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計審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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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會的喧囂散於深宮夜色,水溶乘馬車回府,剛至府門便見廊下空蕩

  原先備好的馬車早已不見蹤影,青石板上只留兩道淺淺車轍

  想來秦可卿已在秦鍾陪同下,往林府拜訪去了。

  他未多停留,轉身繞至王府西跨院的隱秘角門,這裡藏著北靜王府私造的地牢,專為審訊密探、刺客所用,尋常僕役皆不知曉。

  地牢入口守著兩名黑衣暗衛,見水溶現身,當即單膝跪地,甲冑相撞發出沉悶脆響:「拜見主子!」

  「起來。」水溶步履未停,聲線平淡卻自帶威壓,「趙忠審得如何了?那幾名刺客,可吐了半分實情?」

  「回主子,趙管家已在內室審了半個時辰,刺客依舊死咬著不肯開口,只拷問出了那暴增戰力的藥丸配方。」

  暗衛躬身回話,側身推開厚重的玄鐵牢門,一股混雜著血腥、霉味與炭火氣的熱浪撲面而來。

  「住手。」

  地牢內燭火昏黃,壁上插著的牛油燭噼啪燃燒,映得四壁血跡斑斑,三道鐵鏈將刺客牢牢鎖在刑柱上

  衣衫碎裂,身上遍布鞭痕,卻依舊梗著脖頸,眼底滿是悍不畏死的戾氣。

  趙忠手持浸了鹽水的皮鞭,見水溶進來,連忙丟下刑具快步上前,躬身道:

  「主子,這幾個賊骨頭嘴硬得很,鞭刑、杖刑都用了,愣是半個字都不肯吐

  「只從其中一人懷中搜出了藥丸殘料,奴才已辨出配方主味。」

  「哦?」水溶挑眉,踱步至刑架前,目光掃過三名奄奄一息卻依舊頑抗的刺客,「主材料是何物?」

  「回主子,是曼陀羅汁液。」

  趙忠低聲回稟:

  「取劇毒曼陀羅的鮮汁熬煉,混以烏頭、附子,服下後能短時間激發出周身氣力,卻會灼燒經脈,事後必死無疑,是同歸於盡的陰毒方子。」

  水溶頷首,目光落在刺客緊抿的唇上,見他們牙關緊咬,腮幫鼓脹,似含著什麼異物

  伸手捏住為首那名刺客的下頜,猛地用力一掐。

  刺客吃痛張口,一枚裹著蠟皮的鐵丸滾落地面

  竟是專門用來堵住舌根、防止咬舌自盡的刑具。

  「你倒是想得周全,連自盡的路都堵死了。」

  水溶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昏黃燭火映得他眸色冷冽如冰:

  「既不怕死,又不肯自盡,無非是怕幕後之人株連親眷,或是受了死士盟誓的約束。尋常刑訊你們扛得住,那便換些法子。」

  「把他們分開關進三間獨立囚室,隔絕一切聲響,不准他們互通消息。」

  趙忠眼前一亮,連忙躬身:「奴才遵旨!」

  當即吩咐侍衛,將三名刺客分別押入地牢東側三間密閉囚室

  每間囚室只留一盞牛油燭,光影昏暗,徹底隔絕彼此的視線與聲響。

  過了半晌,水溶讓幾個侍衛發出慘叫的聲音

  而後水溶先步入首犯的囚室,那人被鎖在石柱上,見水溶進來,偏過頭怒目而視,牙關緊咬,半字不言。

  水溶倚著石柱,指尖輕叩石壁,燭火映得他眸色沉靜,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你不說,無妨。你的兩個同伴,已經全招了。」

  刺客瞳孔驟縮,脖頸緊繃,卻依舊強裝鎮定,冷哼一聲:

  「胡言亂語!我等歃血為盟,寧死不叛,怎會出賣主使!」

  「歃血為盟?」

  水溶輕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張染了墨漬的紙條,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是你身旁二犯的供詞,親筆畫押。

