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神識考核
踏入光幕的剎那，王曉只覺眼前一花，身形驟然一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著，輕輕放在地上。
待他站穩身形，抬眼望去，已置身於另一方全新天地。
藍天蒼穹，流雲漫捲，只是這藍天白雲看著有些低矮，仿佛觸手可及。
王曉下意識抬手，指尖與流雲又相隔甚遠，可那份觸手可及的錯覺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腳下芳草如茵，野花點點，林間鳥鳴清脆，清風裹挾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
王曉細細環顧四周，這才幡然醒悟——並非雲天低矮，而是這片天地本就狹小。
此地僅有一座孤山，山勢不高，尚且不足百米，卻稱得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山間瓊樓玉宇錯落有致，青松綠竹點綴其間，飛瀑自峰頂奔涌直下，水聲轟鳴震耳，飛濺而出的水汽與山間雲霧纏繞相融，為這片小巧天地平添了幾分縹緲仙氣。
整片天地處處精巧雅致，唯獨一處景致格格不入，顯得無比突兀。
那違和之感，恰似清麗繁花之上沾染塵污，硬生生將這片仙氣繚繞的秘境拽入凡塵俗世。
山頂矗立著一尊巨型大理石石雕，雕像刻畫的是一位老者模樣。
老者形貌不修邊幅，鬚髮蓬亂雜亂，身上衣袍寬鬆垮塌，宛若剛從酒罈之中撈出來一般。
他單手枕著頭側身臥躺，另一隻手高高舉起酒杯，仰面問天，滿面醉意通紅，色澤醒目，好似塗抹了厚厚一層胭脂。
望著這尊石雕，王曉不由自主想起了孫無極。
那位把「我爹是兵部尚書」掛在嘴邊的紅衣少年，和這尊恨不得把「顯擺」刻腦門上的雕像，倒是有幾分神似。
孫無極把家譜掛嘴上，這位直接把自個兒刻成石雕，直接塞進大家的眼裡來了。
王曉輕輕搖頭拋開雜念，心中暗自驚嘆稷下學院的磅礴手筆。
每位考生都獨處一方天地，那便需要上萬個這般秘境，上萬座山，只怕比整個京城還要大。
不知稷下學院是如何做到的。
空間摺疊？陣法疊加？還是某種更高深的手段？
其中玄妙他無從知曉，卻絲毫不影響內心的震撼。
更令他吃驚的是，踏入這片秘境之後，此前京城護城大陣帶來的修為壓制盡數消散。
被禁錮的神識、充沛的元氣盡數回歸體內，那種被壓制的感覺一掃而空，王曉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只覺渾身舒暢。
「諸位考生，本場首關考核，重在試煉神識的廣度與深度。首先考核神識廣度，諸位原地靜立不動，放開神識探查，一刻鐘之後，報出此山之內螃蟹的數量即可。」
一道平和溫潤的聲音響起，不知從何處傳來，似迴蕩在天地之間，又仿佛直接響徹在每一位考生的腦海之中。
王曉愣了一下，滿心詫異。
數螃蟹？
堂堂九州頂尖武學聖地，首場考核考題竟是清點山中螃蟹？
螃蟹和修行有什麼關係？
難不成是因為「螃蟹下酒，越喝越有」？
還是這些潛藏山間的螃蟹，暗藏著不為人知的玄機？
王曉摒棄心中諸多雜念，凝神靜氣，將神識鋪展開來，頃刻間籠罩了整片天地。
從山腳瀑布之下的清潭活水，到山間錯落閣樓、清幽竹林、蜿蜒石徑，再到山頂那尊隨性慵懶的老者石雕，秘境之內一草一木、一蟲一獸，盡數落入他的神識探查範圍，無所遁形。
山中螃蟹數量繁多，遍布秘境各個角落。
清潭石畔，數隻螃蟹趴在青石之上沐浴暖陽，青黑蟹殼在日光下泛著水潤光澤；潺潺溪流之中，不少螃蟹藏身石縫尋覓吃食，揮舞蟹鉗夾起草木根莖，緩緩送入口中；溪流旁的沙地之上，兩隻體型相仿的螃蟹高舉巨螯相互對峙，似是即將爭鬥，又仿若嬉戲起舞。
還有藏身岩穴只露出雙眼、不停吐著泡泡的，緊貼石壁蟄伏、與山石融為一體難以分辨的，剛從水中爬出、渾身濕漉匆忙鑽進草叢躲藏的，形形色色，姿態各異。
一隻、兩隻、三隻……王曉將凝練的神識化作細絲，逐一仔細清點。
