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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蒸汽轟鳴

  紅石城,方氏軍工集團後院。

  方炎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

  不是因為打鐵,而是因為他在造一個大傢伙。

  紅石城的百姓們早就習慣了方將軍時不時搞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東西太大了——大到占據了整個後院,大到需要二十個壯漢才能搬運零件,大到當它運轉起來的時候,整個紅石城都能聽到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轟隆——轟隆——轟隆——」

  巨大的鐵製飛輪在蒸汽的推動下高速旋轉,連杆上下運動,帶動著一個沉重的鐵錘有節奏地砸向鐵砧。每一次錘擊都讓地面顫抖,仿佛有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正在甦醒。

  方炎站在這個龐然大物面前,滿身油污,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星。

  「成了。」他輕聲說。

  【叮——恭喜宿主!成功製造蒸汽動力鍛造錘×1!】

  【這是本世界第一台蒸汽動力機械!歷史性突破!】

  【獎勵經驗值:10000!】

  【解鎖新科技樹:蒸汽動力分支(初級)、鐵路分支(需額外經驗)】

  【系統提示:宿主,你的經驗值欠款已經還清,現在可以正常使用了。】

  方炎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值了。

  這台蒸汽鍛造錘的威力,是人工鍛造的五十倍。以前需要一個月才能完成的大批量訂單,現在只需要一天。以前需要十個鐵匠輪番錘打才能成型的大型工件,現在一個人就能操作。

  這意味著紅石城的工業產能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方將軍!方將軍!」

  學徒小石頭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滿臉興奮:「那個……那個大鐵疙瘩動了!真的動了!錘子自己在砸鐵!好大的力氣!地面都在抖!」

  方炎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叫什麼叫,又不是沒見過世面。」

  「可是這也太厲害了!」小石頭兩眼放光,「方將軍,這是什麼東西啊?」

  「蒸汽錘。」方炎說,「以後打大件就不用咱們一錘一錘地掄了。省時省力,還能打得更精準。」

  小石頭張大了嘴巴:「那……那以後我們是不是就不用打鐵了?」

  「想得美。」方炎彈了他一個腦瓜崩,「機器是人造的,也得靠人維護。你不好好學技術,以後連修機器的資格都沒有。」

  小石頭捂著額頭,嘿嘿傻笑。

  消息很快傳遍了紅石城。

  百姓們紛紛跑來圍觀這個會自己打鐵的怪物,嘖嘖稱奇。有人說這是方將軍請了神仙幫忙,有人說這是用機關術造出來的鐵人,還有人說這是方將軍自己變成的妖怪。

  方炎哭笑不得,乾脆在鐵匠鋪門口貼了一張告示:

  「蒸汽機工作原理說明:水燒開之後產生蒸汽,蒸汽推動活塞運動,活塞帶動連杆,連杆帶動飛輪,飛輪帶動鍛錘。沒有神仙,沒有妖怪,只有物理。看不懂也沒關係,知道好用就行。」

  蕭玄策也來看了。

  他站在蒸汽錘前面,沉默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從茫然到深思,從深思到……認命。

  「方炎,」他忽然開口,「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方炎想了想:「生孩子不會。」

  蕭玄策:「……」

  蕭玉卿在旁邊聽到,臉一紅,狠狠瞪了他一眼。

  拓跋月兒倒是毫不避諱,哈哈大笑:「不會沒關係,我可以教你啊!」

  蕭玉卿的臉色從紅變成了青。

  「拓跋女王,」她冷冷地說,「你要是閒得沒事幹,可以去幫我把那批帳目核對了。」

  拓跋月兒聳聳肩,笑眯眯地走了。她最近越來越喜歡逗蕭玉卿了——這位前長公主每次被逗得又羞又惱的樣子,實在是太有趣了。

  蕭玄策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的姐姐在紅石城過得……挺不錯的。

  比他這個皇帝過得開心多了。

  第十二章匈奴來犯

  永安三年冬末,匈奴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自從紅石城崛起以來,匈奴人在北境的勢力就一直在萎縮。原本每年都能從邊關劫掠大量糧食和人口,現在紅石城的城牆和大炮讓他們望而卻步。原本臣服於匈奴的十幾個小部落,有一半倒向了紅石城或者羌族。

  匈奴單于阿史那達失去了耐心。

  他集結了五萬騎兵——這是匈奴能夠動員的最大兵力——浩浩蕩蕩地南下,兵鋒直指紅石城。

  五萬騎兵是什麼概念?