  「他說,是你牽頭接的刺殺令、曼陀羅藥丸的來源,全是你一手操辦,所有罪責,都推到了你頭上。」

  他頓了頓,俯身湊近刺客,聲音壓得更低,戳中死士最軟的軟肋:

  「你們死士效忠,無非是為了家人平安。

  「可你的同伴,為了自保,已經把你家眷的住址,全賣給我了。

  「你以為幕後之人會保你?他此刻,怕是已經派人去滅你滿門了。」

  刺客渾身一顫,鐵鏈被掙得嘩嘩作響,眼底的堅定首次出現裂痕,咬牙嘶吼:「不可能!他絕不會出賣我!」


  「會不會,你很快就知道。」

  水溶直起身,轉身欲走,丟下最後一根稻草: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主使、同黨、全盤計劃,我保你家眷無恙,給你個體面死法。

  「若是執迷不悟,你便是替罪羊,身敗名裂,家人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說罷,水溶轉身離開,任由那刺客在囚室中嘶吼掙扎,猜忌的種子,已然種下。

  緊接著,水溶步入第二間囚室,這名刺客面色慘白,顯然已被酷刑折磨得心力交瘁。

  水溶不等他開口,直接將方才的「供詞」丟在他面前,語氣冰冷:

  「首犯已經全招了,說所有刺殺計劃,都是你一手策劃,丹藥交接,全是你的手筆,他不過是聽命行事。

  「所有罪責,都由你一人承擔。」

  刺客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嘶吼道:「放屁!是他牽頭的!我只是聽命行事!」

  「他說是你,你說是他,口說無憑。」

  水溶淡淡開口:

  「首犯已經供出,你們受東宮近侍指使,配合太子自導自演遇刺戲碼,再刺殺我,攪亂京城局勢,配合蒙古明年開春舉兵。

  「這些,你認還是不認?」

  「我……」

  刺客心神大亂,同伴的出賣、幕後的棄子、水溶的步步緊逼,讓他徹底崩潰:

  「我認!是東宮近侍聯絡的萬金樓蘇姑娘,曼陀羅藥丸是蒙古神女的親信送來的,刺殺太子是假,嫁禍藩王是真!」

  「還有誰是同黨?萬金樓樓主的底細、東宮具體是誰授意?」水溶趁熱打鐵,步步追問。

  「是……是太子身邊的掌印太監,蘇姑娘是前錦衣衛千戶,具體姓名我不知曉,只知道暗號是『寒梅落』……」

  問完關鍵信息,水溶轉身前往第三間囚室,不等他開口,那名刺客見他從同伴囚室走出,眼底已露懼色。

  水溶直接攤牌:

  「你的兩個同伴,全都招了。

  「首犯推你是主謀,二犯供出所有同黨,就剩你一人,還在負隅頑抗。

  「你以為,幕後之人會留你活口?等你沒用了,第一個被滅口的,就是你。」

  他將前兩人的供詞要點緩緩道出,從東宮授意、萬金樓勾結,到蒙古丹藥、嫁禍藩王,一字不差,徹底擊碎刺客的心理防線。

  「我說!我全說!」

  刺客癱軟在鐵鏈上,涕泗橫流,:

  「是太子殿下自導自演遇刺,派我們刺殺北靜王,就是為了栽贓秦王、趙王,爭奪兵權!

  「曼陀羅藥丸是蒙古人提供的,約定明年開春舉兵,京城內亂為內應……」

  不過半柱香功夫,三名刺客在互相猜忌、彼此出賣中,盡數交代了所有陰謀

  太子朱常鈺自導自演遇刺案,勾結萬金樓,聯合蒙古神女,意圖刺殺水溶、嫁禍秦王趙王,攪亂朝局,藉機掌控京畿兵權,為明年蒙古南下做內應。

  水溶走出囚室,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趙忠快步上前,滿臉敬佩:

  「主子高明,不動酷刑,僅憑心戰,便讓這幾個死士爭相招供!」

  水溶皺著眉:「可是萬金樓是我的地盤啊,這怎麼可能會出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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