山中螃蟹大小不一，雌雄各異，有的活潑好動四處遊走，有的蜷縮洞中靜臥不動，他無一遺漏，悉數收入神識之中。
一刻鐘時限抵達，王曉在心中反覆核對三遍數目，語氣篤定地道出結果：「一千八百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旁虛空生出異動，無數人影憑空湧現。
眾人並非緩步走來，亦不是御空飛來，而是直接從虛無之中顯現，如同褪去了周身籠罩的無形遮蔽。
一人、十人、百人……人群源源不斷匯聚而來，越發密集，王曉粗略掃視一眼，在場考生足足有五千餘人。
「恭喜諸位順利通過首關第一項神識廣度考核，接下來開啟第二項試煉。」平和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之中帶著幾分讚許之意。
王曉恍然大悟，原來從始至終根本不存在上萬處獨立秘境，自始至終都只有這一方天地。
所有考生在同一片秘境之中，面對同一座孤山、同一條飛瀑、同一片竹林，還有山頂那尊一模一樣的石雕。
眾人彼此無法感知對方氣息、身影，皆是被學院用秘法遮蔽了，唯有說出正確答案，周身遮蔽才會消散，考生身形方顯露。
想通其中緣由，王曉心中越發震撼。
能將萬千龍門神境修士齊聚一方天地，還能做到彼此互不察覺，這般手段何其恐怖。
他們可不是普通人，是九州最有前途的一批修士。
至此他也徹底明白為何主考官直言考核絕對公平公正。
所有人考題一致，試煉場地一致，答案清晰，量化評判，考生各自獨立作答，無外物干擾，無徇私偏袒，更無半點作弊之機。
自身神識能探查多少，便能知曉多少，清點數目對錯便是通關唯一標準，過關便能晉級，失利便直接離場。
王曉在人群中掃視，發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葉家三兄妹站在不遠處，葉盛神色淡然，葉柳面容清冷，葉辛依舊乖巧地跟在兩人身後。
姜鋒穿著黑色勁裝，正百無聊賴地四下張望。
孫無極正湊到一個考生身邊熱情地介紹「我爹是兵部尚書」。
雲逸也身在人群之中，依舊是那副狂野模樣。
「聽聞雲家此番共有四位天驕前來赴考，怎麼不見其餘之人？周乾呢？」王曉心中納悶。
在找尋之際，他還發現一個意想不到的熟人。
艾鑫明！
他穿著黃金戰衣，雄姿偉岸，丰神如玉，一如當年在鍾雲城時的模樣。
這個人，自己有印象，但並沒有真正接觸過。
昔日厘山豪賭時，三位最引人注目的俊傑，蕭賀已與他結為摯友，夜長天被斬落在厘山，唯獨艾鑫明仿佛自那以後就消失了。
四目相對，艾鑫明對著王曉淡淡一笑，那抹神情仿佛早已在等候。
王曉徑直移開目光，心中卻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多時，王曉終於在人群之中尋到了身形黝黑的周乾。
周乾正四處張望尋人，聽見王曉的呼喊，當即咧嘴大笑，快步迎了上來。
「恭喜。」王曉開口道。
「同喜同喜。」周乾應聲點頭，語氣隱隱帶著幾分緊繃。
王曉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未多言。
「首關第二項試煉——神識深度考核，諸位請。」
溫潤的聲音再度響起，語調平緩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凜然威嚴。
話音落下，王曉只覺眼前光影一晃，方才齊聚身旁的萬千考生盡數消散，偌大天地之間，再度只剩下他一人。
這一次，他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
白。
舉目皆白。
不是雪的素白，也不是霜的冷白，而是如同天地初開尚未分化萬物的混沌純白，亦似萬物凋零落幕之後的空寂。
腳下無實地可踏，頭頂無蒼穹可仰，四面八方儘是無邊無際的茫茫白色，沒有方向，沒有邊際。
王曉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腳還在，但腳下卻沒有實感，好似踏在綿軟流雲之上，又似懸空立於虛無之中。
