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昊天宗的掙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而處在風暴最中心的,莫過於早已焦頭爛額的昊天宗。

  緊閉了十數年的宗門山門,此刻更是連半分縫隙都不敢開。宗門大殿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灌滿了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上首的宗主之位空著,下方兩排座椅上,宗門的七位長老坐得滿滿當當,每個人的臉色都鐵青難看。大殿中央,唐嘯身著一身灰黑色的宗門勁裝,身形挺拔如松,可那雙素來剛毅的虎目里,此刻卻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憔悴。

  他的身側,站著一身素白長裙的唐月華。她素來溫婉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血色,眼眶通紅,手指緊緊攥著腰間的玉佩,指尖都捏得發白,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大長老,話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唐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唐昊已經被逐出宗門,宗門也已經向全大陸發了聲明,和他劃清了所有界限。你們現在逼著我發布宗門追殺令,要親手去斬了自己的親弟弟,你們覺得,我可能做得到嗎?」

  「唐嘯!事到如今,你還在護著那個孽障!」為首的二長老唐土地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唐嘯的鼻子厲聲喝道,「你看看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全大陸都在罵我們昊天宗出了個人族叛徒!那炎意志皇朝的宣言都貼到我們昊天宗山門口了!兩大帝國來了三封函件,問我們到底能不能管好自己的人,要是管不好,要我們昊天宗乾脆叫耗子宗得了!」

  「還有附屬我們的十幾個宗門,昨天一天,就有八個發來了消息,要和我們昊天宗劃清界限!」三長老跟著起身,語氣里滿是氣急敗壞,「再這麼下去,我們昊天宗百年基業,就要毀在唐昊那個孽障手裡了!你現在不站出來表決心,不親手清理門戶,難道要等著全大陸的勢力,一起打上我們昊天宗的山門嗎?!」

  「清理門戶?」唐嘯猛地抬眼,虎目里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唐昊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是我們昊天宗百年難遇的天才!就因為他和阿銀在一起,就因為他護著自己的妻子,你們就要把他挫骨揚灰?!」

  這句話一出,大殿瞬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都知道,唐嘯心裡,一直裝著那個溫柔如水的藍銀皇阿銀。當年他們兄弟二人一起遊歷大陸,同時對阿銀動了心,最後是他主動退出,成全了弟弟和阿銀。在他心裡,阿銀從來都不是什麼「害人的魂獸妖孽」,而是那個會在他受傷時默默為他療傷、會笑著給他們兄弟二人煮山野羹湯的姑娘。

  他比誰都清楚,唐昊從來都沒有背叛人族,他只是在護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可現在,全大陸都在罵他們,他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沒法說出口。

  「唐嘯!你糊塗啊!」

  二長老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那藍銀皇是十萬年魂獸!不是人!她就算化形成人,骨子裡也是吃人的魂獸,和那狼盜沒有什麼區別!唐昊為了她,連人族的底線都不要了,你難道也要跟著他一起瘋嗎?!」

  「我沒有瘋。」唐嘯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無盡的疲憊,「我只知道,唐昊是我弟弟,阿銀是個好姑娘。他們沒有害過任何人,更沒有背叛過人族。我不可能發布追殺令,更不可能親手去殺他。」

  「大哥!」

  一直沉默的唐月華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唐嘯身邊,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又轉頭看向一眾長老,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二長老,各位長老,你們不能這麼逼我大哥,更不能這麼對二哥!」

  「唐昊他不是叛徒!他從來都沒有害過人!當年他在康爾城,為了救平民,孤身一人擋住了獸潮,這些你們都忘了嗎?!他只是愛上了一個化形魂獸,他有什麼錯?」

  她的話,像是戳中了長老們的痛處,三長老立刻厲聲呵斥:「月華!這裡是宗門大殿,輪得到你一個女流之輩插嘴嗎?!唐昊都成了全大陸的公敵了,你還在這裡為他說話!你忘了外面的人是怎麼說你的嗎?他們都說你和你那個叛徒弟弟不清不楚,我們昊天宗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唐月華的心裡。

  她渾身一顫,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世人只知道她是昊天宗的月華小姐,是天賦異稟的魂師,可沒人知道,她這輩子,滿心滿眼裝著的,都是自己的親二哥唐昊。

  這份禁忌的愛戀,她藏了十幾年,從來不敢對任何人說。哪怕唐昊娶了阿銀,她也只是默默祝福,從來沒有過半分逾矩的心思。


  可現在,全大陸都在罵唐昊是惡魔、是叛徒,連宗門裡的人,都要用這份她藏在心底的情愫來戳她的痛處,來罵她和唐昊「不清不楚」。

  誰把這件事情給捅出來了?

  簡直有取死之道!

  何況星羅帝國的白虎皇室和幽冥靈貓家族代代聯姻,血脈同樣可以說得上是倫理的血脈,她這裡怎麼不行?

