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你怎麼捨得如此對我（蘇瑾人魚）
應讀者要求寫的蘇瑾人魚後續。高虐預警，建議退出保命。
只是番外，與正文不衝突。不喜歡看的可跳過。
跳過本章就是正文。
蘇瑾想離開的心愿破碎，林棲言找了最好的巫醫給他治療。
「大人！」
林棲言強迫自己鎮定，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泄露他的焦急心情。
「他……怎麼樣了？」
亞特蘭蒂斯醫術最好的巫醫，是一位鬍子花白的巫醫。
「大人，情況不妙，您……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林棲言也不知道為何聽到蘇瑾情況算不得好的時候，心裡會這麼難過，像是被人緊緊攥住心臟。
「是……是麼！」他臉色蒼白，「他還是想回深海麼？」
巫醫頭垂得更低了，生怕林棲言衝著他發脾氣一般，顫抖著把蘇瑾的話複述了一遍，「左右也保不住……」
林棲言面色驟冷，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醫生，語氣仿若冰霜般寒冷，「用了那麼多靈藥，你說可能依舊保不住命？」
醫生顫抖了下，還是老老實實的交代，「深海人魚一族，是得天獨厚，被神所眷顧的存在。但是大人，你親自拔他的鱗片……」
後面的話，就算巫醫不說，林棲言也清楚了，他拔走了蘇瑾的鱗片，分明是也帶著蘇瑾的生機。
林棲言有史以來第一次，竟然覺得有些惶恐。
他帶走的，不是還有蘇瑾的希望，以及對他所有的痴念。林棲言身子一顫，他整個人仿佛墜入了暗不見天日的黑暗裡。
「他……可還有說什麼？」
這次巫醫的聲音放得極輕。
「大人，他很安靜，不愛說話。」
對於人魚一族的人魚來說，西邊深海就是他們最初的歸宿。
蘇瑾在大海生活了十八年，他渴望光明，等他從海平面看見了光明，又開始祈求溫暖。
他確實曾經觸碰過溫暖，被那人溫柔地擁抱，細膩地輕吻！
只是如今……
蘇瑾低頭看著傷痕累累的魚尾，漫不經心地搖了下尾巴。
林棲言既然如此厭倦他，何必派巫醫來看著他，還治療他。
他這一動，全天待在他身邊的巫醫立刻從睡夢中嚇醒，還沒站穩腳步就朝著他待著的水族箱奔來。
「大人，可是尾巴又疼了？」
巫醫心疼地碎碎念著，都是一些注意事項。
蘇瑾有些犯困，巫醫後面的話他沒有聽清，他只是慢慢沉入水族箱，然後把自己縮成一團。
只是他腦海里卻回想起當日傅司說的那句話，錯付真心。
原來，就連傅司看得都比自己透徹。
巫醫除了負責照顧蘇瑾，還得負責時時刻刻給林棲言匯報蘇瑾的情況。
「你說，他今日又沒有吃東西？」
巫醫哭喪著臉看著林棲言，「大人，蘇瑾大人不願意吃東西，我……我真的沒有辦法。」
林棲言握住水杯的手一緊，卻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煩躁情感，乾脆站起身，就往放著水族箱的房間而去。
蘇瑾似乎已經睡著了，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林棲言目光落在他未被衣衫遮蓋住的魚尾上，心口驀然鈍痛。
「蘇瑾。」
林棲言伸手摸了摸水族箱，便看見水族箱裡面的蘇瑾慢慢的坐起身，眼神依舊是比亞特蘭蒂斯還要澄澈的藍，只是微微有些倦意。
他看著林棲言的眼神十分平靜，既無傾慕，也許怨恨，就那樣平平淡淡，似乎林棲言和他以往所有見過的人都一樣。
「怎麼了？」
他這句話問得很平常，卻讓林棲言的心止不住痛了起來。
「我……我就是過來看看你。」
無數話語如鯁在喉，林棲言甚至想不到，自己為什麼不願意放他回深海，只是固執地想把他留下來。
「你打算把我關到何時？」蘇瑾輕聲詢問。
林棲言控制著自己胸腔里翻滾的痛意，瞳孔裡帶著別致的溫柔，平靜的看著蘇瑾，「我永遠也不會放你走。」
他在蘇瑾詫異的神色中，緩緩道：「我要帶你去參加我和我未婚妻的婚禮，直到確定她平安無事，自然會放你回深海。」
蘇瑾所有的期待，在林棲言這一句話里煙消雲散，他眼眸里的希望也一點一點潰散，如同星光點點，最後在暗夜裡全部化作無法觸及的塵埃。
他原本以為，他的心再也不會有那日被林棲言親手拔掉魚鱗的時候疼了。
卻發現，林棲言無論做什麼，都會給他心口留下一道又一道隨著時間推移，不僅不會痊癒，還會發酵，讓他疼痛難耐的疤。
「林棲言，你當真覺得，我不會疼的嗎？」蘇瑾心裡呆呆的想，然後什麼也不說。慢慢的躺到水裡。
林棲言見狀，不知為何，心裡憋著一把無名火。
這種火他無處可發，只想要毀滅這一切。
他什麼都可以接受，唯獨不能接受那條人魚那麼冷漠的眼神。
好像，好像自己在蘇瑾心裡，真的成為了無足輕重的存在。
林棲言雙手緊握成拳，然後淡淡道：「蘇瑾，我明天就會啟程，帶你回京都。」
蘇瑾還是什麼都沒說，他怕他一開口，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就會被林棲言察覺，他什麼都可以失去，他已經失去他一顆心了，不想再失去他的尊嚴。