這片純白空間的正中央，立著一座通體玉石雕琢而成的九層階梯。
玉階晶瑩剔透，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級台階都像是從一整塊玉中鑿出來的，沒有接縫，沒有瑕疵，渾然天成。
階梯兩側沒有扶手，後方亦無任何依託之物，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像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古物。
而天梯最頂端，依舊是那尊醉酒老者石雕。
此番老者不再臥躺休憩，而是側身倚靠在最高一層玉階之上，正悠然舉杯細品，沉醉其中，臉上那抹醉酒紅暈，愈發醒目。
王曉見狀忍不住低聲吐槽：「也太沒品了！」
話一出口，他忽然覺得脊背一陣發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盯著自己。
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品四季輪迴，嘗人間五味。成功登上神識天梯，便可順利通關。」空靈的聲音自茫茫虛無之中緩緩傳來。
王曉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上第一級玉階。
腳掌落下的剎那，整座玉石天梯大放異彩，碧綠光華如潮水般洶湧，眨眼間將整片純白空間浸染成春天的顏色。
萬物復甦，草木萌發，和煦春風拂面，帶著清香的氣息，溫潤怡人。
可這春風，不對勁。
吹在身上，不是輕飄飄的，反倒如同一座巍峨大山重重壓落肩頭。
王曉只覺自身四肢百骸越發沉重，腳下玉石階梯生出強悍吸力，牢牢將他禁錮在原地難以動彈。
這份沉重並非作用於肉身之上，而是直擊神魂識海
山嶽般的磅礴重壓盡數傾瀉在識海中，源自靈魂深處的無形威壓，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王曉咬緊牙關，強忍神魂之上的萬鈞重壓，抬腳邁上了第二級台階。
春意消散，夏境降臨。
烈日高懸，酷暑熱浪席捲四方，燥熱氣息撲面而來，仿佛要將人周身精氣盡數蒸乾。
轉瞬之間，朗朗晴空風雲劇變，滔天洪水奔涌，裹挾著泥沙斷木從玉階上方沖刷而下，水聲震耳欲聾，勢不可擋，妄圖將王曉直接衝下天梯。
不是真的洪水，是神識層面的衝擊，一浪接一浪，一波強過一波，綿綿不絕。
王曉逆勢穩住身形，不懼衝擊，穩穩地踏上了第三級台階。
天地間一片蕭瑟，落葉紛飛，草木枯黃。
秋天，收穫時節，藏著無盡的誘惑。
無數繁雜低語、虛妄畫面、內心執念盡數湧入腦海。
「你已經成功了，何須再往上？」
「你的實力早已超越大多數人，就此停下足矣。」
「世間一切所求之物，此間盡數擁有。」
一道道溫婉蠱惑之聲縈繞耳畔，勾勒出無數安逸順遂的美好願景，擾亂心神。
王曉心志堅定，對此恍若未聞，目光澄澈而決絕，再度抬步向上。
冬日來，雪花飄，寒風凌，天地間一片肅殺。
刺骨寒意自腳底蔓延而上，順著筋骨血脈一路攀升，四肢關節漸漸僵硬凝滯，體內氣血運轉越發遲緩。
他試圖催動周身元氣抵禦寒意，元氣紋絲不動；想要憑藉強橫肉身硬扛重壓，肉身也毫無反應。
並非自身修為被封印禁錮，而是在這片專屬神識試煉的空間裡，肉身修為、元氣力量盡數失去作用。
這是神識的考核，是意志的比拼
王曉頂著漫天風雪與徹骨嚴寒，咬緊牙關，奮力向著第五層玉階邁去。
他做好迎接更強試煉的準備。
也許會是更猛烈的風雪，或是更為沉重的神魂威壓，亦或是前四層的疊加。
可當他踏上第五層玉階的剎那，周身所有沉重威壓全都消失不見。
突如其來的輕鬆，險些讓他腳步一空。
「這是怎麼回事？」王曉滿臉錯愕，低頭望向腳下的玉石台階。
玉階晶瑩剔透，泛著溫潤的光，卻沒有任何異動。
春日生機、夏日酷暑、秋日誘惑、冬日嚴寒盡數消失。
「按理說接下來應該是酸苦甘辛咸五味試煉，為何毫無動靜？」
心存疑慮之下，他順勢踏上第六層玉階，依舊沒有任何試煉降臨。
王曉索性一步當三步，徑直登上九層天梯之巔。
