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雙王來訪 趙王顯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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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溶將府中諸事、暗線排布及年後南下的籌備一一敲定

  正坐在書房案前摩挲著那枚玄鐵令牌,思忖著交趾使者的後續應對之策

  門外忽然傳來內侍急促的通報聲,夾雜著秦鍾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王爺,秦鍾求見!」

  「進來。」

  水溶抬聲,話音剛落,秦鍾便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一進門便「噗通」一聲跪地:

  「稟王爺,秦王殿下與趙王殿下駕臨拜訪,現已在正堂等候!」

  水溶眸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斂去,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皺,語氣平靜:「知道了,起來吧,隨我過去。」

  他倒未曾料到,這兩位皇子會在年關將至、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之時,突然登門。

  抵達正堂時,屋內已傳來秦王朱常鈞的驚嘆聲。

  只見朱常鈞正湊在案前,擺弄著水溶製作的玩意兒

  趙王朱常銘則立在一旁,看似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堂內的擺設,目光卻隱晦地掃過四處,神色沉靜,與秦王的咋咋呼呼截然不同。

  水溶輕咳一聲,打破屋內的喧鬧,躬身行禮:

  「臣拜見秦王殿下,趙王殿下。」

  朱常鈞與朱常銘聞聲回頭,連忙斂去隨意之態,躬身回禮,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熟稔:「拜見王叔。」

  水溶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緩步走到主位旁坐下:

  「你們兩個小子,平日裡忙著在父皇跟前當差,怎麼今日倒有閒情逸緻,來我這北靜王府做客?」

  朱常鈞性子直爽,幾步湊上前來,笑著打趣:

  「王叔這就見外了!憑什麼太子殿下能常來拜訪您,我和弟弟就不能來?難不成王叔偏心太子?」

  水溶連忙擺了擺手,故作無奈地求饒:

  「殿下可別折煞臣了,臣可擔不起『偏心』這兩個字。秦鍾,快給兩位殿下看茶。」

  「別別別,」

  朱常鈞連連搖頭,眼神亮晶晶地盯著水溶,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王叔,茶就免了,臣聽聞您府中珍藏的桃花醉乃是一絕,不知臣與弟弟能否有幸一嘗?」

  水溶哈哈大笑,指尖點了點朱常鈞的肩頭:

  「原來竟是饞孤的酒了!怎麼,皇兄限制你飲酒了?」

  朱常鈞臉頰一紅,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

  「父皇倒未明著限制,可宮裡的御酒寡淡無味,哪有上次在王叔這兒喝的杏花釀香醇?那滋味,臣到現在還記著呢!」

  水溶眼底笑意更深,轉頭對秦鍾吩咐:「去酒窖,把那壇十年陳的桃花醉取來。」

  他自然清楚這兩位皇子的脾性——秦王嗜酒如命,趙王則隨遇而安,不多挑剔。

  秦鍾應聲退下,正堂內一時安靜下來。

  朱常鈞摸了摸鼻尖,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王叔,臣聽聞您年後便要南下江浙查案?您這一去,京城中的諸事,可怎麼辦?」

  水溶聞言,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飄落的零星碎雪,語氣淡然:

  「船到橋頭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孤又不是全能的,哪能事事預料到?日後京中諸事,還需兩位殿下多多照拂,給北靜王府幾分薄面才是。」

  「王叔這話說的,」

  朱常鈞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不滿「王叔,臣就直說了!您先前給太子的那套彩籌,孤和趙王可是眼饞得緊!」

  「咱們三人一同長大,您怎麼能偏疼太子一人?」

  水溶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笑著打太極:

  「常鈞殿下,饒了臣這一次吧。你們皇子間的爭鬥,我一個閒散親王,怎好摻和?」

  「我手裡又沒什麼實權,不過是守著這王府過活罷了。」

  話音剛落,秦鍾便抱著一壇古樸的酒罈快步走進來,酒罈上貼著「桃花醉」的紅紙封簽。

  水溶起身接過酒罈,親自伸手撕開封泥,一股濃郁醇厚的桃花香瞬間從壇中溢出,清甜中帶著酒香,瀰漫在整個正堂。


  朱常鈞的眼睛瞬間亮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肚中的酒蟲被勾得厲害。

  水溶拿起三隻青瓷酒杯,親自為三人斟酒,酒液清亮剔透,泛著淡淡的桃紅色,酒香愈發濃郁。

  「殿下,」

  水溶將酒杯推到朱常鈞面前,語氣緩和「今日你我叔侄共飲,只談風月,不談那些不開心的爭鬥,可行?」

  朱常鈞早已按捺不住,伸手便要去接酒杯,臉上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

  可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仿佛透明人的趙王朱常銘,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王叔,孤知道您向來偏向太子殿下。」

