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留宴承盛情 指婚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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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正堂內眾人皆面面相覷。

  雖知搜查是奉旨行事,可王公府邸何等尊貴,任由官兵隨意出入搜查,終究是失了體面。

  賈母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率先開口:「王爺深明大義,老身佩服。我賈家二府自當效仿王爺,敞開府門,全力配合官兵搜查。些許體面事小,京中安定事大,若能救回那些丟失的孩童,便是失些體面又何妨?」

  賈赦與賈政也連忙附和:「母親所言極是,我等皆聽王爺安排,全力配合搜查。」

  王夫人與薛姨媽亦點頭頷首,薛姨媽開口道:「我薛府雖非勛貴,卻也在京中立足多年,自當遵守聖命,配合王爺與李大人的差事。府中上下,皆聽候調遣。」

  見眾人皆應允,水溶心中稍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諸位深明大義,本王代京中百姓謝過。有了各世家的配合,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將這伙惡徒繩之以法。」

  眾人又商議了些許細節,諸如搜查時府中人如何配合、如何安撫府中下人及孩童等事,言談間皆是恪守禮法,進退有度,盡顯世家與王族的默契。

  不知不覺間,日頭西斜,窗外的霞光透過窗欞,灑在正堂的金磚上,映得滿室暖意。

  賈母抬眼瞧了瞧天色,笑著對水溶道:「王爺,時辰不早了,日頭都要落了。不如就在府中用頓便飯,也好讓我們儘儘地主之誼。」

  賈赦也連忙附和:「是啊王爺,府中雖無山珍海味,卻也都是家常小菜,還請王爺賞臉。」

  水溶本想推辭,可架不住眾人盛情相邀,又想起今日前來本就有探探賈家口風的意思,便順勢應道:「既然老太君與諸位盛情相邀,那本王便叨擾了。」

  「好,好!」賈母笑得眉眼彎彎,連忙吩咐鴛鴦,「快,去後宅傳話,讓廚房備宴,再請林姑娘、寶玉、探丫頭她們過來,就說北靜王在府中用飯,讓她們都來見見王爺,也好沾沾王爺的福氣。」

  鴛鴦應聲退下。賈政起身告罪:「王爺,臣去前廳安排一下,讓下人好生伺候。」

  「政二哥自便。」水溶頷首。

  不多時,正堂外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夾雜著少年人的嬉鬧與少女們的低語。

  賈寶玉早已上完藥,換了一身寬鬆的錦袍,雖眉宇間仍帶著幾分委屈,卻依舊難掩那份嬌憨靈動,一進門便喊道:「水溶哥哥!」

  緊隨其後的,是林黛玉。

  她年方十三,身著一身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的棉襖,外罩一件淺紫綾羅披風,身形纖細,弱柳扶風。

  一雙眉如蹙非蹙籠煙眉,眸似喜非喜含情目,肌膚勝雪,唇若點櫻,此刻正微微垂著眼,步履輕盈,帶著幾分大家閨秀的矜持,進門後便依著禮數,輕輕福身:「見過王爺。」

  其後,賈探春、賈迎春、賈惜春三位姑娘也一同進來,皆是盛裝打扮,各有風姿。

  一時間,正堂內脂粉飄香,少年嬌憨,少女溫婉,與方才議事時的肅穆氛圍截然不同,倒添了幾分世家府邸的煙火氣與暖意。

  賈寶玉坐在桌前,一副大人模樣,一會兒指著桌上的茶點絮叨,一會兒又轉頭與探春姊妹說笑,忙著安排席上的物件。

  薛寶釵端坐在賈寶玉身側,一身月白綾襖襯得肌骨瑩潤,她端杯抿茶的間隙,目光緩緩掃過堂中眾人,見席面將近齊整,唯獨少了個關鍵人物,忽的蹙了蹙眉,伸手輕輕扯了扯賈寶玉的衣袖,聲音溫婉低細:

  「寶兄弟,你瞧這滿室都齊了,怎的不見鳳姐姐?王爺駕臨,她素來最是周到,斷沒有不來見禮的道理。」

  賈寶玉經她一提醒,才猛然環顧四周,果然不見王熙鳳的身影,連忙轉頭對身旁侍立的襲人吩咐道:

  「快,你去後頭瞧瞧璉二奶奶怎的還沒來?就說水溶哥哥在這兒,讓她趕緊過來。」襲人應聲「是」,快步退了出去。

  這邊正堂內,水溶斜倚在紫檀木椅上,一身石青織金蟒袍襯得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並未參與少年姊妹的嬉鬧,只含笑與賈母、王夫人、薛姨媽幾位長輩閒話家常,或是問些府中瑣事,或是談及年關備辦的俗務,言辭謙和,舉止端方,盡顯親王威儀,又不失溫和。

  賈母坐在上首,手撫著念珠,看著眼前和睦景象,臉上笑意盈盈。

  她瞧著水溶舉止得體,又念及他母妃早逝,婚事一直耽擱,便有心提點,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水溶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親昵與關切:


  「溶哥兒,老身看著你長大,如今你也剛過及冠之年,正是婚配的好時候。你母親在世時,最是惦記你的婚事,如今你身居王位,身邊總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料才是。」

  這話一出,正堂內的笑語稍稍一歇,王夫人與薛姨媽皆抬眸看向水溶,神色各異——王夫人眼底藏著幾分期許,暗自盼著府中姑娘能得此良緣;薛姨媽則微微垂眸,指尖絞著帕子,暗自思忖著寶釵的前程;

  水溶聞言,心中微微一嘆,面上卻依舊從容溫和,未有半分窘迫,緩緩開口道:「老太君費心掛懷,本王記在心裡了。實不相瞞,今日晨起面聖,皇兄已然為我指了婚,婚約既定,便不好再議旁的了。」

  此言一出,正堂內頓時安靜了幾分。賈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眼底閃過一絲惋惜——本想為府中姑娘謀個好歸宿,如今聖意已決,終究是錯過了機會;

  王夫人心中的期許瞬間落了空,暗自嘆了口氣,卻也不敢表露半分;薛姨媽指尖一頓,臉上的溫和笑意僵了僵,隨即又緩緩化開,只是眼底的焦灼更甚。

  眾人雖各有不爽與惋惜,卻也知曉聖意難違,更不敢在水溶面前表露半句怨言,唯有紛紛斂衽頷首,賈母率先開口:「原來如此,倒是老身多嘴了。聖意指婚,乃是天大的恩典,王爺得此良緣,真是可喜可賀。」

  賈赦與賈政也連忙附和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聖意欽點,必是良配。」

  水溶含笑頷首,並未多言——他自始至終,都未提及指婚女方的姓名,既遵了聖意,也留了餘地。

  眾人心中卻都暗自盤算起來,雖正妃之位已定,可誰都清楚,北靜王府規制里,本就有十位妾室的名額。

  王爺年輕有為,身份尊貴,便是能得個妾室之位,於府中姑娘或是薛家寶釵而言,也已是天大的福分,此事未必便全然沒有指望。

  王夫人眼底的失落漸漸褪去,暗自瞥了探春與黛玉一眼,眸中重又燃起幾分期許;薛姨媽更是心頭一動,指尖鬆開了絞著的錦帕,臉上的笑意愈發溫和——寶釵端莊賢淑,若是能入北靜王府做妾,日後便是有了親王庇護,薛家的前程也能更穩固幾分。

  賈母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眾人的心思,卻也不點破,只笑著打圓場:「是啊,既是聖意,便是最好的安排。溶哥兒往後有了家室,也能少些孤苦,多個人照料起居。」