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沒有任何阻力，沒有任何考驗。
立於天梯最高處，王曉回頭望著層層玉階，喃喃自語：「這般輕易就通關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眼前一切，又順著天梯緩步走下，從第五階開始，一級一級地重新踏上去，反覆試探，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他甚至還在玉階之上蹦了兩下，踩了又踩，腳下天梯安穩如常，仿佛陷入沉寂休眠一般。
王曉全然不知，就在他肆意蹦跳試探之時，那尊石雕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瞪得溜圓，一臉錯愕地看著他在玉階上蹦來蹦去。
王曉哪裡知道，他歷經紅蓮業火淬鍊，在業火煉獄之中閱盡紅塵百態，嘗遍世間萬千滋味。
這區區「五味」，在業火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四季變換，抵不過人心一瞬；五味雜陳，抵不過業火一場。
待到首關試煉落幕，通過的考生再度匯聚。
王曉四下掃了一眼，場內人數銳減。
上萬名考生入場參與首關試煉，歷經兩輪神識考核，最終僅餘下一千餘人成功晉級，踏入第二關試煉。
萬幸周乾還在，此刻他渾身濕透，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方才試煉遇上什麼難處了？」王曉開口詢問。
「別提了，又是酷暑熱浪，又是滔天洪流，還有百般心緒蠱惑，滋味難以言喻，剛才險些被沖走了。」周乾滿臉苦澀地回道。
來不及多聊幾句，天地再變，第二關考核降臨。
聽完規則之後，王曉當場僵在原地，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打麻將？我不會啊！這稷下學院考核到底在考些什麼？」
PS：抱歉了，琢磨許久，還是想寫出不一樣的考核內容，久等了，各位！
待他站穩身形，抬眼望去，已置身於另一方全新天地。
藍天蒼穹，流雲漫捲，只是這藍天白雲看著有些低矮，仿佛觸手可及。
王曉下意識抬手，指尖與流雲又相隔甚遠，可那份觸手可及的錯覺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腳下芳草如茵，野花點點，林間鳥鳴清脆，清風裹挾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
王曉細細環顧四周，這才幡然醒悟——並非雲天低矮，而是這片天地本就狹小。
此地僅有一座孤山，山勢不高，尚且不足百米，卻稱得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山間瓊樓玉宇錯落有致，青松綠竹點綴其間，飛瀑自峰頂奔涌直下，水聲轟鳴震耳，飛濺而出的水汽與山間雲霧纏繞相融，為這片小巧天地平添了幾分縹緲仙氣。
整片天地處處精巧雅致，唯獨一處景致格格不入，顯得無比突兀。
那違和之感，恰似清麗繁花之上沾染塵污，硬生生將這片仙氣繚繞的秘境拽入凡塵俗世。
山頂矗立著一尊巨型大理石石雕，雕像刻畫的是一位老者模樣。
老者形貌不修邊幅，鬚髮蓬亂雜亂，身上衣袍寬鬆垮塌，宛若剛從酒罈之中撈出來一般。
他單手枕著頭側身臥躺，另一隻手高高舉起酒杯，仰面問天，滿面醉意通紅，色澤醒目，好似塗抹了厚厚一層胭脂。
望著這尊石雕，王曉不由自主想起了孫無極。
那位把「我爹是兵部尚書」掛在嘴邊的紅衣少年，和這尊恨不得把「顯擺」刻腦門上的雕像，倒是有幾分神似。
孫無極把家譜掛嘴上，這位直接把自個兒刻成石雕，直接塞進大家的眼裡來了。
王曉輕輕搖頭拋開雜念，心中暗自驚嘆稷下學院的磅礴手筆。
每位考生都獨處一方天地，那便需要上萬個這般秘境，上萬座山，只怕比整個京城還要大。
不知稷下學院是如何做到的。
空間摺疊？陣法疊加？還是某種更高深的手段？
