語氣篤定：「你們七人，根基紮實、心性堅韌、歷經死戰淬鍊，遠超尋常世家宗門子弟。若參與統考，盡數可入前三十，甚至可衝擊前十席位。」
這番評判，眾人覺得很合理。
他們本就是九州各大頂尖宗門、世家精心培養的天之驕子。
魔島一行，其餘人或許修為參差、心性有別，但他們七人作為各勢力的領頭人，天賦、眼界、戰力、心性，皆是實打實淬鍊出來的，做不了假。
而王曉的實力，比他們任何一人都只強不差。
魔島絕境，步步殺機，是王曉一次次以身入局，力挽狂瀾；是王曉逆勢破局，撕開死地生路。
論戰力、論心性、論膽識、論絕境應變，王曉稱得是同境翹楚。
可如今，他卻落榜了。
誰能相信？
誰又敢相信？
難道短短一夜間，九州修行界變了天？外面高手如雲了？
凌承、雲清瑤、圓空三人還在各種猜想。
夜無痕一如往常沉默，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覺，他的瞳孔稍稍變了一點，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炎梓溪與蕭賀，早已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褪去了最初的茫然，恢復了冷靜與理智。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抬眸，望向了蘇沁荷。
六目相對的剎那，三人心中升起了一模一樣的疑惑——為何此次榜單，公布了一百零三個名次？
按照稷下慣例，招生定額百人，榜單止於百名才對。
可石壁之上，一百零一盧陽、一百零二葉辛、一百零三周妍，三個額外名次赫然在列。
更怪異的是榜單的排名規則。
此次考核有三位學子並列榜首，學院大方公示。
可若是末尾同樣存在並列，為何不標註並列百名，反而硬生生多出三個獨立名次？
若榜單是公示全部考核學子的成績，為何偏偏止於一百零三名，再無後續？
與此同時，王曉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為何只公布到一百零三？」
王曉立身於木舟之上，面前的天空還懸浮著金色的榜單，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想著院長大人的話——「你要最後一名晉級。」
最後一名不是第一百嗎？
還是說，院長大人說的「最後一名」，是指一百零三？
可一百零三也不是自己。
「難道是院長大人自己搞砸了？」王曉喃喃自語，隨即搖頭。
一個能把神識鋪展成整片天地、將上萬名龍門神境修士裝入其中的絕世強者，怎麼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出差錯？
「還是說，影響學院考核公平的人，就是院長大人？」王曉心中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這就是一出賊喊捉賊？」
他心中泛起一陣荒謬之感，當即凝神聚氣，催動神識，試探著喊了一聲：「院長大人，您在嗎？」
天地靜謐。
周遭沒有半點靈力波動，沒有絲毫神識迴響。
王曉想到了什麼，他稍稍壯起膽子，繼續以神識直言，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挑釁：「這是什麼院長大人，連自己神識都控制不了，就是個騙子！」
說完，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周身靈力流轉，擺出防禦姿態。
依舊毫無波動。
海面平靜如鏡，陽光燦爛如初。
「我呸，什麼狗屁院長！」王曉膽子大了起來，甚至叉起了腰，「長成那副模樣，還好意思出來見人！」
沒有動靜。
「衣裳皺得像醃菜，頭髮亂得像雞窩！」
還是沒有動靜。
王曉折騰了半天，喊了幾十句大不敬的話，整片天地紋絲不動。
沒有威壓傾覆，沒有神識震懾，那位神秘的院長大人，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
他摸了摸鼻子，心中納起悶來：「院長大人進化了？我的精神攻擊對他無效了？」
就在王曉反覆琢磨、滿心疑慮之際，一道厚重悠遠、浩然正氣的聲音，驟然響徹天地之間。
是主考官，副院長宮正的聲音。
「風骨有香，心中應有長舟，猶未忘風雨中堅守。」開篇一句，溫潤鏗鏘，滌盪人心。
「這句話，送給今日所有落選的學子，望諸位自勉。」
宮正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稷下學府獨有的沉穩與格局，緩緩傳遍每一個角落：「神識舟考核最後，前一百名已明了。其實不少學子還有餘力，只是你們用盡餘力也無法超過第一百名，便大都放棄了。」
「修行之路漫漫，道阻且長。未來之路，在你們選擇放棄的一剎那，就已註定。」
