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千騎裂霜時,簪血燙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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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定門,徐承略橫槍勒馬看向面前鐵騎。只見鐵蹄碾碎殘雪,千騎甲葉如寒鱗密扣。

  這是自己的班底,這是自己出城一戰的底氣!

  徐承略淬鱗槍斜指城外,舌綻春雷:「後金暴虐,侵我家園;京觀壘骨,血債如山!」

  忽猛拽韁繩,踏雪烏騅人立嘶鳴,玄色披風於朔風中獵獵飄揚。

  「今日要麼用後金酋首壘長城;要麼讓燕山烏鴉飽餐三日!」

  騎兵方陣千刀撞地,鐵蹄齊踏,將士們喉嚨撕裂:「殺!殺!殺!」

  雷霆炸響時,徐承略揮槍南指:

  「不要俘虜!不要戰旗!不要軍功!只要——建!虜!哭!聲!傳!到!沈!陽!」

  千騎高舉長槍,揮舞雁翎刀,發出餓狼般的嗷嗚,戰吼聲化為颶風!

  「誓死血戰!殺!殺!殺!」

  千乘鐵騎如悶雷砸地,如鐵流破閘般撞出永定門,城門在鐵蹄聲中嗡鳴。

  孫攸寧握劍的手浸出香汗,始終鎖定那玄色披風的目光亮如星火,似要替他燎盡身前萬千敵!

  城外五里荒原處,千餘鑲黃旗正用匕首削著焦黑馬肉。

  忽覺地面震顫——篝火堆里濺起的火星還未落地,天邊已傳來鐵蹄如雷。

  鑲黃旗前鋒統領圖魯什扭頭看到明軍鐵騎,如黑潮般自城門湧出。

  圖魯什咬著的馬肉「噗」地噴在鐵靴上,喉間滾出一聲幾乎撕裂嗓子的暴吼:

  「明狗出城了!迎敵!全體迎敵!」

  他一把將手中馬骨甩進火堆,膝蓋在草窠里磕出烏青也渾然不覺,手腳並用地撲向自己的戰馬。

  二十步外拴著的戰馬驚得扯斷韁繩,撞翻了三個正在系棉甲的旗丁。

  方才棉甲墊在屁股下面有多舒服,此刻便有多驚懼。

  有人慌亂中把棉甲前後穿反,脖頸卡在鐵片間掙扎;

  有人踩著篝火堆躍起,靴底冒著青煙去搶無鞍馬。

  「上馬!上馬!」圖魯什的吼聲被鐵蹄聲撕碎。

  兩個高大的重甲兵撞成一團,鑲銅護心鏡哐當砸在同伴腳背上。

  箭囊里的鵰翎箭撒進火堆,焦臭味裹著滿語咒罵炸開。

  五里的距離在鐵蹄下被迅速碾過。

  明軍鐵騎從加速到全力衝刺,距離在鐵蹄下飛速縮短,鑲黃勇士倉促間已看清了淬鱗槍的寒芒。

  徐承略是暴雨中最疾的那支箭——

  戰馬前蹄剛踏進混亂的敵陣,淬鱗槍已挑飛三名剛坐在馬鞍上的鑲黃旗勇士。

  身後一千鐵騎踏碎凍土如滾石下山——鑲黃旗尚未成型的陣腳,在第一波衝擊中便轟然龜裂。

  明軍雪亮的雁翎刀如暴雨傾盆,所過之處鐵鎧迸裂、人仰馬翻。

  整支鑲黃旗像被山洪衝垮的沙堤,在馬蹄與刀光中化作四濺的血泥。

  徐承略縱馬挺槍,撞見哇哇爆叫的圖魯什。這悍將剛將長矛提起,尚未來得及廝殺,鑲黃旗便有崩潰之勢。

  徐承略的淬鱗槍尖挑破硝煙,槍纓在朔風中炸成血紅扇形,槍桿嗡鳴著橫掃而出。

  圖魯什剛攥緊矛杆的虎口還沾著馬油,倉促間橫矛硬接。

  淬鱗槍刃擦著鑄鐵矛杆刮出一串青紫火花!矛身肉眼可見地彎曲成弓形。

  圖魯什的辮子被勁風扯得筆直,喉結在皮膚下劇烈滾動。

  「咔!」矛杆斷裂聲先從圖魯什牙縫裡迸出,接著才是金屬哀鳴。

  他張嘴噴出血霧,整個人像被投石機砸中的草人般後仰,卻憑著蠻力用腿骨硬夾住馬腹不至落馬。

  徐承略輕咦一聲——這記借馬力的橫掃,竟未將人砸下馬?