林棲言只能看見蘇瑾那孤單得有些冷傲的背影，卻看不見蘇瑾混入水中的晶瑩眼淚。
如同他的心，沉入深淵。
回京都的路途不遠，林棲言顧忌蘇瑾的身體，速度很慢。
到了京都，林棲言就讓人把蘇瑾放在了早就打造好的房間裡，自己忙著事情。
三天後，他才想起來去看蘇瑾。
林棲言剛進蘇瑾所在的房間，就看見他那名義上的未婚妻，杜莎手裡正拿著一大包人魚喜歡吃的東西往水池裡丟，原本澄淨的池水都被弄得變了顏色。
就算林棲言一直以來對杜莎還算溫柔，看見水池裡蘇瑾那有些委屈和詫異的小眼神時，眼眸也變得暗沉。
他扯過杜莎手裡的東西，直接遠遠的拋了出去。
「你在這裡做什麼？」
蘇瑾聞言，苦澀的想著，杜莎這三天每天都來的。他早就知道，這是林棲言的未婚妻了。
林棲言從來沒有這樣子凶過，杜莎瞬間就委屈了。
「林棲言，我是你的未婚妻，這只是一條無關緊要的人魚，你凶我作甚？」
林棲言臉色愈加陰沉，倒是蘇瑾坐在池子邊緣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尾巴。
他看杜莎精緻的瓜子臉因為憤怒變得可怖，原本漂亮的瞳孔也帶著委屈，十分不解，「林棲言這麼愛你，你生氣什麼？」
只是語氣凶了一點兒，就受不了了。那……有他被生生拔掉魚鱗疼嗎？
蘇瑾歪著頭，模樣可愛，話又中聽，瞬間就平息了杜莎的怒火。
不過杜莎還是結結巴巴地道：「胡……胡說，棲言他根本就不愛我。」
話是如此說，杜莎看著林棲言的眼神卻布滿了情意，含羞帶怯。
「林棲言自然是愛你的。」
蘇瑾這句話像是說給杜莎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他低垂著頭，神色失落的看著他傷痕累累的魚尾，慢慢道：「林棲言說你身體不好，一直在費盡心思找珍貴藥材，就是為了治好你的病。」
他找到了。
皇族人魚魚鱗，有癒合的作用。
不知為何，蘇瑾下意識的不想讓杜莎知道，他的鱗片就是被林棲言拔了的。
他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想讓杜莎知道林棲言的殘忍，還是不想讓杜莎知道林棲言真的很愛她。
愛到，要親手拔了他的魚鱗。
「真的嗎？棲言？」
杜莎年紀並不大，出生尊貴，被養得嬌縱些，但是性格並不壞。
杜莎眼巴巴的看著林棲言，看著林棲言不回答，只得又小心翼翼的說道：「棲言……我知道你為了我的病，花費了不少心思，但是父親說過，我這病是自小就有的，除了深海人魚的血可以滋養，是沒有一點辦法的。」
一旁的蘇瑾臉色驟白，血？
杜莎說完這句話才想著蘇瑾也是人魚，趕忙衝著蘇瑾搖搖頭，「我不是說你，我父親說的是深海人魚皇族，都是金色魚尾……」
她的目光落在蘇瑾尾巴上，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蘇瑾還是懂了。
那樣斑駁醜陋的魚尾，怎麼會是人魚皇族。
「我知道，人魚皇族不是那麼容易遇見的，你放心……我……我不會讓父親傷害你們的。」
說完這句話，杜莎又嬌羞的看了一眼林棲言，然後就跑出去了。
等到她背影消失在眼前，林棲言才轉過身。
他一眼就看見蘇瑾掛在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
林棲言心裡一軟，走過去慢慢的抱著蘇瑾，他親了親蘇瑾柔順的頭髮，才慢慢的問道：「怎麼笑得如此開心？」
這是他拔了蘇瑾魚鱗過後，第一次看見蘇瑾的笑容，自然萬分歡喜。
明明這個人的擁抱是真的，蘇瑾心口依舊泛冷。
他在見過杜莎過後，終於明白，為什麼她會是林棲言的未婚妻了。她天真，可愛，善良，註定可以解救林棲言。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棲言不把他放走，為什麼林棲言要帶他來京都，為什麼他回不了深海。
因為，林棲言還需要他的血啊。
蘇瑾覺眼睛酸澀，他頭埋在林棲言懷裡，貪婪的汲取著林棲言懷裡的溫暖。
林棲言，換做是我，你會不會為了我費盡心機，用盡手段？
不會，林棲言不愛他。
蘇瑾越想越苦澀，他伸手勾住林棲言的脖頸，努力壓住自己眼角的眼淚。
可是，他卻傻乎乎的願意為林棲言付出一切。
既然杜莎健康是林棲言的願望，他一定會幫林棲言達成。
林棲言，既然人魚皇族特有的金色魚鱗都給了你，給你血又有何不可？
心中有了打算，再見巫醫，蘇瑾要鎮定許多。
「巫醫，你告訴過林棲言，保不住的。」
巫醫猶豫許久才道，「再調養幾日，還有機會。既然如此，你為何……」
「他並不期待我活下去。」
蘇瑾聲音很輕。
他從未告訴巫醫他的打算。
蘇瑾嘲諷一笑，恐怕只有取了血，他才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
人魚族魚尾可以化作雙腿，沒了魚鱗後，蘇瑾格外容易缺水。
林棲言傍晚處理完事情回到房間的時候，就看見杜莎已經指揮著僕從把蘇瑾放到了新的浴池裡面。
