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青衫龍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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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慧元聽到徐承略的言語眸中一亮,暗自嘆服:「徐承略的這份果決與自信,旁人便不及多矣!」

  他向徐承略一禮:「總督大人英姿勃發,氣度恢弘,孟育拜服!」

  他自顧撫了撫青衫下擺,那裡還沾著勸散百姓時蹭的泥點,看向高敬石:

  「將軍誤會了,孟育行遍十三省萬里路,見的都是貪墨的筆、畏死的刀。

  原想找座荒山埋了這把老骨頭。」他猛然抬頭,眼中映著轅門上「徐」字大旗,

  「直到聽說有位將軍,槍上的八旗血能將護城河染紅。」

  他伸出雙手,在高敬石眼前晃了晃,「別的不提!某這雙手,能替總督描輿圖、算糧草、寫罵賊的檄文——」

  聲音陡然低啞,「隨將軍死,也比在山裡餵狼強。」

  「壯哉!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可碌碌而終?」朱可貞在旁不由擊掌叫好。

  朱可貞之所以決心辭官追隨徐承略,一來是官場積弊叢生,他因性格剛直屢遭貶謫,

  從堂堂中都副留守一路貶為兩廣坐營都司,最終竟淪為柳州戍卒;

  二來與徐承略志趣相投、相交莫逆,亦想隨他成就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白慧元一番話切中其志,令他生出一種英雄所見略同之感!

  潘雲騰、王來聘等人雖未擊掌相贊,亦是頻頻點頭,顯然很是認同白慧元的話。

  高敬石喉中不由滾出一道悶哼,伸手拍向朱可貞身上鐵甲,甲葉嘩嘩輕響。

  「老朱,莫要被這酸儒騙了,硬氣話誰不會說!真刀真槍的干,他敢嗎?」

  隨即踏前一步,甲葉震顫,環眼逼視著白慧元,如猛虎擇食。

  「我們同八旗廝殺的時候,你這廝怕是還在替哪家小姐題帕子!」

  「噗~」

  「哈哈~」

  潘雲騰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噴,諸將亦是手指高敬石哈哈大笑。

  徐承略見白慧元面對高敬石的威壓從容不迫,言談舉止又透著滿身豪氣,心中早已認同。

  「敬石,休要胡鬧。」徐承略忍著笑意,對高敬石呵斥一句。

  一把拉住顧晦的手,「我這兄長向來莽撞,孟育莫要與他一般見識才是。且隨某入帳敘話!」

  白慧元聞言,長目微抬,眼底似有寒星一閃,隨即恢復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拱手道:「敢不從命?」

  白慧元錯身時,沖高敬石拱手笑了笑,邁步跟在徐承略身後。

  高敬石晃晃腦袋有些發懵,心說這廝被自己譏諷一番,竟還衝自己笑,莫不是犯了什麼魔障?

  他倒沒有什麼壞心思,就是天生看白慧元智珠在握的樣子很不爽,所以才出言刁難。

  徐承略走進大帳,玄鐵甲葉碰撞的的鏗鳴中,眾將紛紛落座。

  白慧元不急不緩的撫平衣擺,亦緩緩坐下。

  白慧元雅量高致,諸將亦是豪爽之輩,寒暄一陣,眾人便如多年老友一般無話不談。

  唯有高敬石看白慧元還有些彆扭。

  徐承略五指壓住案上輿圖,目光如炬掃過眾將,最終落在白慧元青衫上,終於步入正題。

  「建奴雖折數陣……」徐承略忽然攥拳砸向桌案,震得案上茶盞漣漪迭起。

  「然八旗鐵騎仍在京畿縱橫,如狼群環伺——先生可有破局良策?」

  朱可貞、王來聘等諸將紛紛看向白慧元,想看看他是否有真才實學。

  白慧元並未即刻作答,反是緩緩捋著須髯,垂目沉思。

  帳外忽有朔風卷過,扯得旌旗獵獵作響,倒襯得帳內死寂更甚!