  紅石城的守軍只有五千人。

  十比一。

  消息傳到紅石城的時候,城內的氣氛一度有些緊張。

  五千對五萬,就算有城牆和大炮,這個比例也太懸殊了。

  但方炎聽完斥候的匯報之後,只是「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吃他的早飯。

  蕭玉卿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粥碗,眉頭微蹙:「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方炎咬了一口饅頭,「五萬人,聽著挺嚇人。但你知道五萬騎兵一天要吃掉多少糧食嗎?」

  蕭玉卿一愣。

  方炎繼續說:「五萬騎兵,加上五萬匹戰馬,一天至少要消耗五百石糧食和五千石草料。匈奴人沒有後勤補給線,全靠隨軍攜帶和沿途劫掠。他們從草原深處出發,走到紅石城至少要十五天。十五天的時間,他們帶的糧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饅頭,擦了擦嘴:「也就是說,等他們到紅石城的時候,已經餓著肚子了。一群餓著肚子的騎兵,能有多少戰鬥力?」

  蕭玉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方炎又說:「再說了,他們的大軍壓境,草原後方就空了。拓跋月兒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早就想抄匈奴人的老巢了。」

  話音剛落,拓跋月兒就推門進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鎧甲,腰間掛著彎刀,英姿颯爽得像一尊女戰神。

  「方炎,你說得沒錯。」她的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等你這邊拖住阿史那達的主力,我就帶兵直插他的王庭。」

  方炎點了點頭:「別急。讓他們先打兩天,等他們疲憊了,你再出發。」

  「我知道。」拓跋月兒忽然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方炎,等打完了這場仗,我有話跟你說。」

  方炎心裡一緊:「什麼話?」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拓跋月兒神秘地笑了笑,轉身大步走了。

  蕭玉卿放下粥碗,幽幽地說:「她大概是要跟你表白。」

  方炎:「……」

  「不對,」蕭玉卿面無表情地糾正自己,「她已經在表白了。這次大概是要求婚。」

  方炎乾咳一聲:「你別瞎猜。」

  「我沒有瞎猜。」蕭玉卿站起來,端起碗筷往廚房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方炎,你要是想娶她,我不攔你。但有一條——」

  「什麼?」

  「我必須是正妻。」

  說完,她就進了廚房,留下方炎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發呆。

  三日後,匈奴大軍抵達紅石城外。

  五萬騎兵在城外的平原上鋪開,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大群遷徙的角馬。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空氣中瀰漫著馬糞和皮革的氣味。

  阿史那達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遙望著紅石城的城牆,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聽說過紅石城的城牆很堅固,但親眼看到之後,他才意識到「堅固」這個詞有多麼蒼白。

  那城牆不是土夯的,也不是石砌的,而是一種灰白色的、光滑如鏡的奇怪材料,高達五丈,厚實得讓人絕望。城牆之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樓,箭樓之間架著一排排黑黝黝的金屬管子,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那些金屬管子,就是傳說中的「紅衣大炮」。

  阿史那達沒有親眼見過紅衣大炮的威力,但他聽過太多關於它們的傳說。他的斥候曾經遠遠地看到過——一發炮彈,轟塌了一座小山頭。

  「大單于,」一個千夫長策馬來到他身邊,面色凝重,「這城牆……咱們的攻城錘怕是撞不動。」

  「我知道。」阿史那達冷冷地說,「所以不用攻城錘。」


  「那用什麼?」

  阿史那達沒有回答,而是抬手指向紅石城的城門。

  「看到了嗎?他們的城門是鐵的。鐵的再堅固,也怕火。派人去燒門。」

  千夫長領命而去。

  當天夜裡,匈奴人派出了一支精銳小隊,帶著火油和乾柴,試圖焚燒紅石城的城門。

  但他們還沒靠近城門,城頭上的探照燈就照亮了夜空。

  那是方炎用系統搓出來的——一個大號的銅製反光鏡,後面點著十幾盞油燈,光線被反射出去,亮得像是白晝。

  匈奴小隊在強光下無所遁形,城頭的守軍一通箭雨射下來,二十個人倒了十八個,剩下的兩個連滾帶爬地跑了回去。

  阿史那達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第二天,匈奴人發動了第一次正式的攻城。

  五千騎兵呼嘯著沖向城牆,試圖用弓箭壓制城頭的守軍,為攻城步兵創造機會。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紅石城的城牆太高了,他們的箭根本射不到城頭。而城頭的守軍卻可以用弩炮和火銃輕鬆地射擊他們。