浴池有數百米，裝蘇瑾這個人魚還是綽綽有餘的。林棲言目光柔和的看著蘇瑾雙手托腮，和半蹲著身子的杜莎相聊甚歡。
良久，林棲言才裝作漫不經心的走過去，然後淡淡道：「你們在聊什麼，竟然這麼開心？」
聞言，蘇瑾原本盈滿笑意的藍色瞳孔變得有些震驚，他尾巴一甩，慢慢的沉入了池底，似乎並不打算個林棲言說話。
杜莎在此，林棲言對蘇瑾這樣的舉動絲毫不在意，只是低著頭，瞳孔落在杜莎身上，熠熠生輝。
「杜莎……」
事實上，一個世間沒有任何人可以抵擋林棲言的溫柔。
杜莎呆呆道：「蘇瑾他問我，身體到底是什麼了，為什麼需要人魚皇族的血。」
聽到這裡，林棲言臉色驀然一變，甚至不等杜莎說話，就喚來貼身護衛送杜莎回去。
直到房間大門再次關上，林棲言才對著水底的蘇瑾淡淡道：「蘇瑾，你還不出來麼？」
他的聲音如同狂風暴雨前的寧靜，帶著蘇瑾畏懼的冷冽。
蘇瑾眼眶通紅，酸澀無比，他強迫自己冷靜，才把一切情緒抖掩蓋住，慢慢露出一個腦袋。
他剛剛浮出水面，就感覺後背一痛，林棲言竟然扯過他手臂，把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林……棲言！」
蘇瑾美到極致的瞳孔錯愕地看著林棲言，似乎想不通，林棲言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他分明……分明是什麼都沒有做啊。
「怎麼，你敢在杜莎面前說三道四，卻不願意接受懲罰麼？」
「說三道四？我沒有？」
蘇瑾呆呆的搖了搖頭，才看見林棲言在他面前蹲下了身，然後輕輕的撫摸著他略微蒼白的臉頰。
「你沒有？」
林棲言冷哼一聲，嘴角掛著嘲諷的微笑。
「倘若你沒有，杜莎怎麼會對我說，你在問她的病情。怎麼，聽說你的血可以救我的未婚妻，已經不開心了嗎，已經在變著法子打聽她的身體，打算想辦法害死她了嗎？」
蘇瑾被林棲言這莫須有的話砸得頭暈，他張張嘴，想告訴林棲言，他只是在關心杜莎，沒有其他的意思，可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
說出來有什麼用呢，林棲言不是早就覺得，他心懷不軌了嗎？
蘇瑾只能垂下眼眸，把他所有痛苦情緒掩蓋住。
「林棲言，你真的打算取我的血，救杜莎嗎？」
他在蘇瑾良久的等待里，淡淡道：「這是自然，杜莎是我的歸宿，你的存在，不就是為了她嗎？」
蘇瑾聞言，身體僵硬。我踉蹌著站起身，身子一躍，瞬間沉入池底。
他怕他再不這麼做，就會忍不住在林棲言的面前哭出來。
以前他從不知道，人魚也會這麼難過。難過得，他想把自己的心給掏出來。
似乎這樣，他就不會知道什麼是痛入骨，就可以斷了他對林棲言所有的念想。
似乎這樣，他和林棲言之間的所有，就可以一刀斬斷，再無瓜葛。
蘇瑾甚至呆呆的想，以前他在深海的時候，他哭，蘇錦會安慰他。
來了大陸，他哭，不僅沒有人安慰。他反而，不能哭……
看見蘇瑾臉色黯淡的再次沉入池底，林棲言雙拳緊握，忍住要把那人拖出來擁入懷中的衝動，慢慢的轉身離開。
「大人？」貼身護衛見林棲言臉色難看，小心翼翼的看了林棲言一眼。
「讓巫醫去看看蘇瑾。」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點不安心。
「蘇瑾大人，蘇瑾大人……蘇瑾……」
巫醫站在池邊，連續著叫了蘇瑾三次，才看見蘇瑾從水裡浮出來。
「巫醫，你怎麼來了？」
巫醫拿著東西遞給蘇瑾，「大人吩咐老朽來給大人檢查檢查。」
蘇瑾乖巧的伸出手，等到巫醫檢查完，確定沒有什麼問題後，蘇瑾才強自揚起笑臉，對著巫醫詢問道：「杜莎小姐的身子，確實可以用人魚皇族血治好嗎？」
巫醫收拾東西的手愣住片刻，乾脆坐下身詫異的看著蘇瑾，「這是自然，人魚皇族的血乃是天賜，帶著特有的香氣，可以洗去杜莎小姐自小帶來的毛病。但是，人魚皇族，那是多麼神秘莫測的存在啊……」
叮囑了蘇瑾幾句，巫醫才慢慢的離開。倒是蘇瑾心裡有了不少計較。
接下來的時間裡，林棲言不知道是忙還是怎麼的，竟然沒有過來看他。
杜莎倒是經常跑過來看蘇瑾，她雖然出身貴族，但是在蘇瑾的身邊沒有一點兒的架子，常常是把蘇瑾逗開心了。
「小人魚，為什麼，你總是不笑？」
蘇瑾一愣。
他不開心，所以不笑。
杜莎和他是不同的。杜莎明明身體有病，卻依舊快樂。
他看著眼前明艷動人的杜莎，心裡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杜莎，你想不想健健康康的陪在林棲言身邊。」
杜莎臉蛋一紅，片刻就落落大方的承認，「自然是願意的，只是我的身體……」
她看著蘇瑾，岔開話題，「你們深海是什麼模樣的？你成年了吧！你有喜歡的人嗎？」
蘇瑾，你有喜歡的人嗎？你有喜歡的人嗎？
蘇瑾腦海里不斷地出現著這句話，在杜莎以為蘇瑾不會回答的時候，蘇瑾才慢慢的開口，「成年了，有啊。」
他的神色十分落寞，
「那他……」
「可惜，他並不愛我。」
說完這句話後，蘇瑾反而覺得神色輕鬆。
他身子慢慢的漂浮出水面，赤腳踩在光滑的地面，慢慢抬手，牽住了杜莎的手。
「杜莎，看著我的瞳孔。」
那是比雨後天空還要澄澈的藍。
