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香汗透羅綺 寬衣掩玉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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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水溶替王熙鳳推拿畢背部經脈,便收了手,自行在榻邊矮凳上坐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藉以壓下心頭的躁意。

  此時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那一股熱氣直逼上來。王熙鳳伏在榻上,初時只覺渾身骨節鬆散,說不出的受用。

  不一時,那熱氣便透入肌骨,將一身香汗都逼了出來。

  原來她穿的那件水紅綾襖,本是薄如蟬翼的料子,此刻被汗水一浸,便緊緊地貼在了身上。

  那背脊上的肌膚,在羅綺之下隱隱約約,白膩如酥,竟透出一層粉紅的光暈來。

  鬢邊的髮絲也被汗濕了,幾縷貼在腮邊頸側,更顯得那張臉如雨後海棠,嬌艷欲滴。

  看著眼前這幅「美人春困圖」,眼底的暗潮翻湧得愈發厲害。

  他自己也有些熱了,隨手解了頸間的玉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

  「背上的淤堵已通了大半,二奶奶覺得如何?」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目光卻並未離開她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的背影。

  王熙鳳此刻渾身酥軟,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酸懶與燥熱。

  她勉強側過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汗珠,如同雨後的蝶翼,眼神迷離地看向水溶,聲音軟糯得幾乎要化在空氣里:

  「勞……勞王爺費心了,這身子骨,倒是鬆快了許多,只是……只是太熱了些。」

  她說著,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拭額角的汗,卻發現手臂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只能無力地垂落回榻上,那姿態,竟帶著幾分小貓般的嬌憨。

  水溶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二奶奶,背上的淤滯已通了幾分,只是這氣血運行,最講究個『上下貫通』。」

  水溶放下茶盞,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榻尾那雙被羅襪包裹的纖足上,「蔣先生的醫案里說得明白,『人老腿先老,樹老根先枯』。足下乃精氣之根,若此處不通,這身子骨終究是鬆快不徹底的。」

  王熙鳳正迷迷糊糊地受用著,聞言猛地一驚,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下意識地將雙腳往錦被裡縮了縮,臉頰燒得滾燙,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王爺……這……這不妥吧?」

  她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幾分慌亂,「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是這等……這等見不得人的去處……傳出去,臣妾的臉面往哪裡擱?」

  水溶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起來。

  那笑聲清潤和煦,全無半分輕薄之意,倒似是解了什麼心結一般。

  他緩緩直起身,收回落在她足上的目光,語氣平和,眼底的玩味盡數褪去,只剩幾分通透的溫和:

  「是本王唐突了。二奶奶說得極是,男女有別,原不該這般冒失。」

  王熙鳳倒未料他這般爽快便應了,一時反倒有些怔忡,緊繃的身子微微一松,卻仍攥著錦被邊角,垂著眼不敢看他,只覺得臉頰的熱度遲遲不退,連呼吸都還帶著幾分急促。

  水溶瞧著她鬢髮濡濕、眼睫顫顫的模樣,心頭雖仍有微動,卻也知不可操之過急。

  今日能替她推拿背部,近身見了這副情態,已是逾矩的便宜,再要強求,反倒失了身份,也折了這份隱秘的情愫。

  他斂了心神,緩聲道:「既如此,我去讓人叫幾個丫鬟來,替你收拾收拾。暖閣里熱,你且緩一緩,換身乾爽衣裳,再喝口涼茶壓一壓火氣,免得受了風涼。」

  說罷,他便轉身要去喚人,步履從容,竟無半分留戀,倒真有幾分君子言出必行的坦蕩。

  王熙鳳聽見他的腳步聲要遠去,不知怎的,心頭竟掠過一絲莫名的空落。

  她下意識地抬了抬眼,瞥見他月白錦袍的衣角掃過門檻,聲音細弱地喚了一聲:「王爺……」

  水溶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看她,眼底帶著幾分問詢:「二奶奶還有吩咐?」

  被他這般直視,王熙鳳又慌忙垂下眼,指尖捻著綾襖的盤扣,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喚住他,許是方才拒絕時太過慌亂,此刻倒覺得該說句客套話;又許是瞧他這般乾脆,反倒有些不自在。