  徐承略也不著急,端著茶盞靜靜等候。高敬石見他裝模作樣,便要拍案而起。

  白慧元捋須的指尖卻是頓在須梢,意味深長的沖高敬石一笑。

  「直娘賊!」高敬石蒲扇般的手掌僵在半空,隨即怒喝道:

  「要殺要剮給個痛快,這般作態莫不是消遣爺爺!」

  白慧元哈哈一笑,意氣風發的沖徐承略輯禮:「孟育不才,今有一計必叫建虜退出大明,只是……」

  扭頭看向高敬石,「只是需高將軍佯敗誘敵,聚而殲之。」


  「嗯~」高敬石好懸沒將眼珠子瞪出來,隨即暴跳如雷,指著白慧元恨不能將其生吞活剝。

  「好個酸丁!俺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想讓老子當餌餵建奴?」黑臉漲得紫紅,活似廟裡怒目金剛。

  白慧元緩緩踱至炭盆前,信手拾起鐵鉗撥弄火堆。噼啪爆響中,他聲調陡轉冷冽:

  「莫非懼了?嘗聞高將軍虎威蓋世,總督大人屢次大戰,皆有將軍之身影。

  此刻觀之,不過是借了總督大人的威名,徒有虛名罷了……」

  話音如淬毒利箭,激得高敬石雙目赤紅,反手扯開戰袍露出胸前猙獰箭疤:

  「去便去!若計不成,老子唯你是問。」

  隨即抽刀威脅道:「若是你這廝計謀無效,哼哼,到時別怪老高翻臉不認人,唯你是問。」

  白慧元聲冷如冰:「若計敗,孟育當自刎謝罪,何勞將軍刀鈍?」

  隨即露出笑容,躬身一禮:「將軍勿怪,方才戲言耳!

  以孟育看來,將軍恐難引後金軍前來,尚需總督大人親自出馬才是。」

  徐承略面容一怔,隨即撫掌大笑,「先生是說,用我做餌?

  白慧元點頭,指著帳角處的淬鱗槍:「總督大人槍挑莽古爾泰,又溺鑲白,焚鑲黃,乃後金最恨之人。」

  白慧元自袖中取出竹尺輕點輿圖:「建虜入關專事劫掠,遇弱則噬、逢強即避,從無死戰之心;

  唯有見著與他們有血仇的督師,才會紅了眼捨命相搏,此乃誘敵之機。」

  竹尺划過永定門,「督師佯敗,八旗必追之,將其誘進永定門瓮城,如此瓮中捉鱉,可再創後金。」

  八旗已在督師手中折損萬餘,若再遭重創,必遁走。」

  徐承略五指緩緩壓緊輿圖:「此策若成,建奴十年不敢南顧;若敗...」

  他抬眼掃過眾將,最終定格在白慧元身上,「先生需知,本督頭顱可做餌,不可餵狗。」

  「督師放心!」白慧元長揖及地,「八旗恨您入骨,見帥旗必如餓狼撲血。」

  徐承略沉吟片刻,重重點頭,「先生所料不錯!」

  朱可貞一拳砸在桌案:「好!瓮城便是建奴葬身之地!」

  話未說完,高敬石已將雁翎刀重重插入案頭:「算俺老高一個!但若讓老子白跑一趟……」

  他盯著白慧元,忽然咧嘴一笑,「老子就把你鬍子揪下來給戰馬編韁繩!」

  眾將轟然大笑,炭火噼啪聲中。徐承略忽以劍柄擊甲,金鐵震鳴盪徹軍帳:

  「此戰若捷,當鑄『定京劍』懸於大明門,先生便是執劍人!」

  他猛地攥住白慧元手腕,文士痛得指尖發顫卻昂首不動。帳外朔風卷過,旌旗獵獵如戰鼓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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