人魚族，擅長就催眠術。
很快，杜莎就沉沉睡去。
房間裡沒有尖銳的物品，蘇瑾把杜莎放到床榻上，想了想，乾脆拿起桌子上的白陶瓷水杯輕輕一摔。
他彎身撿起破碎的瓷片。
這樣劃在自己的手腕上，不知道傷口會不會很難看，應該……會很疼吧。
蘇瑾有些呆呆的想，他抬起手腕對著杜莎的唇，碎片還沒有朝著手腕劃下去，就看見沉重古樸的大門被打開。
林棲言走在最前面，他後面無數人跟著，皆是大氣也不敢出。
「你在做什麼？」
林棲言的聲音是蘇瑾從未見過的冷冽。
「蘇瑾，你好大的膽子。」
林棲言幾步走到蘇瑾跟前，狠狠地扯過蘇瑾手上破碎的陶瓷片，動作粗魯，劃傷了蘇瑾的手背也直接視而不見。
「你們都出去。」
見人都退了出去過後，林棲言才慢慢地伸手捏住了蘇瑾脆弱的脖頸。
「只是要你點血而已，你用得著對杜莎動手，她還那么小，那麼天真，你怎麼下得去手。」
蘇瑾眉頭緊皺，因為呼吸困難，臉色很快就漲得緋紅。
「鬆開……」
蘇瑾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棲言才放開他。
他咳嗽幾聲，愣愣地想，林棲言說的一點兒血到底是多少呢？
他已經不想去解釋了，解釋了又有什麼用。
難道他要告訴林棲言，他不想傷害杜莎，只是想治好杜莎嗎？難道他要告訴林棲言，他捨不得林棲言有那麼哪怕一點的難過嗎？難不成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要傻乎乎的說，因為知道你心裡只有杜莎，所以我想成全你們。
蘇瑾知曉，這些他都不能說。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沉默。
他不說話，林棲言心裡更為生氣，他幾步走到蘇瑾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蘇瑾，「我告訴你，像你這樣有心機的人，我防不勝防，怎麼可能會喜歡你。」
蘇瑾聽見這些話，心裡自是疼痛難耐。
「林棲言。」
蘇瑾看著林棲言，「是不是只要我救了杜莎，你就放我走？」
林棲言心裡沒由來抽痛了下，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看見蘇瑾已經白色陶瓷碎片，當著他的面，狠狠地劃在了手腕上。
刺目的鮮血瞬間湧出。
「蘇瑾，快把東西放下。」
蘇瑾回過神，竟然又在手臂上補了一下。他的血液竟然沒有一滴掉落在地上。
「林棲言，這不就是你希望的嗎？」
放了血的任人魚格外虛弱，蘇瑾卻還是固執地拉著林棲言的手，「你答應過我的，要放我離開，我要現在就離開。」
他目光中帶著祈求，就算林棲言還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卻只能慢慢的閉上嘴。
他知道，人魚族失去了過多的血，再高明的巫醫都不一定可以救好他。
「蘇瑾……」林棲言聲音顫抖著。
蘇瑾把腦袋埋在林棲言的胸膛，淡淡的應了一聲，他現在已經出氣多，吸氣少。
「林棲言，杜莎很快就沒事的。」
「以後我不會再找你了。」
「我這人小氣得很，我不會祝你們幸福。」
蘇瑾的話越說越多，聲音卻一次比一次輕。
他迷糊著感覺到林棲言抱著他。
渾渾噩噩，不知多久。
最後，他鼓起勇氣，提了唯一一個要求，「你可以把我送到門口嗎？」
林棲言沉默著抱起他。
屋外，陽光燦爛。蘇瑾從林棲言懷抱里掙脫出來。
「林棲言，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
蘇瑾魚尾化作雙腿，傷痕遍布。他腳踩在地面，對著林棲言淡淡道：「我看著你走好不好。」
林棲言心口鈍痛，他原本是打算帶著蘇瑾去深海的，但是蘇瑾這個樣子，分明是拒絕他。
「蘇瑾，我……」
蘇瑾搖搖頭，目光不曾變動一分，林棲言知道，他不回去，蘇瑾肯定也不會走。他雙手緊握成拳，慢慢的回了主宅，不敢再回頭看一眼。
倒是蘇瑾傻傻的伸出手對著林棲言的背影揮了揮手，然後溫聲道：「林棲言，再見，這次，我終於可以放開你的手了。」
說完這句話，蘇瑾強撐著走到拐角處，身體才軟軟的跌倒在地上。
他傷痕累累的魚尾在陽光的暴曬下，變成了斑駁的魚尾。
蘇瑾看著頭頂澄澈的天空。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蒼白笑容，林棲言肯定不知道，他身上沒有了耐以生存的魚鱗，是回不去西邊深海的。
他真傻，出來一次，就沒了魚鱗，還丟了血。
他從小最怕疼了，林棲言怎麼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他。
沒了魚鱗，他也是會死的。
不……
或許林棲言是知道的，只是他不重要，所以就不心疼。
灼熱的溫度炙烤在地面，讓蘇錦越來越難受。他手指痛苦的抓著地面，身上也起了薄皮。
魚缺了水，被太陽暴曬，是難以言喻的痛苦。然而，即便死，他也不願意死在林棲言面前。
這是他最後的倔強。