  她看著大殿裡咄咄逼人的長老們,看著身邊滿臉疲憊、卻依舊不肯退讓的大哥,只覺得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想護著唐昊,想為他辯解,想告訴全天下人,她的二哥不是惡魔,他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人,可她什麼都做不到。

  她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宗門小姐,只是一個在宗門外面的一個賺錢工具。

  在全大陸的聲討浪潮里,在宗門長老們的逼迫下,她的話輕得像一縷煙,連一點漣漪都掀不起來。

  她甚至連偷偷給唐昊傳個消息,提醒他別回來、躲好一點,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長老們發現,給唐昊再添一層罪名。

  「夠了。」

  唐嘯伸手,把搖搖欲墜的唐月華護在身後,抬眼看向一眾長老,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追殺令,我絕不會發。宗門已經和唐昊劃清界限,外面的風浪,我會一力承擔。要是各位長老覺得我這個代理宗主不合格,大可另選他人。」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鐵青的臉色,轉身拉著唐月華,大步走出了大殿。

  走出壓抑的大殿,山間的冷風迎面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唐月華再也忍不住,靠在廊柱上,捂著嘴失聲痛哭起來。

  「大哥,我們該怎麼辦啊?」

  她哭著問道,聲音里滿是絕望:「全天下都在罵二哥,都要殺他,我們連幫他說一句話都做不到……他現在帶著孩子,一個人躲在外面,該有多難啊……」

  唐嘯背對著她,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那雙素來剛毅的虎目里,也泛起了一層水光。

  他攥緊的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

  他是昊天宗的代理宗主,要護著宗門上下幾百口人。

  他也是唐昊的親大哥,是看著唐昊長大、和他一起練錘、一起闖天下的人。

  一邊是百年宗門的基業,一邊是血脈相連的親弟弟,還有那個他放在心底、卻早已香消玉殞的姑娘。

  兩邊都是他放不下的責任,可現在,他卻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連呼吸都覺得痛。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還能怎麼辦。只能等,只能扛。」

  「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宗門就不能對唐昊出手。只要我們不鬆口,至少,他還能有一條活路。」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條路,太難了。

  全大陸的通緝令已經遍布每一個角落,炎意志皇朝掀起的反化形魂獸浪潮,還在愈演愈烈,唐昊帶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躲在外面,每時每刻都有生命危險。

  而他們兄妹二人,被困在這昊天宗的山門裡,除了硬扛著宗門的壓力,什麼都做不了。

  唐月華哭了半響,眼淚打濕了素白的衣袖,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大哥……全天下都要殺二哥……他帶著孩子,連口安穩飯都吃不上……我們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嗎?」

  唐嘯沉默著,抬手替她擦去眼淚。指腹觸到她冰涼的臉頰,才驚覺她早已凍得渾身發顫。

  他脫下自己的灰黑外袍,裹住她單薄的身子,聲音里滿是無力的沉重:「能做什麼?宗門的老祖宗們閉門不見,二長老他們拿著『昊天宗存續』壓我,一些激進的魂師人都到了宗門山腳下,揚言要『清理門戶』。我要是敢替唐昊說一句硬話,明天昊天宗的山門,就會被全大陸的激進魂師踏平。」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雲霧繚繞的宗門深處,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但妹妹你記住,只要我唐嘯還活著,昊天宗就絕不會對昊弟出手。他們要逼我選,我就選我弟弟。大不了這代理宗主不當了,大不了這昊天宗散了,也不能親手把自己的親人推上斷頭台。」

  這句話,像是給唐月華注入了一絲強心劑。她抬起通紅的眼睛,抓住唐嘯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大哥!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們偷偷給二哥傳消息?讓他躲得遠遠的,別再露面了!」

  「傳不了。」唐嘯搖了搖頭,指了指門外,「宗門現在被盯死了。武魂殿的人守在山外,說是『協助昊天宗排查叛徒』,實則就是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不少人都繞著宗門轉,連只飛鳥都飛不出去。我們連出宗門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給昊弟傳信。」

  兄妹二人相對無言,只剩下唐月華壓抑的啜泣聲在空蕩的廊下迴蕩。他們都清楚,唐昊現在就是個「過街老鼠」,全大陸的人都在盯著他的蹤跡,哪怕有一絲消息泄露,等待他的,就是鋪天蓋地的追殺。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場席捲整個大陸的風暴,從來都不是一場意外。

  聖魂村隔壁的火把村,一個剛覺醒了不錯武魂的六歲孩童,看著村頭公告欄上面的通緝令以及人聯宣言,嘴角勾起了一抹與年齡不符的笑意。

  「人聯宣言麼?想不到在我之前有一位老大哥啊,這麼猛都打不爆那隻耗子,看來這水真的是深!」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