  更可怕的是,城頭的紅衣大炮開火了。

  「轟——轟——轟——」

  三門紅衣大炮同時發射,三發實心鐵球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砸進了匈奴人的騎兵陣中。

  鐵球落地之後沒有停下來,而是在地面上彈跳、翻滾,犁出一道道血路。人和馬的骨骼在鐵球面前脆得像餅乾,一碰就碎。

  第一輪炮擊,就幹掉了至少三百個騎兵。

  匈奴人的陣型瞬間崩潰了。騎兵們驚恐地勒住戰馬,四散奔逃,互相踐踏,又造成了上百人的傷亡。

  阿史那達在後方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

  「撤退!」他咬牙切齒地下了命令。

  第一次攻城,匈奴人損失了將近一千人,而紅石城的守軍零傷亡。

  這個結果讓阿史那達意識到——紅石城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而是一座武裝到牙齒的鋼鐵堡壘。

  他需要換一種打法。

  當天晚上,阿史那達召集了所有的千夫長,連夜商討對策。

  有人提議挖地道,從地下攻入城內。

  有人提議圍城,切斷紅石城的糧草供應,把他們活活餓死。

  還有人提議假裝撤退,引誘守軍出城追擊,然後在野外設伏殲滅。

  阿史那達聽完所有提議之後,沉默了很久。

  「圍城。」他最終說道,「紅石城雖強,但畢竟只是一座孤城。他們的人口超過三萬,每天消耗的糧食是一個天文數字。我打聽過了,紅石城的存糧最多夠吃三個月。我們圍他三個月,他們不投降也得投降。」

  千夫長們紛紛點頭。

  於是,從第三天開始,匈奴人改變了戰術——他們不再攻城,而是在紅石城外紮下大營,挖壕溝、立柵欄,把紅石城圍得水泄不通。

  圍城開始了。

  第十三章圍城

  圍城的第一周,紅石城內一切如常。

  百姓們該種地的種地,該做生意的做生意,該上學的上學。城內的糧倉里存著足夠的糧食,方炎早在半年前就開始為可能到來的圍城做準備。

  圍城的第二周,城內開始出現了一些小規模的恐慌。

  有人在街上議論:「聽說匈奴人把四面都圍死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咱們的糧食真的夠吃三個月嗎?」「三個月之後呢?要是匈奴人不走怎麼辦?」

  方炎聽到這些議論之後,做了一件事——他讓人在城中心的廣場上搭了一個台子,然後親自站上去,對全城的百姓說了一番話。

  「各位紅石城的父老鄉親,我是方炎。」

  廣場上聚集了上千人,大家都安靜下來,看著台上的方炎。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方炎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清晰得像是在每個人耳邊說話,「你們擔心糧食不夠吃,擔心匈奴人攻進來,擔心紅石城守不住。我理解你們的擔心,因為換了我,我也會擔心。」

  他頓了頓,然後笑了。

  「但我可以告訴你們——紅石城不會亡。」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明天天氣不錯」,但那種平淡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為什麼?因為紅石城不是一座普通的城。這座城的城牆,是用鋼筋混泥土澆築的,匈奴人的攻城錘撞上來,碎的只會是他們自己的骨頭。這座城的大炮,射程三里,一發炮彈能轟塌一堵牆。這座城的糧倉,存著足夠全城人吃半年的糧食——我說的是半年,不是三個月。」

  廣場上響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方炎繼續說:「而且,匈奴人圍不了那麼久。他們的後方,羌族的女王拓跋月兒已經帶兵去抄他們的老巢了。最多再過一個月,阿史那達就得灰溜溜地滾回草原去。」

