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部落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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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90年8月初的盛夏雨林依然燥熱,把馬羅尼河沿岸的紅土烤得發燙,新翻的紅土氣息取代了往日的潮濕腐味。

  那是部落開墾荒地的味道,取代了往日雨林深處的潮濕腐味。

  瓦基部落的玉米地邊,六個赤膊漢子正彎腰推著鐵犁,木犁頭被隨意扔在營地角落的草叢裡,犁尖上的裂痕還沾著去年的老泥。「這鐵傢伙就是不一樣!」

  負責耕作的族人托尼奧摸著犁刃上的卷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以前十個人刨三天的地,現在兩個鐵犁一天就翻完了,剩下的時間還能去河邊淘金。」

  不遠處,法國的農民蹲在地上,用樹枝在紅土上畫著歪歪扭扭的輪作示意圖,嘴裡蹦著生硬的土著詞彙:「玉米……收完……種木薯……土地……不餓。」他們在法國都是最低層的人民,現在變成了路易十六口中的專家,十分享受這種好為人師和被追捧的感覺。

  他身後跟著三個瓦基部落的年輕人,不管說什麼聽不聽得懂,歪歪扭扭地抄著「輪作」「施肥」的法語發音,偶爾還會畫個小玉米圖案做標記。

  這種手把手的教學,正在法國蓋亞那內陸的部落間發生,自從約瑟夫・卡洪酋長用兩百克金砂從卡宴城換回第一批鐵農具,周邊的部落首領就陸續帶著族人往卡宴跑,有的買鐵鍬獵刀,有的甚至乾脆派人留在城裡,做免費的學徒,跟著工匠學打鐵、學蓋房。

  阿拉瓦克部落人的變化更為顯著,卡魯阿酋長將換來的十支燧發槍架在營地入口,本來還想再搞上幾門大炮,但可惜要價太高了。

  他摩挲著槍托,跟身邊的部落勇士嘀咕,「昨天去卡宴問過,法國商人說要按等重的黃金換,咱們淘一年的金砂,也未必夠一門炮的分量,還要繼續努力啊。」

  勇士們聽了都笑,卻沒人覺得這想法荒唐,有了燧發槍,他們就可以趕走了偷獵的探險家了,若是有大炮,以後就再也不用怕殖民者了。

  他們不知道這只是同樣是殖民者的法國人,禁止對他們出售,大炮可是能用來攻破卡宴城的,面對現在表現的十分友好的法國人,他們現在淘金到死都會是覺得自己不夠努力沒能換門大炮。

  年輕戰士們不再用石矛練習刺殺,而是跟著法國士兵學習瞄準。

  營地中央的新屋剛搭好屋頂,法國工匠用紅土混合棕櫚纖維製成的夯土牆,比傳統茅草屋堅固多了,屋檐下還保留了部落祭祀用的圖騰木雕,也讓大部分人鬆了口氣。

  這種文化交融的場景正在法國蓋亞那內陸蔓延,內陸的雨林地區,開始煥發出新的生機,部落居民們用自己的勤勞和智慧,開墾荒地,種植作物,狩獵捕魚。

  等到他們的生活條件得到了顯著改善,隨之而來對法國文化的認同感也會日益增強。

  殖民地政府組織了一些法國士兵和工匠,深入部落,與部落居民進行交流。

  他們向部落居民展示了法國的文化和技術,例如如何使用新的農具,如何建造更堅固的房屋,如何治療疾病,他們還破天荒的向部落居民學習他們的語言和文化,以示尊重。

  但疑慮並未完全消散,歷史的傷疤,沒那麼容易癒合。

  加勒比族的一個營地篝火旁,爭論仍在繼續。年輕戰士托姆揮舞著鐵斧,斧刃劈開木柴的脆響蓋過了蟲鳴:「上周用半袋金砂換了二十斤鹽,夠整個部落吃三個月!埃德蒙先生說礦脈收益我們得五成,比荷蘭人給的一口吃的強百倍,還不用擔心被騙走後販賣!」

  他的同伴們紛紛舉起新換來的鐵鍬、鐵鏟,月光下鏟面泛著銀光。

  「你們忘了我們為什麼躲到這上遊河谷嗎?」老祭司瑪塔卡突然用骨杖戳了戳地面。

  「那時候我們的先輩住在卡宴河下游的平原,100年前,法國人來了,搶我們的獵場,燒我們的茅屋,我們才逃到這深山裡。」他的聲音沙啞如枯木,每一個字都裹著歷史的灰塵,「白人的心就像雨林里的沼澤,看著平靜,踩進去就會陷到脖子。」

  他的聲音里滿是滄桑,「我們不能再信他們的話,十年前,他們騙我們說『一起種甘蔗』,最後卻把我們的女人賣到巴貝多!」

  「你們忘了瑪莎姐妹嗎?」看著對他話語沉默的族人,他的聲音沙啞如枯木,「她們跟著白人種甘蔗,最後被塞進運奴船,再也沒回來。這些鐵工具是蔗糖,但裡面裹著的還是鎖鏈。」

  他指著營地外新搭的瞭望塔,那是法國士兵教他們蓋的,木頭還泛著新綠,「你們以為這塔是幫我們防荷蘭人的?錯了!白人是想讓我們幫他們看守礦場,等礦挖完了,我們就是下一批被塞進運奴船的人!這些鐵工具,看著是好處,其實是裹著蔗糖的鎖鏈!」

  馬庫斯酋長坐在篝火旁,手裡摩挲著路易十六送的銅製煙管,那是上次在總督府,路易十六親手給他的,煙管上刻著加勒比族的圖騰。

  他見過卡宴城的繁華和先進的蒸汽機,巨大的鐵輪轉動時不費一兵一卒,以及……舒適的屋子,他想起路易十六說的話:「我知道你們受過傷,但我想讓你們看看,不是所有法國人都想搶你們的東西。」

  馬庫斯酋長站起身,把銅煙管按在篝火邊的岩石上敲了一下:「契約已經簽署了,現在全蓋亞那的部落都知道。如果我們先違約,不僅會被白人笑話,還會被祖先唾棄,以後再也沒有部落願意跟我們合作,我們就真的只能困在這河谷里,等著餓死或者被捕殺。」

  老祭司嘆口氣沒說什麼,依舊搖搖頭,他知道馬庫斯說得對,只是十年前的慘狀、百年前的遷徙,像兩根刺扎在心裡,拔不出來。

  第二日,托姆和夥伴們繼續帶著鐵斧進山砍柴,歸來時不僅扛著木柴,還帶回了兩隻野鹿。新工具讓他們有更多時間狩獵,營地的篝火旁又飄起了烤肉的香氣。

  瑪塔卡祭司坐在角落,看著孩子們爭搶豬骨,依舊繼續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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