  徐承略的踏雪烏騅掠過圖魯什,手中槍未停半分,電光火石間已洞穿一名白甲兵咽喉。

  身後王來聘的鑌鐵刀早劈出半月弧光,血花混著碎甲片迸濺三尺高。

  方才還在嘶吼的圖魯什,此刻已被斜劈為兩截。

  圖魯什的上半身斜滑落地,腸子掛住馬鐙被拖行丈余。

  那匹遼東馬嗅到主人血氣,突然人立而起,將還在抽搐的下半身甩向驚逃的鑲黃旗潰兵。


  永定門外的喊殺聲里,這員曾讓滿桂掛彩的悍將,就這般在鐵蹄與刀光中沒了聲息。

  鐵蹄聲碎,殘旗傾倒!後金鑲黃旗精銳轉瞬土崩瓦解。

  這些曾高呼「滿萬不可敵」的悍騎,此刻竟踩踏著自家軍旗潰逃。

  明軍鐵蹄碾過染血的旌旗,銜尾追殺。

  此等畫面乃城頭明軍首見,刀槍齊舉,旌旗飄揚,歡呼吶喊不止。

  此景如利刃剖開遼東長夜,自萬曆四十七年之恥後,漢家鐵騎首現噬血獠牙。

  後金軍大營,正在埋鍋造飯之時,蒸騰的熱氣散發著饅頭的麥香與馬肉的香濃。

  皇太極聽聞明軍出城沖襲鑲黃旗,銀筷拍在銅碗上迸出脆響,一把掀翻盛滿馬肉的木案。

  「阿巴泰,率三千正藍鐵旗截殺徐承略,一個活口不留。」

  皇太極鷹隼的目光射向永定門,似對身旁的范文程,又似自語:「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三千鐵騎甲葉相撞如密雨,馬刀在篝火里冷光翻卷,轟然撞出後金轅門。

  皇太極一把扯掉狐皮大氅,寒刀出鞘龍吟:「踏平!」

  萬千鐵蹄碾碎殘雪,黑甲洪流漫過凍土,簇擁著皇太極隨後跟上。

  阿巴泰狂飆中瞥見,僅餘三百的鑲黃旗潰兵被明軍攆的狼狽逃竄,鮮血迸濺處,哀嚎墜馬,不由暴怒,鋼刀揮舞。

  「尼堪賊子!斬其首——踏作泥豁!」

  三千正藍鐵騎甲葉撞作雷,鐵蹄踏碎寒霜如裂瓷,黃塵裹著鐵流,把荒原壓得低了三尺。

  徐承略看到三千後金鐵騎如奔雷迎面,其後更是黃土漫天,旌旗蔽空,不知有多少鐵騎在其中。

  急忙猛勒馬韁,踏雪烏騅人立嘶鳴,馬蹄懸空時,淬鱗槍擺動,阻住追殺正酣的明軍。

  「撤,速回城!」

  徐承略毫不遲疑,撥轉馬頭率軍向永定門疾馳而去。

  只是馬頭撥轉,重新加速的間隙,阿巴泰的三千鐵騎便碾至明軍背後。

  明軍但稍有落後,便被破甲錐射中,墜馬時的哀嚎淹沒於雷鳴的鐵蹄聲。

  即便未射中要害,只要墜馬絕無生路,頃刻間便被鐵蹄踏為肉泥。

  中箭的張二牛感覺左肩像被火鉗烙穿,他十指死死扣住馬鞍,身後的蹄聲像悶雷滾過脊樑。

  他知道只要鬆手,下一刻便是骨骼碎裂在馬蹄下的脆響。

  他方才斬殺了兩名鑲黃旗建虜,督師戰前說了,絕不剋扣他們的賞銀。

  那是一百四十兩的賞銀,他要活著回去為臥病在床的母親抓藥;

  為父親打上一壺濁酒;為小妹插上從未戴過的銅簪。

  想起上個月在通州見過的貨郎擔子,銅簪尾端墜著米粒大的琉璃珠。

  他扣進馬鞍的手,至今記得小妹摸過那珠子的眼神。

  這份執念讓漸漸有些迷糊的張二牛堅持了下來。

  當聽到馬蹄穿過城門洞的嗡鳴時,他知道,他活了下來!

  阿巴泰見明軍堪堪逃入城中,目中噴火,待看到那尚未來得及關閉的城門。

  他毫不猶豫的催馬撞進城門,千載難逢的良機豈會錯過。

  他不僅要斬殺徐承略,更要趁機殺入北京城,將這裡的財富全部搬到瀋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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