其中玄妙他無從知曉，卻絲毫不影響內心的震撼。
更令他吃驚的是，踏入這片秘境之後，此前京城護城大陣帶來的修為壓制盡數消散。
被禁錮的神識、充沛的元氣盡數回歸體內，那種被壓制的感覺一掃而空，王曉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只覺渾身舒暢。
「諸位考生，本場首關考核，重在試煉神識的廣度與深度。首先考核神識廣度，諸位原地靜立不動，放開神識探查，一刻鐘之後，報出此山之內螃蟹的數量即可。」
一道平和溫潤的聲音響起，不知從何處傳來，似迴蕩在天地之間，又仿佛直接響徹在每一位考生的腦海之中。
王曉愣了一下，滿心詫異。
數螃蟹？
堂堂九州頂尖武學聖地，首場考核考題竟是清點山中螃蟹？
螃蟹和修行有什麼關係？
難不成是因為「螃蟹下酒，越喝越有」？
還是這些潛藏山間的螃蟹，暗藏著不為人知的玄機？
王曉摒棄心中諸多雜念，凝神靜氣，將神識鋪展開來，頃刻間籠罩了整片天地。
從山腳瀑布之下的清潭活水，到山間錯落閣樓、清幽竹林、蜿蜒石徑，再到山頂那尊隨性慵懶的老者石雕，秘境之內一草一木、一蟲一獸，盡數落入他的神識探查範圍，無所遁形。
山中螃蟹數量繁多，遍布秘境各個角落。
清潭石畔，數隻螃蟹趴在青石之上沐浴暖陽，青黑蟹殼在日光下泛著水潤光澤；潺潺溪流之中，不少螃蟹藏身石縫尋覓吃食，揮舞蟹鉗夾起草木根莖，緩緩送入口中；溪流旁的沙地之上，兩隻體型相仿的螃蟹高舉巨螯相互對峙，似是即將爭鬥，又仿若嬉戲起舞。
還有藏身岩穴只露出雙眼、不停吐著泡泡的，緊貼石壁蟄伏、與山石融為一體難以分辨的，剛從水中爬出、渾身濕漉匆忙鑽進草叢躲藏的，形形色色，姿態各異。
一隻、兩隻、三隻……王曉將凝練的神識化作細絲，逐一仔細清點。
山中螃蟹大小不一，雌雄各異，有的活潑好動四處遊走，有的蜷縮洞中靜臥不動，他無一遺漏，悉數收入神識之中。
一刻鐘時限抵達，王曉在心中反覆核對三遍數目，語氣篤定地道出結果：「一千八百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旁虛空生出異動，無數人影憑空湧現。
眾人並非緩步走來，亦不是御空飛來，而是直接從虛無之中顯現，如同褪去了周身籠罩的無形遮蔽。
一人、十人、百人……人群源源不斷匯聚而來，越發密集，王曉粗略掃視一眼，在場考生足足有五千餘人。
「恭喜諸位順利通過首關第一項神識廣度考核，接下來開啟第二項試煉。」平和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之中帶著幾分讚許之意。
王曉恍然大悟，原來從始至終根本不存在上萬處獨立秘境，自始至終都只有這一方天地。
所有考生在同一片秘境之中，面對同一座孤山、同一條飛瀑、同一片竹林，還有山頂那尊一模一樣的石雕。
眾人彼此無法感知對方氣息、身影，皆是被學院用秘法遮蔽了，唯有說出正確答案，周身遮蔽才會消散，考生身形方顯露。
想通其中緣由，王曉心中越發震撼。
能將萬千龍門神境修士齊聚一方天地，還能做到彼此互不察覺，這般手段何其恐怖。
他們可不是普通人，是九州最有前途的一批修士。
至此他也徹底明白為何主考官直言考核絕對公平公正。
所有人考題一致，試煉場地一致，答案清晰，量化評判，考生各自獨立作答，無外物干擾，無徇私偏袒，更無半點作弊之機。
自身神識能探查多少，便能知曉多少，清點數目對錯便是通關唯一標準，過關便能晉級，失利便直接離場。
王曉在人群中掃視，發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葉家三兄妹站在不遠處，葉盛神色淡然，葉柳面容清冷，葉辛依舊乖巧地跟在兩人身後。
姜鋒穿著黑色勁裝，正百無聊賴地四下張望。
孫無極正湊到一個考生身邊熱情地介紹「我爹是兵部尚書」。
雲逸也身在人群之中，依舊是那副狂野模樣。
「聽聞雲家此番共有四位天驕前來赴考，怎麼不見其餘之人？周乾呢？」王曉心中納悶。
在找尋之際，他還發現一個意想不到的熟人。
艾鑫明！