  「所以——」他環視了一圈廣場上的百姓,「該吃吃,該喝喝,該睡覺睡覺。紅石城的天,塌不下來。」

  說完,他就跳下台子,拍拍屁股走了。

  廣場上的百姓們愣了幾秒鐘,然後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方將軍萬歲!」

  「紅石城萬歲!」

  「方將軍,我們信你!」

  從那天起,城內的恐慌情緒就消失了。百姓們恢復了正常的生活,甚至比以前更加團結——大家自發地組織起來,幫助守軍搬運物資、修繕城牆、照顧傷員。

  蕭玄策站在學校的窗前,聽著廣場上的歡呼聲,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自己在京城的時候——叛軍圍城,城內一片混亂,百姓們搶糧、逃命、互相踐踏。他作為皇帝,站在城頭上說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號召百姓們與京城共存亡。

  結果呢?當天晚上就有三千人翻牆逃跑。

  而現在,一個鐵匠站在台上,隨口說了幾句話,全城的百姓就安下心來。

  區別在哪裡?

  蕭玄策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

  區別在於——信任。

  百姓們信任方炎,因為方炎說到做到。他說城牆堅固,城牆就真的堅固。他說有大炮,就真的有會噴火的大炮。他說糧食夠吃,糧食就真的夠吃。

  而他蕭玄策呢?他說「朕與京城共存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隨時準備跑路。

  信任這種東西,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蕭玄策苦笑了一下,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今天的課文。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他寫得格外認真。

  圍城的第三周,匈奴人開始急了。

  阿史那達收到了後方的急報——拓跋月兒果然趁虛而入,帶著一萬羌族騎兵直搗匈奴王庭。王庭的守軍只有不到五千人,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殘,根本擋不住羌族的精銳。

  更糟糕的是,臣服於匈奴的十幾個小部落,有一半在得知王庭被襲之後,立刻叛變投靠了羌族。

  匈奴的後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阿史那達面臨兩個選擇:一是繼續圍城,賭一把能在後方徹底崩潰之前拿下紅石城;二是撤兵回援,保住王庭和部落的根基。

  他選擇了第三個選項——孤注一擲。

  「全軍出擊!」阿史那達紅著眼睛下令,「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紅石城的城頭插上我們匈奴的大旗!」

  五萬騎兵——現在只剩下不到四萬了——傾巢而出,對紅石城發動了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進攻。

  他們沒有攻城錘,沒有雲梯,沒有衝車——因為他們根本帶不來這些。他們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搭人梯。

  騎兵們衝到城牆下,翻身下馬,一個踩著一個的肩膀,試圖爬上城頭。

  城頭的守軍當然不會讓他們得逞。

  滾油、礌石、箭矢、火銃,各種武器傾瀉而下,城牆下的屍體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但匈奴人像是瘋了一樣,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往上爬。

  戰鬥從凌晨一直打到傍晚,整整十二個小時。

  城牆下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匯成了一條小溪,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匈奴人損失了至少一萬人,但他們始終沒能登上城頭。

  阿史那達看著那座巍然不動的城牆,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紅石城,攻不破。

  永遠也攻不破。

  「撤兵。」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全軍撤退,回援王庭。」

  四萬騎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破碎的旗幟。

  城頭上,守軍們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方炎站在城頭,看著匈奴人遠去的背影,臉上沒有笑容,只有平靜。

  他轉過身,看到蕭玉卿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喝點吧,一天沒吃東西了。」她的聲音很輕,但眼中滿是心疼。

  方炎接過湯碗,一口氣喝完,然後把碗還給她。

  「阿卿。」

  「嗯?」

  「謝謝你。」

  蕭玉卿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方炎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沒有你,紅石城不可能有今天。」

  蕭玉卿的臉紅了。

  她低下頭,小聲說:「我也謝謝你。沒有你,我早就死在邊關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城頭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城下,蕭玄策仰頭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

  這個鐵匠,大概就是上天派來拯救大乾的吧。

  雖然大乾可能已經不需要拯救了。

  因為一個更好的時代,正在到來。

  第十四章戰後

  戰爭結束後,紅石城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春天。

  匈奴人撤退之後,草原上的格局徹底改變了。拓跋月兒的羌族趁勢崛起,吞併了匈奴大半的領土和部落,成為了草原上新的霸主。而匈奴單于阿史那達帶著殘部逃到了更北方的苦寒之地,從此一蹶不振。