  半晌,才憋出一句:「勞王爺費心了……這般叨擾,實在過意不去。」


  水溶眸底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更柔:「二奶奶是客,又是為了調理身子而來,談不上叨擾。

  你且安心坐著,丫鬟們片刻便到。」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方才推拿耗了氣力,莫要起身亂動,仔細腳下發軟。」

  這話正戳中王熙鳳的難處——她方才試著動了動腿,只覺酸軟無力,若真要起身,怕是真要出醜。

  被他點破,她的臉又紅了幾分,只得輕輕「嗯」了一聲,算作應答。

  水溶見狀,便不再多言,輕輕帶上門,腳步輕悄地去了。

  暖閣內瞬時又恢復了寂靜,只剩地龍燃燒的細微聲響,和王熙鳳略顯急促的呼吸。

  她緩緩舒了口氣,將臉埋進微涼的錦枕里,只覺得渾身的燥熱仍未散去。

  方才水溶的目光、掌心的溫度,還有他最後那句關切的叮囑,都在心頭盤旋不去。

  她又羞又亂,既慶幸他未曾強求,又隱隱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多時,門外便傳來丫鬟們輕細的腳步聲,伴著低低的問詢聲。

  王熙鳳定了定神,強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身,攏了攏散亂的鬢髮,努力擺出幾分平日裡的端莊模樣,只是那泛紅的臉頰,終究藏不住方才的情態。

  丫鬟們端著涼茶、捧著乾淨的衣裙進來,皆是垂著眼不敢亂瞧,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

  王熙鳳被她們扶著起身,腳下仍有些虛浮,心頭卻清明了些——今日這暖閣里的糾葛,終究是壓下去了,只是這份隱秘的牽絆,怕是再也繞不開了。

  窗外的寒梅依舊吐著清蕊,香氣順著窗縫溜進來,混著暖閣里殘留的龍涎香與女兒香,纏纏繞繞,恰似兩人此刻欲說還休的情愫

  丫鬟們端著涼茶、捧著乾淨的衣裙進來,皆是垂著眼不敢亂瞧,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

  因來得匆忙,王熙鳳並未帶替換的衣物。

  王府內眷雖多,卻也沒有預備外姓命婦的衣裳。

  若是尋常婦人,倒也罷了,只是王熙鳳身份尊貴,又是在王爺面前,斷斷穿不得粗鄙之物。

  府里的管事嬤嬤犯了難,目光流轉間,便落在了內室那幾箱先王后的遺物上。

  那都是些綾羅綢緞、鳳冠霞帔,料子是極好的,只是……

  老人們都知道,殿下對先王后的遺物看得比性命還重,平日裡連灰塵都不許落,更別提讓外婦觸碰了。那是萬萬不敢動的。

  思來想去,實在無計可施,最後還是趙忠在窗外悄悄提點了一句:

  「王爺平日裡素喜潔淨,常服多得很,且都是上好的江南貢緞。二奶奶身量雖不似王爺那般高大,但王爺的中衣外袍寬大,穿在二奶奶身上,倒也勉強能蔽體。」

  管事嬤嬤一想也是,總好過讓二奶奶穿著濕衣裳受了寒。於是便挑了一件水溶平日裡常穿的月白色暗紋錦袍,又配了一條同色的玉帶。

  這錦袍是用上好的杭綢織成,觸手生涼,上面繡著極淡的流雲紋樣,透著一股清冷的書卷氣。

  王熙鳳站在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由得臉頰又是一紅。

  那袍子寬大得很,穿在她身上,竟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衣擺拖到了地上,袖子長了一大截,垂下來幾乎遮住了手背。

  腰間系了玉帶,勉強束住了腰身,卻更顯得那腰肢纖細不堪一握,仿佛輕輕一折便會斷了一般。

  領口開得略低,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頸項和精緻的鎖骨,與那寬大的衣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慵懶與……別樣的風情。

  王熙鳳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衣服上,仿佛還殘留著水溶身上那股清冽的龍涎香,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其中,讓她心跳如鼓。

  她深吸一口氣,理了理鬢髮,這才由丫鬟攙扶著,緩步朝水溶的書齋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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