身體越來越難受，蘇瑾眼角落下一滴淚。從來沒人告訴他，愛一個人，會如此痛苦。
只是番外，與正文不衝突。不喜歡看的可跳過。
跳過本章就是正文。
蘇瑾想離開的心愿破碎，林棲言找了最好的巫醫給他治療。
「大人！」
林棲言強迫自己鎮定，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泄露他的焦急心情。
「他……怎麼樣了？」
亞特蘭蒂斯醫術最好的巫醫，是一位鬍子花白的巫醫。
「大人，情況不妙，您……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林棲言也不知道為何聽到蘇瑾情況算不得好的時候，心裡會這麼難過，像是被人緊緊攥住心臟。
「是……是麼！」他臉色蒼白，「他還是想回深海麼？」
巫醫頭垂得更低了，生怕林棲言衝著他發脾氣一般，顫抖著把蘇瑾的話複述了一遍，「左右也保不住……」
林棲言面色驟冷，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醫生，語氣仿若冰霜般寒冷，「用了那麼多靈藥，你說可能依舊保不住命？」
醫生顫抖了下，還是老老實實的交代，「深海人魚一族，是得天獨厚，被神所眷顧的存在。但是大人，你親自拔他的鱗片……」
後面的話，就算巫醫不說，林棲言也清楚了，他拔走了蘇瑾的鱗片，分明是也帶著蘇瑾的生機。
林棲言有史以來第一次，竟然覺得有些惶恐。
他帶走的，不是還有蘇瑾的希望，以及對他所有的痴念。林棲言身子一顫，他整個人仿佛墜入了暗不見天日的黑暗裡。
「他……可還有說什麼？」
這次巫醫的聲音放得極輕。
「大人，他很安靜，不愛說話。」
對於人魚一族的人魚來說，西邊深海就是他們最初的歸宿。
蘇瑾在大海生活了十八年，他渴望光明，等他從海平面看見了光明，又開始祈求溫暖。
他確實曾經觸碰過溫暖，被那人溫柔地擁抱，細膩地輕吻！
只是如今……
蘇瑾低頭看著傷痕累累的魚尾，漫不經心地搖了下尾巴。
林棲言既然如此厭倦他，何必派巫醫來看著他，還治療他。
他這一動，全天待在他身邊的巫醫立刻從睡夢中嚇醒，還沒站穩腳步就朝著他待著的水族箱奔來。
「大人，可是尾巴又疼了？」
巫醫心疼地碎碎念著，都是一些注意事項。
蘇瑾有些犯困，巫醫後面的話他沒有聽清，他只是慢慢沉入水族箱，然後把自己縮成一團。
只是他腦海里卻回想起當日傅司說的那句話，錯付真心。
原來，就連傅司看得都比自己透徹。
巫醫除了負責照顧蘇瑾，還得負責時時刻刻給林棲言匯報蘇瑾的情況。
「你說，他今日又沒有吃東西？」
巫醫哭喪著臉看著林棲言，「大人，蘇瑾大人不願意吃東西，我……我真的沒有辦法。」
林棲言握住水杯的手一緊，卻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煩躁情感，乾脆站起身，就往放著水族箱的房間而去。
蘇瑾似乎已經睡著了，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林棲言目光落在他未被衣衫遮蓋住的魚尾上，心口驀然鈍痛。
「蘇瑾。」
林棲言伸手摸了摸水族箱，便看見水族箱裡面的蘇瑾慢慢的坐起身，眼神依舊是比亞特蘭蒂斯還要澄澈的藍，只是微微有些倦意。
他看著林棲言的眼神十分平靜，既無傾慕，也許怨恨，就那樣平平淡淡，似乎林棲言和他以往所有見過的人都一樣。
「怎麼了？」
他這句話問得很平常，卻讓林棲言的心止不住痛了起來。
「我……我就是過來看看你。」
無數話語如鯁在喉，林棲言甚至想不到，自己為什麼不願意放他回深海，只是固執地想把他留下來。
「你打算把我關到何時？」蘇瑾輕聲詢問。
林棲言控制著自己胸腔里翻滾的痛意，瞳孔裡帶著別致的溫柔，平靜的看著蘇瑾，「我永遠也不會放你走。」
他在蘇瑾詫異的神色中，緩緩道：「我要帶你去參加我和我未婚妻的婚禮，直到確定她平安無事，自然會放你回深海。」
蘇瑾所有的期待，在林棲言這一句話里煙消雲散，他眼眸里的希望也一點一點潰散，如同星光點點，最後在暗夜裡全部化作無法觸及的塵埃。
他原本以為，他的心再也不會有那日被林棲言親手拔掉魚鱗的時候疼了。
卻發現，林棲言無論做什麼，都會給他心口留下一道又一道隨著時間推移，不僅不會痊癒，還會發酵，讓他疼痛難耐的疤。
「林棲言，你當真覺得，我不會疼的嗎？」蘇瑾心裡呆呆的想，然後什麼也不說。慢慢的躺到水裡。
林棲言見狀，不知為何，心裡憋著一把無名火。
這種火他無處可發，只想要毀滅這一切。
他什麼都可以接受，唯獨不能接受那條人魚那麼冷漠的眼神。
好像，好像自己在蘇瑾心裡，真的成為了無足輕重的存在。
林棲言雙手緊握成拳，然後淡淡道：「蘇瑾，我明天就會啟程，帶你回京都。」
蘇瑾還是什麼都沒說，他怕他一開口，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就會被林棲言察覺，他什麼都可以失去，他已經失去他一顆心了，不想再失去他的尊嚴。
林棲言只能看見蘇瑾那孤單得有些冷傲的背影，卻看不見蘇瑾混入水中的晶瑩眼淚。
如同他的心，沉入深淵。