  拓跋月兒在戰後第一時間趕回了紅石城。

  她不是來邀功的,而是來——兌現承諾的。

  那天傍晚,拓跋月兒穿著一身嶄新的長袍——不是鎧甲,是一件月白色的絲綢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紅色的腰帶,長發披散在肩頭,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殺伐之氣,多了幾分女性的柔美。

  她站在方炎的鐵匠鋪門口,手裡捧著一個紅布包裹的東西。

  方炎正在收拾鋪子,看到她來了,隨口說:「回來了?戰況怎麼樣?」

  「大獲全勝。」拓跋月兒走進來,把紅布包裹放在桌上,「匈奴的王庭已經被我燒了,阿史那達逃到了北海以北,十年之內不可能再南下。」

  「幹得漂亮。」方炎豎起大拇指。

  拓跋月兒沒有接話,而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方炎。

  方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麼了?」

  「我說過,打完仗之後,我有話跟你說。」

  方炎的手停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之前送你的那把彎刀嗎?」拓跋月兒問。

  「記得。我收下了——但那是你硬塞給我的。」

  「收下了就是收下了。」拓跋月兒的語氣不容置疑,「在我們羌族的規矩里,一個女人送刀給一個男人,男人收下了,就代表他願意接受這個女人的心意。」

  方炎:「……你當時可沒說得這麼清楚。」

  拓跋月兒沒有理會他的抗議,而是打開了桌上的紅布包裹。

  裡面是一把嶄新的彎刀。

  刀鞘是用純金打造的,鑲嵌著紅寶石和綠松石,華貴得令人窒息。刀柄上纏著銀絲,握感舒適而牢固。刀身是用方炎的精鋼打造的,刀刃鋒利得能吹毛斷髮,刀身上刻著兩行字——

  「草原的鳳凰,只棲最高的梧桐。」

  方炎看著那把刀,沉默了很久。

  「這把刀,是我用你賣給我的精鋼打的。」拓跋月兒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草原上的風,「方炎,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非常非常認真。」

  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方炎,眼中沒有女王的威嚴,沒有戰士的鋒芒,只有一個女人最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情感。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開始了。我見過很多男人——勇士、英雄、王公貴族——但沒有一個人讓我覺得安心。只有你。在你的紅石城裡,我覺得安全。在你身邊,我覺得……完整。」

  方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拓跋月兒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別急著拒絕我。」她說,「我知道你有阿卿。我沒有要取代她的意思。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如果你願意接受我,我會用我的一生來守護你和紅石城。如果你不願意——」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如果你不願意,那我就繼續當你的盟友。反正我是不會走的。」

  方炎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拓跋月兒萬萬沒想到的事——

  他笑了。

  「你知道嗎,」他說,「阿卿早就猜到你會來這一出。她說——如果我要娶你,你必須是小的。」

  拓跋月兒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小的就小的。」她爽快地說,「我不在乎名分。我在乎的只有你。」

  方炎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們女人啊……」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把彎刀。

  「刀我收下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我需要時間。」方炎認真地看著她,「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你是一個很好的女人,勇敢、真誠、有擔當。但我需要時間來理清自己的感情。我不能因為感動就答應你,那樣對你、對阿卿、對我自己都不公平。」

  拓跋月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好。我給你時間。」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容燦爛得像草原上的陽光,「但我不會放棄的。方炎,你等著吧。」

  說完,她就走了,腳步輕快得像一隻羚羊。

  方炎拿著那把彎刀,站在鋪子裡,哭笑不得。

  身後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你就這麼收下了?」

  方炎轉過頭,看到蕭玉卿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面無表情。

  「你……都聽到了?」

  「一字不漏。」蕭玉卿走過來,從他手裡拿過彎刀,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冷哼一聲,「刀不錯。人也漂亮。你賺了。」

  方炎乾咳一聲:「我還沒答應呢。」

  「你會答應的。」蕭玉卿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確定無疑的事情,「她是個好女人,而且她能幫你很多。更重要的是——你對她也有感覺,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方炎沉默了。

  蕭玉卿把彎刀放回桌上,走到方炎面前,抬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浸在水中的黑寶石。

  「方炎,我再說一次——我不反對。但有一條,我必須是正妻。」

  方炎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阿卿,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

  蕭玉卿的眼眶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花言巧語。」她小聲說,然後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方炎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鐵匠鋪里的爐火還在燃燒,火星在夜風中飛舞,像是一群快樂的螢火蟲。

