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搜查親王府 尚書竟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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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仲勛身著緋色官袍,鬚髮微白,此刻正背著手立在廊柱旁,眉頭緊鎖,神色凝重,似在等候誰。

  待他抬眼望見水溶,老臉上的神色驟然一變,掠過一絲急切,一絲疑慮,還有幾分刻意的疏離——他心中有諸多疑問,卻礙於身份與眼下的差事,不敢貿然上前。

  最終,他只是沉沉地看了水溶一眼,並未上前搭話,轉身便帶著幾名錦衣衛匆匆離去。

  水溶望著他的背影,眸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心中清楚,秦仲勛定是聽聞了坊間的傳聞——傳聞賈家那被休棄的兒媳秦可卿,年歲、容貌竟與當年兵部尚書秦仲勛失蹤的女兒秦綰兒極為相似。

  這傳言本是捕風捉影,秦仲勛起初定然不信,可他尋女心切,這些年來四處打探,從未放棄,如今聽聞此事,又怎會坐得住?

  水溶亦知曉,秦仲勛暗中調查過此事,自然也查到了當年賈家本欲捏造賈珍與秦可卿亂倫的醜聞,是他出手將秦可卿救下,安置在慈安寺中,隨後又發生了他遇刺一事。

  如今秦仲勛被陛下任命為錦衣衛臨時指揮使,專司搜查百官府邸之事,陛下對他尋女之事本就知曉幾分,此番任命,既有倚重,亦有制衡之意——既倚重他的能力,又想借他之手敲打王公世家,同時也制衡了自己與賈家的關係。

  秦仲勛此刻心急如焚,巴不得立刻前往慈安寺見秦可卿一面,核實她的身份,卻又礙於身份與眼下的搜府差事,不敢貿然與自己接觸——畢竟北靜王身份尊貴,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此時私下來往,難免落人口實,於兩人名譽皆有損害。

  「魚兒,終究是上鉤了。」

  水溶心中暗自竊喜,這計策本就不算高明,卻偏偏戳中了秦仲勛尋女心切的死穴,由不得他不上心。有秦仲勛這顆關鍵棋子入局,後續的布局,便能順利許多。

  不多時,北靜王府的馬車已在宮門外等候。

  車夫見水溶出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攙扶著他彎腰上車。車廂內早已鋪好了厚厚的氈墊,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晨寒。

  水溶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嘴角仍掛著淺淡的笑意。

  此次朝會,既順了陛下的意,表了忠心,又引動了秦仲勛這顆關鍵棋子,可謂一舉兩得。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平穩的聲響,他閉目沉思,心中盤算著:回到王府,需儘快收拾妥當,府中那些隱秘的物件,絕不能被錦衣衛搜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與此同時,秦仲勛的馬車正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秦仲勛眉頭緊鎖,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心中焦躁難安。

  女兒失蹤多年,音信全無,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絲線索,卻偏偏趕上這搜府的差事。

  他既想儘快核實秦可卿的身份,又不敢違逆聖意,更不敢與北靜王私下往來,唯有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先將搜府之事辦妥,再作打算。

  半個時辰後,水溶的馬車緩緩抵達北靜王府。

  他剛下車,便徑直朝著正堂走去,途中遇上心腹管家趙忠,神色凝重地吩咐道:「趙忠,今日錦衣衛定要前來搜府,府中那些不該出現的東西,你速速安排人處理乾淨,一絲痕跡都不能留下,懂嗎?」

  趙忠心中一凜,知曉此事事關重大,連忙躬身應道:「奴才明白,主子放心,奴才這就去安排,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水溶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向府中隱秘的暗室。

  暗室內,靠牆的柜子里堆放著一些他私下調查四大家族及東宮勢力的密函,還有一些暗中培養暗衛的憑證、調撥銀兩的帳目,這些東西若是被錦衣衛搜出,不僅會暴露他的布局,更會被扣上「私結勢力、意圖不軌」的罪名,後果不堪設想。

  他點燃火摺子,小心翼翼地將密函、憑證一一取出,投入火盆中。

  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紙張,將那些隱秘的字跡漸漸化為灰燼,水溶站在火盆旁,靜靜看著,直到所有紙張都燒成灰燼,才緩緩鬆了口氣。

  外面,趙忠正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各項事宜:命人將東宮送來的那幾名丫鬟支派出去,讓她們前往集市採買年關用度的雜物,遠離搜府現場,避免她們無意中泄露府中之事;