  「可上次家宴之上,太子殿下對您的未婚妻林姑娘,似乎頗有幾分不該有的心思,王叔不會沒察覺吧?」

  話音未落,朱常銘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奪過朱常鈞即將碰到的酒杯

  轉身看向水溶,目光銳利如鷹,全然沒了往日的溫順跟從,眼底翻湧著隱忍已久的算計與審視。

  「王叔,臣與皇兄今日登門,並非只為飲酒。」

  朱常銘一步步逼近水溶,語氣沉穩,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們三人一同長大,王叔的性子,臣再清楚不過。」

  「以前的您,從來不會這般耐著性子與我們說這些虛與委蛇的話——若是換做從前,您要麼早已將我們趕出去,要麼就讓我們閉嘴了。」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緊緊鎖在水溶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神色變化:

  「可自從兩年前,您昏迷醒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您以前確實不慕權柄,對朝堂諸事漠不關心,可自從您接下父皇交給您的遼東差事之後,您的心思,就不再單純了。」

  「太子殿下或許未曾察覺,可孤看得清清楚楚——王叔,您想要的,從來不止一個親王之位。」

  朱常銘的話語如驚雷般在正堂內炸開,字字誅心,精準地戳破了水溶一直以來的偽裝。

  聞言,水溶臉上的笑意猛地一僵,腳步下意識地頓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

  竟有片刻的呆愣——他萬萬沒料到,打破僵局的會是一向沉默寡言、跟著秦王身後當「小跟屁蟲」的趙王朱常銘。

  這個平日裡看似無害、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皇子

  竟然一直在暗中觀察他,甚至看穿了他昏迷後的轉變與深藏的野心。

  這份認知,讓水溶心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他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太子的強勢、秦王的嗜酒疏闊上,卻忽略了這個最不起眼的趙王——原來,這才是藏得最深、最會隱忍算計的人。

  就在水溶呆愣的片刻,朱常鈞不合時宜地撓了撓頭,茫然開口:

  「弟,你說什麼呢?王叔沒變啊,不還是和以前一樣疼我們嗎?」

  朱常銘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兄長,心中的氣勢一泄,腳步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可他剛退一步,手腕便被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扣住——水溶已然回過神來

  臉上的呆愣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平靜,眼底閃爍著玩味與銳利交織的光芒。

  他沒有看朱常銘,只是伸手將他手中的酒杯拿過,轉身遞給一臉茫然的朱常鈞

  語氣輕鬆,仿佛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試探從未發生:「常鈞,別愣著,嘗嘗孤這桃花醉,比上次的杏花釀,滋味更足。」

  朱常鈞早已被酒香勾得魂不守舍,接過酒杯便一飲而盡,酒液入喉,清甜醇厚,暖意瞬間蔓延全身

  他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全然沒察覺正堂內暗流涌動的緊張氣息。

  水溶則轉頭看向朱常銘,緩緩湊近他,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戲謔,又藏著一絲警告:

  「孤一直以為,你不過是個跟著兄長身後的小跟屁蟲,沒想到,你才是這兄弟二人中,藏得最深的那個。有趣。」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朱常銘的手腕,語氣陡然轉冷,帶著親王獨有的威壓:

  「這裡是北靜王府,是孤的地盤。你這般直言不諱,戳破孤的心思,就不怕孤對你動手嗎?」

  朱常銘卻絲毫不懼,反而抬眼迎上水溶的目光,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只有平靜的篤定:

  「王叔無論怎麼變,都不會做出殺我的事情。這與您的算計不符合」

  「哈哈哈哈!」

  水溶朗聲大笑,鬆開了扣著朱常銘手腕的手,後退一步,眼底的銳利散去,重新換上溫和的笑意

  「常銘,你倒是看得通透。罷了,別再試探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桃花醉,語氣帶著幾分模稜兩可的敷衍,卻又暗藏機鋒:

  「孤不過是在這朝堂之中,求一份自保罷了。至於你說的那些『不單純』的心思,不過是你的臆測罷了。」

  正堂內,桃花香與酒香交織,朱常鈞只顧著品酒,渾然不覺身旁兩人的暗中交鋒。

  朱常銘看著水溶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卻也知曉今日已然試探出了關鍵——水溶,果然變了,他的野心,遠比自己想像的更大。

  而水溶則端著酒杯,看似從容品酒,心中卻已然將這位隱忍的趙王,列入了最需要警惕的名單之中。

  這場突如其來的拜訪,看似是皇子登門敘舊,實則是一場沒有硝煙的試探與較量,而北靜王府的正堂,便是這場較量的第一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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