「很多時候，成敗不在於天賦高低、戰力強弱，而在於一念之間。」
話音稍頓，天地寂靜，所有人都屏息聆聽，心神為之震動。
「但今日，有三位學子，明知結局已定、無力逆轉排名，知曉自己已然落榜，卻未曾止步，依舊驅動神識舟上奮力向前、堅守本心、鏖戰到底。」
「故而學院破格裁定，特獎勵三人獲得新一輪甄選資格！」
王曉心中一動：原來多出來的三個名額是這麼回事嗎？
宮正的聲音愈發莊重，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字字句句落入眾人心底。
「今日落選，但請諸位不要忘了今日之事。你們同樣是九州的驕傲，誰也不能定義你們。我不能，稷下學院不能，九州也不能。只要步履不停、初心不改，你們終會親手定義自己的前路與榮光。歲月悠悠，唯堅持不棄者，方能雕琢時光，鑄就非凡。」
一番話語，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瞬間撫平了所有落榜學子心中的不甘、失落與憋屈。
原本滿心失意的落榜修士，此刻眼底重燃光亮，心中激盪起無盡力量。
他們明白，一場考核不過是人生一瞬的試煉，輸贏皆是常態，真正可貴的，是絕境不棄、逆境不屈的本心。
今日不言棄者，獲得額外機會。
來日堅守者，可登大道巔。
「這便是稷下學院嗎？格局胸襟，遠超世人想像！」
「縱使落榜，能得此番教誨，也算不虛此行！」
「原來最後三個名次，是留給堅守者的殊榮！」
四下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恍然大悟，紛紛感慨稷下的育人風骨。
不少人看向一百零二名的葉辛，眼底滿是敬佩讚嘆。
「這位葉公子當真難得！出身頂級世家，天資卓絕，卻毫無驕矜之氣，絕境之中依舊堅守到底，這份心性，令人欽佩！」
「不知另外兩位獲破格資格的學子是誰？能在絕境不棄，定然也非尋常之輩！」
「悔不當初啊！我當初若是再堅持片刻，是不是也能擁有這一線生機？」
……
懊惱、讚嘆、疑惑、感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還有這些事？」王曉立於原地，心底滿是茫然與納悶，畢竟主考官說的那些他都沒經歷，「這麼說，我還是一個執著的人！院長大人待我不薄啊！」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越發覺得不對勁。
宮正的話聽起來是在鼓勵落選者，可細細品味，更像是在為「三個堅持者」進入下一輪做鋪墊。
可問題是，他奮力向前是因為院長大人的干預。
那其餘兩人呢？又是因為什麼？
這就是院長大人說的有人挑戰稷下學院的考核嗎？
王曉來不及細想，眼前的天地已經開始消散。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慢慢揭開一層薄紗，金色的沙灘、碧藍的海面、那隻小木舟，都化作了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等王曉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第一處考場的天地。
場中除了主考官宮正之外，還有十二個人。
「嗯？不是應該我們三位堅守者對決嗎？這多出來的十人又是？」
王曉目光快速掃過眾人，一眼便看到了葉辛，他神色淡然、身姿挺拔，氣度溫潤如玉，果然是世家翩翩公子，風骨卓然。
而讓他意外的是，周乾也身在其中。
「周乾不是排名九十三嗎，他也還要參加後續考核？」
王曉笑著抬手，對著周乾微微示意打招呼。
周乾滿臉錯愕，整個人都處於恍惚狀態，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王曉，滿心的難以置信。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王曉此番考核的排名，竟然落在了自己身後。
一時間，他心緒翻湧，愣在原地，根本來不及回應問候，更來不及細問緣由。
就在眾人心神未定、各懷心思之際，宮正沉穩的聲音再度響起，壓下全場細碎動靜：
「方才，我對所有落榜學子言『堅持』二字。而此刻，我對你們十三人，也送兩個字——意外。」
話音落地，眾人紛紛凝神靜聽，知曉真正的規則，此刻才真正揭曉。
宮正一襲深青色學院正裝，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十三人，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稷下學院每次招生一百人。但魔島變故，已有七名學子提前入選。所以本次考核，本應只錄取九十三人。」
「但學院幾經商議，依舊按照一百人錄取，也正因如此，名次靠後的十名，需通過一輪額外考核，角逐最終入學名額。」