  這個春天,紅石城很溫暖。

  第十五章鐵路

  永安四年春,方炎開始了一項史無前例的大工程——修建鐵路。

  蒸汽機已經造出來了,下一步自然是鐵路。鐵路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運輸效率的指數級提升。糧食、礦石、木材、武器——所有的物資都可以通過鐵路快速運輸。有了鐵路,紅石城就不再是一座孤城,而是一個輻射整個北境的交通樞紐。

  方炎規劃的第一條鐵路,是從紅石城到青石關——距離大約一百二十里。青石關是南下的必經之路,控制了青石關,就等於控制了整個北境的咽喉。

  修鐵路需要大量的鐵軌。

  鐵軌需要鐵。

  大量的鐵。

  方炎算了一筆帳:一百二十里鐵路,需要鐵軌大約兩萬根。每根鐵軌重兩百斤,總共需要四百萬斤鐵——也就是兩百萬公斤,兩千噸。


  兩千噸鐵。

  這個數字讓方炎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他在系統里查了一下,發現紅石城周邊的礦山儲量足夠支撐這個工程。而且有了蒸汽鍛造錘之後,鐵軌的生產效率大大提高了——以前一天只能打十幾根鐵軌,現在一天能打上百根。

  方炎把修鐵路的任務分成了三個部分:礦山開採、鐵軌鍛造、路基鋪設。

  礦山開採由拓跋月兒的人負責——羌族有的是壯勞力,而且他們對挖礦很有經驗。

  鐵軌鍛造由方炎親自帶著工匠們完成——這是技術含量最高的部分,必須保證每一根鐵軌的質量都達標。

  路基鋪設則由紅石城的百姓們負責——方炎把路基的標準設計得儘可能簡單,普通人經過簡單培訓就能上手。

  工程啟動的那天,方炎站在城門口,對著上千名工人說了一番話。

  「各位,今天咱們要干一件大事——修鐵路。可能有人不知道鐵路是什麼,我簡單解釋一下:就是在地上鋪兩條鐵軌,讓一種叫『火車』的東西在上面跑。火車跑得比馬快,拉得比牛多。以後咱們的糧食、礦石、貨物,都可以用火車來運。從紅石城到青石關,騎馬要一天,坐火車只要兩個時辰。」

  工人們聽得目瞪口呆。

  「兩個時辰?那不是比飛還快?」

  「方將軍說的,肯定是真的!」

  「干!方將軍讓幹啥就幹啥!」

  方炎笑著揮了揮手:「開工!」

  工地上頓時熱火朝天。

  挖土的挖土,夯實的夯實,鋪軌的鋪軌。蒸汽鍛造錘日夜不停地工作,鐵軌一根接一根地被生產出來,運到工地上鋪設。

  方炎親自守在工地上,解決各種技術問題。

  有時候是路基不夠平整,有時候是鐵軌對接不夠精準,有時候是工人操作不當出了事故。方炎事無巨細,一一解決。

  蕭玉卿每天給他送飯,看著他滿身泥土、鬍子拉碴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你就不能歇一天嗎?」她把飯盒遞給他,皺眉道。

  方炎接過飯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沒時間歇。工程進度不能拖。馬上就到雨季了,雨季之前必須完成路基的鋪設,不然一下雨,路基就全毀了。」