  府中其餘的丫鬟僕婦們皆各司其職,表面上平靜如常,忙著打掃庭院、整理屋舍,暗地裡卻都在緊張地收拾著,將一些無關緊要的物件歸置整齊,避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水溶從暗室出來時,趙忠已將府中事宜安排妥當,正躬身等候在門外。

  他點了點頭,邁步走向正堂,坐在正堂的紫檀木椅上,端起丫鬟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靜靜等候著錦衣衛的到來。

  不多時,便聽到府門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伴隨著錦衣衛特有的威嚴吆喝聲,打破了王府的寧靜:「錦衣衛辦案,北靜王府開門接旨!」

  水溶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從容地快步走出正堂,朝著府門外走去。

  只見秦仲勛身著緋色官袍,手持明黃色的聖旨,身後跟著數十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個個神色肅穆,正立在府門前。

  「見過秦大人。」水溶微微躬身行禮,語氣謙和有禮,卻又不失親王的尊貴威儀。

  秦仲勛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心中雖有諸多疑慮與急切,卻還是按捺住心中的情緒,皺著眉沉聲道:「北靜王水溶接旨!奉陛下口諭,即刻搜查北靜王府,凡搜出可疑之人、可疑物件,即刻上報,不得徇私!搜!」

  話音落,身後的錦衣衛便魚貫而入,分散到王府各處進行搜查。

  這些錦衣衛皆是精明幹練之人,知曉北靜王乃是陛下倚重的親王,又是鐵帽子王,身份尊貴無比,自然不敢大肆破壞,只是小心翼翼地翻查著府中各處,對府中的下人也只是簡單詢問了幾句日常事宜,並未過多為難。

  半個時辰後,前往各處搜查的錦衣衛陸續返回正堂,皆躬身稟報:「大人,未發現可疑物件!」

  唯有一名錦衣衛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快步上前,躬身稟報導:「大人,在東宮送來的幾名丫鬟住處,搜出這幾件珠寶首飾,看樣式與質地,似是東宮常用之物。」

  秦仲勛接過錦盒,緩緩打開,裡面果然是幾支金釵、一對玉鐲,皆是東宮規制的首飾,並無異常之處。

  他合上錦盒,對著水溶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王爺安好,此次前來搜府,乃是奉了陛下之命,身不由己,叨擾了王爺的清修,還望王爺贖罪。」

  「秦老言重了。」

  水溶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為國辦事,本就是臣子的本分,即便本王身為親王,府邸亦無例外。配合搜查,肅清拐子惡徒,是應該的。」

  兩人互相躬身行禮,秦仲勛便不再多言,轉身吩咐錦衣衛:「收隊!」隨後便帶著一眾錦衣衛轉身離去。

  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府門外,水溶才緩緩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旁的趙忠,沉聲問道:

  「方才那幾名東宮送來的丫鬟,在錦衣衛詢問時,沒亂說什麼吧?尤其是關於本王與璉二奶奶的事。」

  趙忠看著水溶眼中閃過的一絲冷意,連忙躬身回道:

  「回主子,奴才早已提前安排妥當,反覆叮囑過她們,絕不敢亂說。方才錦衣衛詢問時,有人問及主子與璉二奶奶的往來,她們只說是主子先前身子偶有不適,璉二奶奶前來府中請脈治病,除此之外,再無多言,並未泄露任何不該說的事。」

  水溶聞言,緩緩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嗯,做得好。此事只需稍稍遮掩一下便可,不必太過刻意。即便陛下聽聞了些許傳聞,也無妨,沒準兒他還喜聞樂見呢。」

  他心中清楚,陛下最忌憚的便是親王與功臣世家結黨營私,威脅皇權。

  他與王熙鳳有了牽扯,看似是壞了親王的規矩,實則恰好打破了他與賈家結盟的可能,讓陛下放心——畢竟,親王與功臣世家關係疏離,甚至有私怨,於皇權穩固,最為有利。

  趙忠心中瞭然,連忙躬身應道:「奴才明白主子的意思。」

  水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眸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秦仲勛已然上鉤,錦衣衛搜府也順利過關,府中隱秘皆已妥善處理,無後顧之憂。

  接下來,便是等著秦仲勛去核實秦可卿的身份,待他確認秦可卿便是自己失蹤多年的女兒,必然會對自己心存感激,屆時,這顆棋子,便能為自己所用。

  而他,只需靜觀其變,坐等局勢朝著自己預期的方向發展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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