回京都的路途不遠，林棲言顧忌蘇瑾的身體，速度很慢。
到了京都，林棲言就讓人把蘇瑾放在了早就打造好的房間裡，自己忙著事情。
三天後，他才想起來去看蘇瑾。
林棲言剛進蘇瑾所在的房間，就看見他那名義上的未婚妻，杜莎手裡正拿著一大包人魚喜歡吃的東西往水池裡丟，原本澄淨的池水都被弄得變了顏色。
就算林棲言一直以來對杜莎還算溫柔，看見水池裡蘇瑾那有些委屈和詫異的小眼神時，眼眸也變得暗沉。
他扯過杜莎手裡的東西，直接遠遠的拋了出去。
「你在這裡做什麼？」
蘇瑾聞言，苦澀的想著，杜莎這三天每天都來的。他早就知道，這是林棲言的未婚妻了。
林棲言從來沒有這樣子凶過，杜莎瞬間就委屈了。
「林棲言，我是你的未婚妻，這只是一條無關緊要的人魚，你凶我作甚？」
林棲言臉色愈加陰沉，倒是蘇瑾坐在池子邊緣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尾巴。
他看杜莎精緻的瓜子臉因為憤怒變得可怖，原本漂亮的瞳孔也帶著委屈，十分不解，「林棲言這麼愛你，你生氣什麼？」
只是語氣凶了一點兒，就受不了了。那……有他被生生拔掉魚鱗疼嗎？
蘇瑾歪著頭，模樣可愛，話又中聽，瞬間就平息了杜莎的怒火。
不過杜莎還是結結巴巴地道：「胡……胡說，棲言他根本就不愛我。」
話是如此說，杜莎看著林棲言的眼神卻布滿了情意，含羞帶怯。
「林棲言自然是愛你的。」
蘇瑾這句話像是說給杜莎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他低垂著頭，神色失落的看著他傷痕累累的魚尾，慢慢道：「林棲言說你身體不好，一直在費盡心思找珍貴藥材，就是為了治好你的病。」
他找到了。
皇族人魚魚鱗，有癒合的作用。
不知為何，蘇瑾下意識的不想讓杜莎知道，他的鱗片就是被林棲言拔了的。
他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想讓杜莎知道林棲言的殘忍，還是不想讓杜莎知道林棲言真的很愛她。
愛到，要親手拔了他的魚鱗。
「真的嗎？棲言？」
杜莎年紀並不大，出生尊貴，被養得嬌縱些，但是性格並不壞。
杜莎眼巴巴的看著林棲言，看著林棲言不回答，只得又小心翼翼的說道：「棲言……我知道你為了我的病，花費了不少心思，但是父親說過，我這病是自小就有的，除了深海人魚的血可以滋養，是沒有一點辦法的。」
一旁的蘇瑾臉色驟白，血？
杜莎說完這句話才想著蘇瑾也是人魚，趕忙衝著蘇瑾搖搖頭，「我不是說你，我父親說的是深海人魚皇族，都是金色魚尾……」
她的目光落在蘇瑾尾巴上，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蘇瑾還是懂了。
那樣斑駁醜陋的魚尾，怎麼會是人魚皇族。
「我知道，人魚皇族不是那麼容易遇見的，你放心……我……我不會讓父親傷害你們的。」
說完這句話，杜莎又嬌羞的看了一眼林棲言，然後就跑出去了。
等到她背影消失在眼前，林棲言才轉過身。
他一眼就看見蘇瑾掛在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
林棲言心裡一軟，走過去慢慢的抱著蘇瑾，他親了親蘇瑾柔順的頭髮，才慢慢的問道：「怎麼笑得如此開心？」
這是他拔了蘇瑾魚鱗過後，第一次看見蘇瑾的笑容，自然萬分歡喜。
明明這個人的擁抱是真的，蘇瑾心口依舊泛冷。
他在見過杜莎過後，終於明白，為什麼她會是林棲言的未婚妻了。她天真，可愛，善良，註定可以解救林棲言。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棲言不把他放走，為什麼林棲言要帶他來京都，為什麼他回不了深海。
因為，林棲言還需要他的血啊。
蘇瑾覺眼睛酸澀，他頭埋在林棲言懷裡，貪婪的汲取著林棲言懷裡的溫暖。
林棲言，換做是我，你會不會為了我費盡心機，用盡手段？
不會，林棲言不愛他。
蘇瑾越想越苦澀，他伸手勾住林棲言的脖頸，努力壓住自己眼角的眼淚。
可是，他卻傻乎乎的願意為林棲言付出一切。
既然杜莎健康是林棲言的願望，他一定會幫林棲言達成。
林棲言，既然人魚皇族特有的金色魚鱗都給了你，給你血又有何不可？
心中有了打算，再見巫醫，蘇瑾要鎮定許多。
「巫醫，你告訴過林棲言，保不住的。」
巫醫猶豫許久才道，「再調養幾日，還有機會。既然如此，你為何……」
「他並不期待我活下去。」
蘇瑾聲音很輕。
他從未告訴巫醫他的打算。
蘇瑾嘲諷一笑，恐怕只有取了血，他才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
人魚族魚尾可以化作雙腿，沒了魚鱗後，蘇瑾格外容易缺水。
林棲言傍晚處理完事情回到房間的時候，就看見杜莎已經指揮著僕從把蘇瑾放到了新的浴池裡面。
浴池有數百米，裝蘇瑾這個人魚還是綽綽有餘的。林棲言目光柔和的看著蘇瑾雙手托腮，和半蹲著身子的杜莎相聊甚歡。
良久，林棲言才裝作漫不經心的走過去，然後淡淡道：「你們在聊什麼，竟然這麼開心？」