  蕭玉卿嘆了口氣,拿出帕子幫他擦臉上的泥巴。

  「你看看你,跟個泥猴似的。」

  方炎嘿嘿一笑,繼續埋頭吃飯。

  拓跋月兒也經常來工地,但不是來送飯的——她是來監工的。羌族負責礦山開採,她得確保礦石的供應跟得上工程進度。

  「方炎,礦山的產量已經到極限了。」她拿著一份報表,面色嚴肅,「如果還要增加產量,就得再開一座新礦。開新礦至少要兩個月。」

  方炎想了想:「不用開新礦。你把現有的礦山再挖深一些,下面的礦脈更豐富。我給你畫一個豎井的設計圖,用蒸汽機提升礦石,效率能提高三倍。」

  拓跋月兒點了點頭:「行。你畫圖,我來干。」

  她頓了頓,又說:「方炎,你最近瘦了很多。注意身體。」

  方炎笑了笑:「放心,我身體好著呢。」

  拓跋月兒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三個月後,第一條鐵路全線貫通。

  通車的那天,紅石城萬人空巷。

  所有人都涌到鐵路兩旁,等著看那個傳說中的「火車」。

  火車——方炎用蒸汽機改裝的一個大傢伙——緩緩駛出車站,冒著白色的蒸汽,發出震耳欲聾的汽笛聲。

  「嗚——嗚——嗚——」

  火車沿著鐵軌緩緩加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以每小時六十里的速度飛馳而去。

  兩邊的百姓們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跑起來了!真的跑起來了!」

  「好快!比馬還快!」

  「方將軍萬歲!紅石城萬歲!」

  方炎站在火車頭裡,握著操縱杆,感受著蒸汽機的轟鳴和車輪的震動,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從一錘一錘打鐵,到蒸汽錘;從一座破敗的邊關小鎮,到鋼筋混泥土的 fortress;從一個人,到一座城。


  他做到了。

  蕭玉卿站在站台上,看著火車遠去的方向,眼中閃著淚光。

  她想起了三年前,她第一次走進方炎的茅草屋時,那個滿嘴油光的鐵匠。那時候的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結束了——被弟弟出賣,被發配到邊關,等待她的只有屈辱和死亡。

  但方炎出現了。

  他用一鍋紅燒肉,一把精鋼長刀,一座鋼鐵城池,改變了她的命運。

  不,不只是她的命運——他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蕭玄策站在她身邊,也是一臉震撼。

  「姐,」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個方炎……到底是什麼人?」

  蕭玉卿微微一笑:「他是我的丈夫。」

  蕭玄策沉默了。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姐,你嫁了一個好人。」

  蕭玉卿轉頭看著弟弟,忽然說:「玄策,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來邊關。」

  蕭玄策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後悔。」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在京城的時候,我是一個失敗的皇帝。在這裡,我是一個還算合格的教書先生。雖然賺的銀子少了點,但我每天晚上都能睡個好覺。」

  他頓了頓,笑了。

  「你知道嗎,姐,我的學生們叫我『蕭先生』的時候,我比當皇帝的時候還開心。」

  蕭玉卿看著弟弟的笑容,眼眶紅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弟弟的手。

  「那就好好當你的蕭先生吧。」

  「嗯。」

  姐弟倆並肩站在站台上,看著火車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

  春風拂過邊關,帶來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紅石城的城頭上,那面寫著「方」字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下,鐵匠鋪里的爐火永不熄滅。

  這座城,這個人,這個故事——

  正在書寫一個屬於所有人的傳奇。

  (第二卷·蒸汽與鐵軌·完)

  【作者有話說】

  方炎後來修了更多的鐵路,把紅石城、青石關、羌族的王庭以及沿途的十幾個城鎮連接在了一起。紅石城從一個邊關小城,變成了整個北境的經濟中心和交通樞紐。

  蕭玄策在紅石城當了三年的教書先生之後,寫了一本書,叫《紅石城見聞錄》。書中詳細記錄了方炎建造紅石城、發明蒸汽機、修建鐵路的全過程。這本書後來傳遍天下,成為了無數學者和工匠的必讀書目。

  拓跋月兒沒有放棄追求方炎。她隔三差五就跑到紅石城來,有時候是談生意,有時候是蹭飯吃,有時候什麼都不干,就是坐在鐵匠鋪里看著方炎打鐵。方炎對她從最初的無奈,變成了習慣,再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至於方炎最後有沒有娶拓跋月兒?

  這個問題,紅石城的百姓們爭論了很久。

  有人說娶了,有人說沒娶,有人說娶了但蕭玉卿還是正妻,還有人說三個人一起過日子,其樂融融。

  真相如何,恐怕只有方炎自己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方氏鐵匠鋪門口那塊招牌,一直沒有換過。

  「方氏軍工集團——本店主營:農具、刀具、火銃、大炮、蒸汽機、火車、城防系統、房屋裝修、鐵鍋定製。量大從優,支持團購。」

  下面的小字多了一行:

  「長期招聘:鐵匠、木匠、泥瓦匠、蒸汽機維修工、火車司機。包吃包住,待遇從優。有意者請找阿卿掌柜報名。」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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