  閒談片刻,水溶忽然抬眼,目光越過眾人望向廊下的林黛玉,語氣親切:「林姑娘,本王有一事相問。」

  王夫人聞言,連忙起身道:「王爺稍等,我這就讓人喚她過來。」說罷,便吩咐身邊的丫鬟:「快,去請林姑娘過來,王爺有話問她。」

  丫鬟應聲而去,不多時,林黛玉便款款走上前來。

  雖身形纖細,卻已頗具大家閨秀的風範,一身淺紫綾羅披風,領口繡著細碎的玉蘭花,烏髮僅用一支羊脂玉簪綰起,未施粉黛的臉上,眉如遠黛,眸若秋水,眼底藏著幾分聰慧靈氣。

  她步履輕盈,行至堂中,微微斂衽行禮,聲音清冽如泉:「見過王爺。」

  「林姑娘免禮。」

  水溶抬手示意,語氣溫和,「本王只是想問,你打算幾時離開京都,去尋你父親林大人?若是啟程,還請提前告知本王一聲,本王恰好有幾句話想托你帶給林大人。」

  林黛玉聞言,眉目微微閃爍,抬眸看向水溶時,眼底帶著幾分坦誠與茫然,輕聲應道:「稟王爺,黛玉也實不知父親何時會喚我前去,此事還需等父親的書信來。」

  「原來如此。」水溶頷首,並未多問,「那便罷了,待你知曉啟程之日,告知本王一聲便是。」

  林黛玉正要應聲退下,卻被水溶叫住:「林姑娘留步。本看你不願摻和收拾的雜務,不如就站在老太君身旁聽我們說話,也好見識見識世家議事的規矩,日後出去也能應對得體。」

  「是,王爺。」林黛玉斂衽應下,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複雜的情愫——有幾分意外,又有幾分隱秘的好奇,隨即便悄然掩去,乖乖走到賈母身旁。

  她心中自是清楚,自從前幾日水溶送她價值不菲的冬衣,又贈了那支玉雕的雪落梅花,她便對這位素日只聞其名的北靜王生出了幾分異樣的好奇。

  他權勢滔天,是親王之首,卻待人溫和,行事通透,全無世家權貴的驕矜之氣。

  今日難得有這般近距離相處的機會,正好藉此好好瞧瞧這位位高權重的王爺,究竟是何等模樣。

  賈母本就極喜愛這個外孫女,見她過來,連忙招手讓她坐下,又吩咐丫鬟搬來一張小巧的梨花木凳,放在自己身旁:「我的兒,快坐下,別站著受累。」

  林黛玉依言坐下,身姿端方,雖沉默不語,卻時時留意著堂中的言談。

  偶爾賈母問及她的看法,她也能對答如流,言語間盡顯聰慧靈氣,眉眼間的清絕氣質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王夫人與薛姨媽坐在一旁,雖各有心思,卻皆緘口不言。

  王夫人看著林黛玉,眼底帶著幾分複雜——既喜她聰慧懂事,深得賈母疼愛,又暗自忌憚她的才情與這份偏愛,怕影響到寶玉的婚事,更盼著她能入北靜王府,為賈家攀得這層穩固的親緣;

  薛姨媽則一心盤算著薛寶釵的前程,見水溶對黛玉這般溫和關照,心中難免有些焦灼,可一想到北靜王府那十位妾室的名額,又暗自安定下來,唯有端著茶盞,臉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靜觀其變。

  堂內眾人又聊了片刻,氣氛愈發融洽,席間的茶點換了兩撥,後廚備宴的消息也由小丫鬟悄悄回稟了賈母。

  忽的,後宅方向傳來一陣略顯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閒適,隨後便見平兒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神色緊張,進門便對著賈母與水溶屈膝福身,聲音帶著幾分急色:「老太君,王爺,奴才失禮了。」

  賈母見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溫和地問道:「是平兒啊,你家奶奶怎的還沒來?方才寶玉還打發襲人去催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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