聞言，蘇瑾原本盈滿笑意的藍色瞳孔變得有些震驚，他尾巴一甩，慢慢的沉入了池底，似乎並不打算個林棲言說話。
杜莎在此，林棲言對蘇瑾這樣的舉動絲毫不在意，只是低著頭，瞳孔落在杜莎身上，熠熠生輝。
「杜莎……」
事實上，一個世間沒有任何人可以抵擋林棲言的溫柔。
杜莎呆呆道：「蘇瑾他問我，身體到底是什麼了，為什麼需要人魚皇族的血。」
聽到這裡，林棲言臉色驀然一變，甚至不等杜莎說話，就喚來貼身護衛送杜莎回去。
直到房間大門再次關上，林棲言才對著水底的蘇瑾淡淡道：「蘇瑾，你還不出來麼？」
他的聲音如同狂風暴雨前的寧靜，帶著蘇瑾畏懼的冷冽。
蘇瑾眼眶通紅，酸澀無比，他強迫自己冷靜，才把一切情緒抖掩蓋住，慢慢露出一個腦袋。
他剛剛浮出水面，就感覺後背一痛，林棲言竟然扯過他手臂，把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林……棲言！」
蘇瑾美到極致的瞳孔錯愕地看著林棲言，似乎想不通，林棲言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他分明……分明是什麼都沒有做啊。
「怎麼，你敢在杜莎面前說三道四，卻不願意接受懲罰麼？」
「說三道四？我沒有？」
蘇瑾呆呆的搖了搖頭，才看見林棲言在他面前蹲下了身，然後輕輕的撫摸著他略微蒼白的臉頰。
「你沒有？」
林棲言冷哼一聲，嘴角掛著嘲諷的微笑。
「倘若你沒有，杜莎怎麼會對我說，你在問她的病情。怎麼，聽說你的血可以救我的未婚妻，已經不開心了嗎，已經在變著法子打聽她的身體，打算想辦法害死她了嗎？」
蘇瑾被林棲言這莫須有的話砸得頭暈，他張張嘴，想告訴林棲言，他只是在關心杜莎，沒有其他的意思，可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
說出來有什麼用呢，林棲言不是早就覺得，他心懷不軌了嗎？
蘇瑾只能垂下眼眸，把他所有痛苦情緒掩蓋住。
「林棲言，你真的打算取我的血，救杜莎嗎？」
他在蘇瑾良久的等待里，淡淡道：「這是自然，杜莎是我的歸宿，你的存在，不就是為了她嗎？」
蘇瑾聞言，身體僵硬。我踉蹌著站起身，身子一躍，瞬間沉入池底。
他怕他再不這麼做，就會忍不住在林棲言的面前哭出來。
以前他從不知道，人魚也會這麼難過。難過得，他想把自己的心給掏出來。
似乎這樣，他就不會知道什麼是痛入骨，就可以斷了他對林棲言所有的念想。
似乎這樣，他和林棲言之間的所有，就可以一刀斬斷，再無瓜葛。
蘇瑾甚至呆呆的想，以前他在深海的時候，他哭，蘇錦會安慰他。
來了大陸，他哭，不僅沒有人安慰。他反而，不能哭……
看見蘇瑾臉色黯淡的再次沉入池底，林棲言雙拳緊握，忍住要把那人拖出來擁入懷中的衝動，慢慢的轉身離開。
「大人？」貼身護衛見林棲言臉色難看，小心翼翼的看了林棲言一眼。
「讓巫醫去看看蘇瑾。」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點不安心。
「蘇瑾大人，蘇瑾大人……蘇瑾……」
巫醫站在池邊，連續著叫了蘇瑾三次，才看見蘇瑾從水裡浮出來。
「巫醫，你怎麼來了？」
巫醫拿著東西遞給蘇瑾，「大人吩咐老朽來給大人檢查檢查。」
蘇瑾乖巧的伸出手，等到巫醫檢查完，確定沒有什麼問題後，蘇瑾才強自揚起笑臉，對著巫醫詢問道：「杜莎小姐的身子，確實可以用人魚皇族血治好嗎？」
巫醫收拾東西的手愣住片刻，乾脆坐下身詫異的看著蘇瑾，「這是自然，人魚皇族的血乃是天賜，帶著特有的香氣，可以洗去杜莎小姐自小帶來的毛病。但是，人魚皇族，那是多麼神秘莫測的存在啊……」
叮囑了蘇瑾幾句，巫醫才慢慢的離開。倒是蘇瑾心裡有了不少計較。
接下來的時間裡，林棲言不知道是忙還是怎麼的，竟然沒有過來看他。
杜莎倒是經常跑過來看蘇瑾，她雖然出身貴族，但是在蘇瑾的身邊沒有一點兒的架子，常常是把蘇瑾逗開心了。
「小人魚，為什麼，你總是不笑？」
蘇瑾一愣。
他不開心，所以不笑。
杜莎和他是不同的。杜莎明明身體有病，卻依舊快樂。
他看著眼前明艷動人的杜莎，心裡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杜莎，你想不想健健康康的陪在林棲言身邊。」
杜莎臉蛋一紅，片刻就落落大方的承認，「自然是願意的，只是我的身體……」
她看著蘇瑾，岔開話題，「你們深海是什麼模樣的？你成年了吧！你有喜歡的人嗎？」
蘇瑾，你有喜歡的人嗎？你有喜歡的人嗎？
蘇瑾腦海里不斷地出現著這句話，在杜莎以為蘇瑾不會回答的時候，蘇瑾才慢慢的開口，「成年了，有啊。」
他的神色十分落寞，
「那他……」
「可惜，他並不愛我。」
說完這句話後，蘇瑾反而覺得神色輕鬆。
他身子慢慢的漂浮出水面，赤腳踩在光滑的地面，慢慢抬手，牽住了杜莎的手。
「杜莎，看著我的瞳孔。」
那是比雨後天空還要澄澈的藍。
人魚族，擅長就催眠術。
很快，杜莎就沉沉睡去。
房間裡沒有尖銳的物品，蘇瑾把杜莎放到床榻上，想了想，乾脆拿起桌子上的白陶瓷水杯輕輕一摔。
