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怒闖王府誰擔責?督師獨扛觸龍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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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督府節堂靜謐良久,徐承略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暴怒漸漸褪去。

  然,當他瞥見跪伏於地的白慧元,心中怒火再次燃起。

  他心中稍一思慮,便知此事乃白慧元從中慫恿。

  並不是說自己手下只有他有這份機謀,鄭崇儉、丘民仰等應變、權謀皆不次於他。

  只是鄭崇儉等人新隨自己,做事尚有顧慮,不及白慧元如此膽大罷了!

  再一個,論對自己手下將領的了解,沒有人比早就追隨自己的白慧元熟稔。

  也只有他知道唯有高敬石有這份膽量,有這份混不吝的莽勁。

  不然,高敬石在西洋河堡待的好好的,怎會跑去大同?

  徐承略清冽冷厲的聲音陡然響起:「孟育,你好大的膽子!此事可是你策劃籌謀?」

  白慧元驟然聽到這個冰冷質問,驚的汗流浹背,督師還真是明察秋毫!

  他匍匐於地,不敢隱瞞,顫聲道:「卑職無奈之下,方出此下策,卻是連累了敬石,還請督師降罪!」

  徐承略盯著白慧元消瘦的身影,知其承受不住自己一腳,這才強忍著沒有踹出,沉聲怒斥:

  「連累!你這是連累嗎?你這是要敬石的命!」

  白慧元身軀劇烈一抖,將頭埋得更低,甚至不敢去看身旁的高敬石。

  旁側的高敬石卻悶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他特有的執拗:「伯衡!勿怪孟育!

  俺老高心裡亮堂得很!但只要能替你、替宣大破了這局,俺這條命就值!」

  「你……」徐承略指著高敬石,一腔罵言竟生生堵在喉間。

  他眼前倏地閃過昔日畫面:京畿戰場上,眼前這莽漢渾身是血,卻仍死死護在他身邊;

  還有在通州,兩人於月下痛飲,擊掌立誓要同生共死……

  這些畫面如針刺般扎在他心頭。

  他眸中的痛心、惱怒、追憶,最終盡數化為一種無可推卸的責任與決絕。

  他長長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沙啞而沉重:

  「起來吧……此事,本督知道了。」

  徐承略又狠狠瞪了起身的白慧元一眼,「再有下次,本督定不輕饒!」

  白慧元來不及擦拭額頭冷汗,急忙拱手:「孟育知罪!不敢或忘!」

  徐承略緩了緩,看著公案上高敬石送來的厚厚公文,沉聲吩咐道:

  「即刻行文,奏報陛下:宣府鎮東路參將高敬石,乃奉本督密令,清查代王府侵吞軍屯、收納投獻一事。

  期間王府屬官阻撓,發生衝突,代王殿下驚怒交集,舊疾復發。

  一切事端,皆由本督籌劃不周所致,本督自請朝廷處分。」

  他看向猛然抬頭、一臉錯愕的高敬石和白慧元,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都下去吧。看好這些帳冊,等朝廷旨意。」

  高敬石大急,梗著脖子衝著徐承略喊:「要殺要剮沖俺來!俺做的事俺擔!你摻和進來,俺這打不是白挨了?」

  白慧元在一旁也要焦急的開口相勸。

  徐承略看著梗著脖子的高敬石,忍不住就要再給他一腳,最終化為一道決絕。

  「此事你等抗不住!本督自有計較,勿再多言!」

  高敬石與白慧元見他說的斬釘截鐵,對視一眼,這才不情不願的無奈退下。

  ~~

  紫禁城,乾清宮。

  銅盆中的冰塊驅散了酷熱,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壓抑。

  崇禎帝枯坐在御案之後,年輕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深深的戾氣。

  御案上,奏章堆積如山,其中大半都與一樁震動朝野的大案有關——薊遼督師袁崇煥。

  在他心中,去歲皇太極的鐵蹄能直抵京畿城下,縱有萬般理由,袁崇煥也難辭其咎!

  此乃原罪!

  如今危機雖解於徐承略之手,卻是清算之時。

  朝中宵小窺得帝心,彈劾奏章如雪片般飛入大內。

  許多平日與袁崇煥僅有泛泛之交、甚至素有與自己有嫌隙的官員,也被羅織罪名,牽連下獄。


  一場借著忠君愛國之名,行黨同伐異之實的風暴,正在崇禎的默許下,席捲著本就脆弱的大明官場。

  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正是在這山雨欲來的當口,另一類奏章開始悄然增多——皆是彈劾宣大總督徐承略的。

  起初,奏章多言其在宣大「跋扈專權」、「清田擾民」、「苛待士紳」。

  崇禎覽奏,只是冷哼一聲,便將奏章留中不發。

  在他心中,徐承略乃大明砥柱之臣,銳意進取,觸及些利益,惹來些非議,實屬正常。

  他甚至有些欣賞這種能為他辦實事、破困局的幹才,這點恩寵,他朱由檢對徐承略是向來不吝嗇的。

  然而,當一份通過宗人府渠道、加蓋代王寶璽、字字泣血的奏疏被小心翼翼呈遞到御前時,崇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代王朱彝梃在奏疏中痛陳:宣大總督徐承略,遣其麾下參將高敬石,公然率甲兵強闖代王府冊府重地!

  毆打王府屬官護衛,刀劈御賜匾額,搶掠王府田契地冊,其行徑與強盜無異!

  更致臣驚怒交加,舊疾復發,嘔血昏厥……懇請陛下為宗室做主,嚴懲兇徒,以正國法,以維綱常!

  「啪!」

  崇禎帝猛地將那份奏疏狠狠摔在龍案之上,胸膛劇烈起伏,臉色先是漲紅,隨即變得鐵青!

  「徐承略!徐承略!你好大的膽子!」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他腦海中仿佛有兩個聲音在激烈爭吵。

  一個聲音在咆哮:宗室!天潢貴胄!太祖血脈!豈是一介邊將可以肆意凌辱的?

  今日敢逼親王吐血,明日是否就敢兵圍紫禁城?此風絕不可長!

  此乃恃寵而驕,無法無天!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另一個聲音卻在提醒,徐承略……京畿退敵,遵永復土,乃國之干城,宣大屏障!

  如今邊鎮未靖,遼事未平,豈可自毀長城?若嚴懲徐承略,宣大軍心震動,誰來為朕守國門?

  這兩種情緒在他心中反覆撕扯,最終化為一種更為複雜的、被冒犯了的帝王之怒。

  他信任、甚至偏愛徐承略!

  但正因如此,徐承略做出此等駭人聽聞、將他置於兩難境地之事,才更令他感到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朕如此信他,他就是這般回報朕的?竟給朕捅下如此潑天的大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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