「但機緣巧合、層層疊加，造就今日變局，十人變成十三人，你們將共同角逐最後的入學席位。」
宮正目光掃過一十三名學子，神色公正肅穆，不偏不倚：「接下來，你們十三人自行抉擇，分為兩組，開展組別實戰對抗，最終勝者，盡數晉級入學！」
話音落下，場中瞬間響起一陣細碎的騷動。
十三人兩分組，人數定然不公。
眾人眼底紛紛閃過疑惑，不解學院為何定下如此失衡的規則。
宮正早已看穿眾人心思，淡淡開口解釋：「七對六，看似失衡不公。但這便是意外，這便是人生。修行之路，從來沒有絕對的公平，變數與機緣，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眾人沉默。
稷下考核，向來公允，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這裡大多數人應該都淘汰了。
現在對於他們來說，這已經是格外的恩賜。
這種意外，就是他們最大的公平。
「實戰對決中，人數並不見得是優勢，這個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宮正頓了頓，語氣微微一轉，「為嘉獎勇者、勵行風骨，此番六人組若能取勝，全員可直接免除入學後的第一次月度大考！」
免月考！
短短三字，瞬間讓在場所有人心神震動。
稷下學院鐵規嚴苛，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末位淘汰、擂台對決，殘酷至極，稍有不慎便會被除名出局。
能免一次月考，無疑是避開了一次生死危機，這確實令人心動。
眾人目光驟然火熱，心思活絡起來。
就在眾人遲疑觀望、權衡利弊之際，一道溫潤清朗的聲音率先響起。
「我選擇六人組。」說話之人，正是葉辛。
王曉心頭微動：葉辛這是在主動擁抱不公，作為世家弟子，不驕不躁，在這個節骨眼上還主動選擇人少的一組，敢於逆勢挑戰，這般心性氣度，不像紈絝弟子啊！
一時間，場中對他刮目相看。
「葉公子高義！我願追隨葉公子！」
「能與葉公子並肩一戰，是我的榮幸！我亦加入！」
「能結識葉公子是我們的福氣！」
話音剛落，五道身影接連走出，主動靠攏至葉辛身側，主動組成六人組。
五人分別是榜單九十一名、九十二名的兩名男修，九十四名、九十六名的兩名女修，以及排名一百零三的周妍。
剩下的七人則自動組成另一組。
「兩組對決，定於兩日後承正廣場舉行。」宮正適時開口，「此戰亦是稷下敬獻京城的公開表演賽。屆時數萬觀眾親臨觀賽，九州各方勢力、京城權貴都有可能到場，戰出風采，亦是一場不小的機緣！」
「若有人怯場、不適萬眾矚目之境，可自願選擇退賽。退賽空缺名額，可自行邀約已入學的稷下學子替補出戰。學院對外統一口徑，只公示兩組對決賽事，絕不透露背後考核內情。」
聽聞此言，王曉瞳孔驟然一縮，心底警鈴大作。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嗎？」王曉腦海中浮現出院長說過有人要挑戰學院公平的話。
他清晰記得，此次統考並列榜首的三位學子之中，有一人名為葉盛。
葉盛，正是葉辛的親兄長。
一人穩居榜首，一人身處末尾逆境求存，偏偏賽事開放替補權限，允許已入學的頂尖學子下場助戰。
這一場對決，從規則鬆動的那一刻起，便徹底失衡。
旁人瞬間想通關鍵，全場譁然。
替補權限一開，葉辛若是請動榜首兄長葉盛下場，或是邀約另外兩名並列第一的頂尖天驕助陣，七人組縱使全員戰力拉滿，又如何抗衡？
這場對決，根本沒有半點勝算！
眾人心中驚疑不定，紛紛猜測學院用意。
宮正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淡淡出聲解惑：「人際交往、人脈籌謀、局勢把控，亦是稷下學子必修之課、考核之項。你們無需多慮，學院已有規定，葉盛不會下場參戰。至於能否邀約到另外兩名榜首學子替補，全憑你們各自本事。」
「原來如此……」王曉低聲呢喃，眼底思緒翻湧，瞬間串聯起所有疑點，心中迷霧層層撥開。
這一切看似合理，但由於葉辛的存在，一切都不合理了。
和世家比拼人際關係？
他終於徹底看懂了這場看似公允、實則處處暗藏玄機的考核。
一切表面規則、排名、破格名額，看似公平公正、順應情理，可只要牽扯到葉辛、牽扯到頂級葉家，所有細節都變得無比怪異。
「這般看來，莫非是葉家暗中出手，想要攪動考核公平，為葉辛鋪路？可這手段未免太過淺顯，太過明目張胆。」
王曉眉頭緊蹙，滿心疑惑，暗自思忖：「還是說，稷下學院內部本就藏著貓膩，有人刻意偏袒葉家？可細細推敲，又全然不對。」
這場布局看似是葉家借勢造勢、掌控戰局，可細細深究，更像是學院刻意設局，將葉家、葉辛推至風口浪尖，讓所有人盯著這場對決，盯著葉家的一舉一動。
「學院這樣安排，是想逼影響考核公平的人主動現身嗎？」王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目前看，怎麼都是學院自己在製造不公平。還是說，學院裡面也有鬼？」