他彎身撿起破碎的瓷片。
這樣劃在自己的手腕上，不知道傷口會不會很難看，應該……會很疼吧。
蘇瑾有些呆呆的想，他抬起手腕對著杜莎的唇，碎片還沒有朝著手腕劃下去，就看見沉重古樸的大門被打開。
林棲言走在最前面，他後面無數人跟著，皆是大氣也不敢出。
「你在做什麼？」
林棲言的聲音是蘇瑾從未見過的冷冽。
「蘇瑾，你好大的膽子。」
林棲言幾步走到蘇瑾跟前，狠狠地扯過蘇瑾手上破碎的陶瓷片，動作粗魯，劃傷了蘇瑾的手背也直接視而不見。
「你們都出去。」
見人都退了出去過後，林棲言才慢慢地伸手捏住了蘇瑾脆弱的脖頸。
「只是要你點血而已，你用得著對杜莎動手，她還那么小，那麼天真，你怎麼下得去手。」
蘇瑾眉頭緊皺，因為呼吸困難，臉色很快就漲得緋紅。
「鬆開……」
蘇瑾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棲言才放開他。
他咳嗽幾聲，愣愣地想，林棲言說的一點兒血到底是多少呢？
他已經不想去解釋了，解釋了又有什麼用。
難道他要告訴林棲言，他不想傷害杜莎，只是想治好杜莎嗎？難道他要告訴林棲言，他捨不得林棲言有那麼哪怕一點的難過嗎？難不成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要傻乎乎的說，因為知道你心裡只有杜莎，所以我想成全你們。
蘇瑾知曉，這些他都不能說。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沉默。
他不說話，林棲言心裡更為生氣，他幾步走到蘇瑾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蘇瑾，「我告訴你，像你這樣有心機的人，我防不勝防，怎麼可能會喜歡你。」
蘇瑾聽見這些話，心裡自是疼痛難耐。
「林棲言。」
蘇瑾看著林棲言，「是不是只要我救了杜莎，你就放我走？」
林棲言心裡沒由來抽痛了下，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看見蘇瑾已經白色陶瓷碎片，當著他的面，狠狠地劃在了手腕上。
刺目的鮮血瞬間湧出。
「蘇瑾，快把東西放下。」
蘇瑾回過神，竟然又在手臂上補了一下。他的血液竟然沒有一滴掉落在地上。
「林棲言，這不就是你希望的嗎？」
放了血的任人魚格外虛弱，蘇瑾卻還是固執地拉著林棲言的手，「你答應過我的，要放我離開，我要現在就離開。」
他目光中帶著祈求，就算林棲言還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卻只能慢慢的閉上嘴。
他知道，人魚族失去了過多的血，再高明的巫醫都不一定可以救好他。
「蘇瑾……」林棲言聲音顫抖著。
蘇瑾把腦袋埋在林棲言的胸膛，淡淡的應了一聲，他現在已經出氣多，吸氣少。
「林棲言，杜莎很快就沒事的。」
「以後我不會再找你了。」
「我這人小氣得很，我不會祝你們幸福。」
蘇瑾的話越說越多，聲音卻一次比一次輕。
他迷糊著感覺到林棲言抱著他。
渾渾噩噩，不知多久。
最後，他鼓起勇氣，提了唯一一個要求，「你可以把我送到門口嗎？」
林棲言沉默著抱起他。
屋外，陽光燦爛。蘇瑾從林棲言懷抱里掙脫出來。
「林棲言，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
蘇瑾魚尾化作雙腿，傷痕遍布。他腳踩在地面，對著林棲言淡淡道：「我看著你走好不好。」
林棲言心口鈍痛，他原本是打算帶著蘇瑾去深海的，但是蘇瑾這個樣子，分明是拒絕他。
「蘇瑾，我……」
蘇瑾搖搖頭，目光不曾變動一分，林棲言知道，他不回去，蘇瑾肯定也不會走。他雙手緊握成拳，慢慢的回了主宅，不敢再回頭看一眼。
倒是蘇瑾傻傻的伸出手對著林棲言的背影揮了揮手，然後溫聲道：「林棲言，再見，這次，我終於可以放開你的手了。」
說完這句話，蘇瑾強撐著走到拐角處，身體才軟軟的跌倒在地上。
他傷痕累累的魚尾在陽光的暴曬下，變成了斑駁的魚尾。
蘇瑾看著頭頂澄澈的天空。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蒼白笑容，林棲言肯定不知道，他身上沒有了耐以生存的魚鱗，是回不去西邊深海的。
他真傻，出來一次，就沒了魚鱗，還丟了血。
他從小最怕疼了，林棲言怎麼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他。
沒了魚鱗，他也是會死的。
不……
或許林棲言是知道的，只是他不重要，所以就不心疼。
灼熱的溫度炙烤在地面，讓蘇錦越來越難受。他手指痛苦的抓著地面，身上也起了薄皮。
魚缺了水，被太陽暴曬，是難以言喻的痛苦。然而，即便死，他也不願意死在林棲言面前。
這是他最後的倔強。
身體越來越難受，蘇瑾眼角落下一滴淚。從來沒人告訴他，愛一個人，會如此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