他穿著黃金戰衣，雄姿偉岸，丰神如玉，一如當年在鍾雲城時的模樣。
這個人，自己有印象，但並沒有真正接觸過。
昔日厘山豪賭時，三位最引人注目的俊傑，蕭賀已與他結為摯友，夜長天被斬落在厘山，唯獨艾鑫明仿佛自那以後就消失了。
四目相對，艾鑫明對著王曉淡淡一笑，那抹神情仿佛早已在等候。
王曉徑直移開目光，心中卻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多時，王曉終於在人群之中尋到了身形黝黑的周乾。
周乾正四處張望尋人，聽見王曉的呼喊，當即咧嘴大笑，快步迎了上來。
「恭喜。」王曉開口道。
「同喜同喜。」周乾應聲點頭，語氣隱隱帶著幾分緊繃。
王曉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未多言。
「首關第二項試煉——神識深度考核，諸位請。」
溫潤的聲音再度響起，語調平緩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凜然威嚴。
話音落下，王曉只覺眼前光影一晃，方才齊聚身旁的萬千考生盡數消散，偌大天地之間，再度只剩下他一人。
這一次，他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
白。
舉目皆白。
不是雪的素白，也不是霜的冷白，而是如同天地初開尚未分化萬物的混沌純白，亦似萬物凋零落幕之後的空寂。
腳下無實地可踏，頭頂無蒼穹可仰，四面八方儘是無邊無際的茫茫白色，沒有方向，沒有邊際。
王曉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腳還在，但腳下卻沒有實感，好似踏在綿軟流雲之上，又似懸空立於虛無之中。
這片純白空間的正中央，立著一座通體玉石雕琢而成的九層階梯。
玉階晶瑩剔透，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級台階都像是從一整塊玉中鑿出來的，沒有接縫，沒有瑕疵，渾然天成。
階梯兩側沒有扶手，後方亦無任何依託之物，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像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古物。
而天梯最頂端，依舊是那尊醉酒老者石雕。
此番老者不再臥躺休憩，而是側身倚靠在最高一層玉階之上，正悠然舉杯細品，沉醉其中，臉上那抹醉酒紅暈，愈發醒目。
王曉見狀忍不住低聲吐槽：「也太沒品了！」
話一出口，他忽然覺得脊背一陣發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盯著自己。
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品四季輪迴，嘗人間五味。成功登上神識天梯，便可順利通關。」空靈的聲音自茫茫虛無之中緩緩傳來。
王曉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上第一級玉階。
腳掌落下的剎那，整座玉石天梯大放異彩，碧綠光華如潮水般洶湧，眨眼間將整片純白空間浸染成春天的顏色。
萬物復甦，草木萌發，和煦春風拂面，帶著清香的氣息，溫潤怡人。
可這春風，不對勁。
吹在身上，不是輕飄飄的，反倒如同一座巍峨大山重重壓落肩頭。
王曉只覺自身四肢百骸越發沉重，腳下玉石階梯生出強悍吸力，牢牢將他禁錮在原地難以動彈。
這份沉重並非作用於肉身之上，而是直擊神魂識海
山嶽般的磅礴重壓盡數傾瀉在識海中，源自靈魂深處的無形威壓，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王曉咬緊牙關，強忍神魂之上的萬鈞重壓，抬腳邁上了第二級台階。
春意消散，夏境降臨。
烈日高懸，酷暑熱浪席捲四方，燥熱氣息撲面而來，仿佛要將人周身精氣盡數蒸乾。