就在王曉反覆推演局勢之際，一道清冷女聲驟然打破沉寂。
「我退出。」開口之人，正是一百零三名的周妍。
她身姿纖細，神色坦然，沒有半分不甘與遺憾，輕聲道：「我本就是末尾之名，能得稷下認可、獲一百零三席位，已是我此生莫大榮耀。此番對決，我自願棄權。」
說完，她對著宮正鞠了一躬，轉身走到一旁，從容退至場外。
周妍話音剛落，七人組中一名身形文弱的少年，立刻邁步走出，拱手沉聲道：「我也退出。我心性淺薄，不善萬眾矚目之境，不堪登台獻賽，自願棄賽。」
有了第一人、第二人，後續退賽之聲接連響起，此起彼伏。
「我亦退出。」
「我不堪此任，自願棄賽。」
接連幾道聲音響起，葉辛組再退三名學員。
轉瞬之間，便只剩下葉辛本人，以及九十一名的那名男修，兩人留存。
周妍是因為知足而退出。
文弱男子在人數占優的情況下，選擇退出，所言也不會有假。
立於萬人前，本就需要莫大的勇氣。
排名九十六的青衣女，選擇退出，明顯心機不純，因為她此刻顯得有些懊惱，神色晦暗。
她本想借退出討好葉家，沒想到兩人跟她一樣，同時選擇了退出，直接空出大量替補席位。
青衣女子心頭五味雜陳，滿心悔恨：若是自己方才不急於示好，如今依舊保有入學資格。
可轉念一想，葉家勢大，能博得頂級世家的青睞，遠比一個本就不存在的稷下入學名額更有價值。
場中局勢瞬息萬變，人心更是百態盡顯。
宮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王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暗自輕嘆：「這群人，哪裡是畏懼對戰、怯於登台，分明是爭相向葉家示好。考核輸贏未知、名額未定，可攀附頂級世家的機緣，卻是實實在在握在手中。」
他眸光微沉，思緒愈發清晰：「可細細品味，怎麼感覺葉家，反倒更像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這場局，怎麼越來越複雜了？」
葉辛立於原地，看著隊內接連四人退賽，小隊瞬間分崩離析，溫潤的眼底也掠過一絲錯愕。
他顯然從未想過，自己主動選擇逆勢承壓，竟會引發這般連鎖反應。
七人組，除開王曉與周乾外，剩餘四人看著對面的亂象，又想了想這場局勢背後暗藏的博弈，瞬間心思通透，彼此對視一眼，已然達成默契。
四人異口同聲，語氣堅定：「我們也退出！」
話音落地，全場徹底寂靜。
短短片刻，十三人的對決陣容，足足九人主動棄賽退場。
偌大的賽場之內，最終僅僅剩下四人。
六人組留存：葉辛、排名九十一的男修張岳。
七人組留存：王曉、周乾。
王曉心頭一震，只覺得遍體生寒，越發覺得這場局勢撲朔迷離、細思極恐。
「這也是所謂的意外？」
他低聲自語，層層迷霧在心頭不斷翻湧，無數疑問盤旋不散。
自己能成為三個意外者之一，是因為院長的安排。
他心知肚明。
從周妍的表現來看，她純粹是無辜捲入這場棋局。
那葉辛是怎麼成為意外者的？
這沒有葉家的布局，王曉不信。
恐怕能有三個意外者，本就是葉家的手筆。
意外者的出現，葉辛的迎難而上。
到這裡，都是在襯托葉辛。
襯托他的堅持，他的傲骨。
一個替補的規則，看似是給葉辛鋪路、送機緣，讓他穩操勝券。
可九人直接退賽，一下將葉辛推到了風口浪尖。
這又是誰的布局與謀劃？
這分明是將葉辛架在爐火上炙烤，讓他淪為眾矢之的。
這也是葉家的手筆嗎？
怎麼感覺這更像是對葉辛的一場局？
做局者是誰？
是學院的布局？
看似給足葉家顏面、放開規則便利，實則步步設陷，最終將所有矛盾、輿論、爭議，盡數引向葉家。
好一場精妙絕倫的局中局。
那院長主動找上自己又是為何？
難道布局者另有其人？
王曉忽而輕笑一聲，目前看能讓所有人計劃落空的確只有自己。
他抬眸看向宮正，朗聲開口：「主考官大人，如今九人退賽，賽場僅剩我等四人，何須分組對抗、組隊鏖戰？不如直接由我們四人同台比拼，決出最終晉級名額，簡單利落。」
宮正面色不變，語氣平淡無波，直接回絕：「不可。承正廣場的表演賽門票早已全數售罄，萬眾期待，賽事既定，不可更改。你們四人抓緊時間，補足空缺即可，這也是對你們的考驗！」
這邊分組還未確定，承正廣場的十萬門票已經沒有了。
好大的手筆啊！
王曉眸光一閃，再度發問：「那我還有一事請教，組隊替補，我們是否擁有自主選擇權，可拒絕他人入隊？」
「自然可以。」宮正頷首，「組隊權、取捨權，盡數在你們手中。」
得到確切答覆，王曉心中最後一絲疑慮落地，眼底反倒泛起一抹濃郁的興致。
四周數道目光齊刷刷襲來，落在王曉身上，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這擺明了是一場陪葉辛表演的秀，這人覺得自己能贏還是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