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玉骨凝霜雪,君言慰素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黛玉聽到「抱歉」二字,心中微微一動,可聽到「可願意」時,那雙靈動的眸子卻黯淡了下去。

  願意?在這吃人的封建禮教下,她一個弱女子又有什麼資格談願意不願意?

  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一陣更加猛烈的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積雪,狠狠拍在她的臉上。

  她本就虛弱的身子猛地一晃,腳下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水溶驚呼一聲,此刻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禮法森嚴了。

  他眼疾手快,一把攬住林黛玉的腰肢,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抱了起來。

  入手處,是一片驚人的纖薄與柔軟。

  這哪裡是抱了一個人,簡直就像是抱了一團棉花。

  水溶心中一酸,這姑娘,實在是太瘦了。

  林黛玉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便騰空而起,緊接著便落入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緊緊摟住了水溶的脖子,臉頰瞬間紅透,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萬萬沒想到,水溶竟會這般「粗魯」,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雖然此刻大門旁只有幾個驚呆了的僕役和趙忠),將她抱在懷裡。

  「王……王爺……」林黛玉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將小腦袋埋在水溶的胸前,不敢抬頭。

  「別動,你走不動了。」

  水溶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看了一眼一旁目瞪口呆的趙忠,沉聲道:「趙忠,備車!」

  「是,奴才這就去!」

  趙忠連忙回過神來,雖然心中震驚於王爺的舉動,但他深知此刻不是多嘴的時候,連忙快步跑向馬車,親自撩開車簾,將車內的暖爐撥得更旺一些。

  水溶抱著林黛玉,大步流星地走向馬車。

  他的步伐穩健而迅速,生怕懷中的人兒多受一刻的凍。

  不多時,他便抱著林黛玉鑽進了溫暖的馬車。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地毯,角落裡的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水溶小心翼翼地將林黛玉放在鋪著軟墊的座位上,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並未立刻退出去,而是順勢坐在了她的對面,目光靜靜地落在她的臉上。

  不得不說,這金陵十二釵各有各的美麗。

  秦可卿是那種成熟嫵媚、讓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猿意馬的誘人;

  而這林黛玉,則是另一種極致的美。

  她就像是一朵在寒風中獨自綻放的寒梅,清純可人,眉眼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靈氣與哀愁,讓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呵護,不忍讓她受半點委屈。

  此時的林黛玉,早已羞得滿臉通紅。

  她靠在車廂壁上,雙手緊緊抓著身上的錦袍,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陰影,根本不敢看對面的水溶。

  她心中亂成一團麻,又是羞,又是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馬車裡十分暖和,不多時,林黛玉身上的那股凍意便漸漸消散了。

  她撐著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感覺自己的臉頰不再那麼滾燙,才敢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水溶。

  對上水溶那雙深邃含笑的眸子,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又低下頭,聲音溫柔而順從,帶著一絲淡淡的淒楚:

  「這是陛下的賜婚,臣女……自是不敢違逆。」

  水溶何等通透,如何聽不出她話中的言不由衷?

  那句「不敢違逆」,道盡了多少身不由己的無奈。

  他看出來了,林黛玉心中依舊是不滿意的,或許在無人的時候,她會獨自感傷這世俗的不公,感嘆自己命運的多舛。

  想到這裡,水溶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心疼。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十三歲的少女,本該是無憂無慮、在父母膝下承歡的年紀,卻要背負起家族的期望,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政治聯姻。

  「你不過十三歲,」水溶的聲音變得格外柔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此事確實對你不公平。」

  林黛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水溶會說出這樣的話。


  水溶迎上她的目光,繼續溫和地說道:「你也知道大胤朝的律例,女子需年滿十五方可嫁人。我會向皇兄求情,將婚期延後。」

  他頓了頓,看著林黛玉眼中的疑惑,補充道:「我可為你求到十八歲。這幾年,你就當是多了個兄長,我不會逼迫你做任何事。」

  「到那時,你若是依舊不喜我,或者是有了心儀之人,我們再從長計議,可好?」

  林黛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那雙眸子中的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複雜情緒。

  十八歲……那還有五年的時間。

  可是,五年之後,她又能如何呢?