轉瞬之間，朗朗晴空風雲劇變，滔天洪水奔涌，裹挾著泥沙斷木從玉階上方沖刷而下，水聲震耳欲聾，勢不可擋，妄圖將王曉直接衝下天梯。
不是真的洪水，是神識層面的衝擊，一浪接一浪，一波強過一波，綿綿不絕。
王曉逆勢穩住身形，不懼衝擊，穩穩地踏上了第三級台階。
天地間一片蕭瑟，落葉紛飛，草木枯黃。
秋天，收穫時節，藏著無盡的誘惑。
無數繁雜低語、虛妄畫面、內心執念盡數湧入腦海。
「你已經成功了，何須再往上？」
「你的實力早已超越大多數人，就此停下足矣。」
「世間一切所求之物，此間盡數擁有。」
一道道溫婉蠱惑之聲縈繞耳畔，勾勒出無數安逸順遂的美好願景，擾亂心神。
王曉心志堅定，對此恍若未聞，目光澄澈而決絕，再度抬步向上。
冬日來，雪花飄，寒風凌，天地間一片肅殺。
刺骨寒意自腳底蔓延而上，順著筋骨血脈一路攀升，四肢關節漸漸僵硬凝滯，體內氣血運轉越發遲緩。
他試圖催動周身元氣抵禦寒意，元氣紋絲不動；想要憑藉強橫肉身硬扛重壓，肉身也毫無反應。
並非自身修為被封印禁錮，而是在這片專屬神識試煉的空間裡，肉身修為、元氣力量盡數失去作用。
這是神識的考核，是意志的比拼
王曉頂著漫天風雪與徹骨嚴寒，咬緊牙關，奮力向著第五層玉階邁去。
他做好迎接更強試煉的準備。
也許會是更猛烈的風雪，或是更為沉重的神魂威壓，亦或是前四層的疊加。
可當他踏上第五層玉階的剎那，周身所有沉重威壓全都消失不見。
突如其來的輕鬆，險些讓他腳步一空。
「這是怎麼回事？」王曉滿臉錯愕，低頭望向腳下的玉石台階。
玉階晶瑩剔透，泛著溫潤的光，卻沒有任何異動。
春日生機、夏日酷暑、秋日誘惑、冬日嚴寒盡數消失。
「按理說接下來應該是酸苦甘辛咸五味試煉，為何毫無動靜？」
心存疑慮之下，他順勢踏上第六層玉階，依舊沒有任何試煉降臨。
王曉索性一步當三步，徑直登上九層天梯之巔。
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沒有任何阻力，沒有任何考驗。
立於天梯最高處，王曉回頭望著層層玉階，喃喃自語：「這般輕易就通關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眼前一切，又順著天梯緩步走下，從第五階開始，一級一級地重新踏上去，反覆試探，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他甚至還在玉階之上蹦了兩下，踩了又踩，腳下天梯安穩如常，仿佛陷入沉寂休眠一般。
王曉全然不知，就在他肆意蹦跳試探之時，那尊石雕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瞪得溜圓，一臉錯愕地看著他在玉階上蹦來蹦去。
王曉哪裡知道，他歷經紅蓮業火淬鍊，在業火煉獄之中閱盡紅塵百態，嘗遍世間萬千滋味。
這區區「五味」，在業火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四季變換，抵不過人心一瞬；五味雜陳，抵不過業火一場。
待到首關試煉落幕，通過的考生再度匯聚。
王曉四下掃了一眼，場內人數銳減。
上萬名考生入場參與首關試煉，歷經兩輪神識考核，最終僅餘下一千餘人成功晉級，踏入第二關試煉。
萬幸周乾還在，此刻他渾身濕透，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方才試煉遇上什麼難處了？」王曉開口詢問。
「別提了，又是酷暑熱浪，又是滔天洪流，還有百般心緒蠱惑，滋味難以言喻，剛才險些被沖走了。」周乾滿臉苦澀地回道。
來不及多聊幾句，天地再變，第二關考核降臨。
聽完規則之後，王曉當場僵在原地，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打麻將？我不會啊！這稷下學院考核到底在考些什麼？」
PS：抱歉了，琢磨許久，還是想寫出不一樣的考核內容，久等了，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