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旌節落地,刀指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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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內氣氛瞬間凝滯。張宗衡面色一沉,緩緩起身,「就讓老夫……」

  「都別動!」高敬石猛地站起身,打斷了他。

  他臉上那混不吝的笑容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決斷。

  「諸位,」他環眼掃過張宗衡幾人,不容置疑的說道,「戲台子,俺老高一個人搭起來了。

  這壓軸的角兒,自然也得俺一個人唱。你們!統統迴避!」

  他嘴一咧,露出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野性的笑:「這潭渾水,既已蹚了,就沒道理再讓你們沾濕鞋襪。

  接下來的罵陣叫板,你們在場反而不美。且安心在後堂聽著,看俺如何去會會那位……王府來的貴人!」

  大同巡撫衙門正堂,一派肅穆。

  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高懸,下方公案整齊,兩側「肅靜」、「迴避」牌分立。

  青磚地面冷硬,處處透著封疆大吏衙署的威嚴肅殺。

  然而,這肅靜被一陣囂張的腳步聲粗暴打破。

  李文奎在一眾王府護衛的簇擁下,竟不經通傳,徑直闖了進來!

  他手持代表王府的旄節,面色鐵青,下巴微揚,帶著來自天潢貴胄家的倨傲與怒意。

  仿佛踏入的不是封疆大吏的正堂,而是自家後院。

  他的目光一掃,預期的張宗衡、滿桂均未見到。

  只見一名身著參將甲冑、滿臉扎須的彪形大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本該屬於張宗衡的主位之上。

  甚至還蹺著一條腿,漫不經心地用匕首修著指甲。

  李文奎眉頭瞬間擰緊,厲聲呵斥:「放肆!張撫台何在?你是何人,安敢踞坐堂憲正位?

  還不給本官滾下來!不知尊卑體統了嗎!」

  高敬石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匕首上的碎屑,聲音懶洋洋的:

  「張撫台沒空。俺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宣府鎮東路參將,高敬石。」

  「高敬石?!」李文奎先是一愣,隨即恍然,這正是抓捕周萬全的正主元兇!

  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李文奎氣得渾身發抖,旄節直指高敬石,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他臉上:

  「原來就是你這丘八!高敬石!你不過一介區區參將,安敢僭越至此!

  本官問你,周萬全周老爺乃本分士紳,代王府姻親,你無憑無據,竟敢擅抄其家,鎖拿全族?

  此乃公然違背《大明律》!依律,你這叫擅權濫刑、凌虐士紳!其罪當誅!」

  高敬石環眼圓瞪,一掌拍在黃花梨桌案,「大膽!你身為王府官吏,哪來的權利置喙地方行政?

  你可知阻撓地方施政,咆哮公堂是何罪?」

  高敬石的話義正言辭,鏗鏘有聲,讓後堂偷聽的白慧元、滿桂四人眸中一亮。

  鄭崇儉低聲說道:「咱們的高參將看來不止表面的莽,還有不下我等的頭腦與銅牙利齒!」

  白慧元幾人嘆服一笑,繼續伸長耳朵偷聽。

  李文奎一時語塞,隨即面色漲紅,他竟被一個武夫懟的啞口無言。

  李文奎氣的指向高敬石的旄節都在抖動,即是惱怒又是鄙夷:

  「高敬石!你不過宣府鎮的參將,如今卻跑到我大同鎮抓人,已是擅越職守。

  更不要說你坐在張撫台的位置上,更是僭越。

  不愧響馬出身!果然匪性難除,不通王化!

  本官勸你還是即刻放了周老爺全家,自縛雙臂。

  隨本官前往代王府,向王爺、王妃叩頭請罪!或可免你九族之禍!」

  後堂之內,偷聽的滿桂聽得拳頭緊握,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張宗衡面色鐵青;白慧元屏息凝神。鄭崇儉則滿臉厭惡。

  就在李文奎以為憑藉王府威勢能壓服高敬石時。

  高敬石最恨別人說他響馬出身,「砰」的一聲將匕首按在桌案。

  環眼盯向李文奎沒有絲毫懼意,反倒是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戲謔和冰寒。

  「真他娘的聒噪!」他猛的一拍公案,「啪!」巨響震得堂內回聲嗡嗡作響。


  「拿下!」高敬石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霎時間,從堂後、兩側廊下,如鬼魅般湧出數十名早已埋伏好的鐵甲銳卒。

  個個面目猙獰,如狼似虎般直撲李文奎及隨行護衛!

  李文奎惱怒化為震驚,他沒想到三言兩語下,高敬石竟然悍然動武!

  全然沒有文臣的風度,與其它邊將的唯唯諾諾,果然是個響馬出身的莽夫!

  他帶來的王府護衛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數遠勝於己、戰力更是天差地別的鐵甲悍卒,

  狠狠踹翻在地,三兩下就被卸了兵器,反剪雙臂死死摁住!

  嘶聲怒斥的李文奎更是被兩名彪形大漢一左一右粗暴地架住胳膊,猛地壓跪在地!

  他手中旌節扔出老遠,頭上的官帽都摔落出去,滾到一旁。

  「你!你……高敬石!你要幹什麼?!你要造反嗎?!」

  李文奎又驚又怒,拼命掙扎,聲音因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變調尖利。

  他仍然無法相信,有人敢在巡撫正堂,對代表王府的他動手!

  「造反?」高敬石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堂來,靴子敲擊青磚的聲音如同喪鐘。

  他走到李文奎面前,俯下身。

  「啪!啪!」左右開弓,兩個極其狠戾清脆的耳光直接扇在李文奎臉上。

  瞬間將他打得口鼻竄血,臉頰高高腫起,所有的話都被打回了肚子裡,只剩下驚恐的嗚咽。

  「再敢嚎一聲「造反」,老子現在就以構陷邊將、動搖軍心的罪名,剁了你這閹奴般的貨色餵狗!」

  高敬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屍山血海里淬鍊出的森然殺意,瞬間擊潰了李文奎所有的心理防線。

  這高敬石是真敢下手啊!他向來是走到哪裡都被人阿諛逢迎,何曾面對過這種暴力場面。

  他是徹底怕了,渾身如篩糠般抖動,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只有兩滴疼出的眼淚順著鼓起的腮幫子滾落。

  高敬石揪住他的髮髻,迫使他對視著自己,一字一句地問道:「老子現在問你話,你老老實實回答。

  代王府里,所有田產、地契、投獻文書、過戶憑據,所有的真帳本,都放在哪兒?說!」

  「在……在冊府,王府東路的冊府庫房……有……有專人看守!」

  李文奎嚇得肝膽俱裂,再無半點囂張,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說了出來,

  「鑰匙……鑰匙在掌庫太監和……和卑職這裡各有一副!」

  高敬石滿意地鬆開了手,任由爛泥般的李文奎癱軟在地。

  他站起身,對左右吩咐道:「看好他們,沒老子命令,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

  「另外!」他看了一眼丟在地上的王府旌節,冷聲道:

  「點齊五百軍卒,一刻鐘後,隨本將直撲代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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