  在這個時代,女子的命運從來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是高高在上的北靜王,是聖上倚重的親貴,她又有什麼資格去挑三揀四?

  半晌,她才淒淒哀哀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和敏感的試探:「王爺……也不喜歡臣女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了水溶的心上。

  這就是黛玉,總是這樣多疑,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覺得別人不會真心待她。

  「不不不,你誤會了。」

  水溶連忙擺手,語氣急切而誠懇,生怕傷了她的心,「你我才見了不過幾面而已,談何深愛?但我對你,確有好感。」

  「只是我不願你因為聖旨而委屈了自己,更不願你因為年紀太小而倉促嫁人。」

  他看著林黛玉依舊帶著一絲懷疑的眼神,心中一動,又道:「對了,年後,我將去往南方查案。屆時,你可願意跟我一同去?」

  「去南方?」林黛玉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嗯。」

  水溶點頭,「江南風景秀麗,氣候溫潤,比這京城的鬼天氣要好上許多,對你的身子也有好處。而且,遠離了京城的是非紛擾,你也能過得舒心一些。」

  他沒有明說,但林黛玉如何不知,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我們可以趁此機會,培養一下感情。

  若是相處得來,便成了這段姻緣;若是相處不來,也算是全了君臣之義。

  聽到這裡,林黛玉原本蒼白的臉頰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她低下了頭,指尖輕輕絞著衣角,心中的堅冰似乎在這一刻,被水溶的溫柔融化了一角。

  她輕聲道:「江南……那是個好地方。」

  水溶見她神色鬆動,心中微定,便又轉了話頭,問及她的父親:「林大人還沒有來嗎?」

  提到父親,林黛玉的神色恢復了幾分清明,她抬起頭,乖巧地回答道:

  「回王爺,我父親他這兩天應該會回來。畢竟璉二哥出了事,父親身為賈府的舊交,又是巡鹽御史,理應回京弔唁,順便述職。」

  水溶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思忖。

  林如海是個人才,也是他日後路上可以爭取的力量。若是能將林如海拉攏過來,對他在南方的布局將大有裨益。

  剛要繼續說些什麼,馬車外忽然傳來了紫鵑焦急的呼喊聲,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小姐!您在哪兒啊?你看到我們家小姐了嗎?」

  水溶聽了,不由得笑了笑,看向林黛玉:「看來是你的貼身丫鬟找來了。這小丫頭,估計是急壞了。」

  林黛玉也聽到了紫鵑的聲音,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

  她剛要抬手,想要脫下身上那件屬於水溶的錦袍,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車,還穿著對方的衣服,傳出去總是不好聽的。

  「王爺,衣袍……」

  「不用不用。」

  水溶連忙擺了擺手,按住了她的手,語氣溫和,「這天寒地凍的,你穿著正好。而且,賈府上下應該都知曉了賜婚這件事,你穿著我的衣服,也算是……提前適應一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再說了,這也是為了讓那些不長眼的人看看,你是我北靜王護著的人,以後在這賈府,或者是在這京城裡,便沒人敢隨意欺負你了。」

  林黛玉被他說得臉頰更紅了,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堅持。

  說罷,水溶率先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外面的風雪依舊未停,但紫鵑已經跑到了馬車旁,正焦急地往裡面張望。

  看到水溶下來,她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連忙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惶恐:「奴婢紫鵑,不知王爺在此,驚擾了王爺,求王爺恕罪!」

  「起來吧。」水溶溫和地說道,並沒有怪罪她的意思。

  他轉過身,對著馬車裡的林黛玉伸出了手,微笑著說道:「黛玉,下車吧。」

  林黛玉看著那雙伸在面前的手,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將自己的小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水溶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包裹著她冰涼的小手,一股暖流瞬間傳遍了她的全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