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吃人的黑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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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骨的寒風卷過爐房,把少年身上的破麻衣揉得發皺。

  少年名叫陳默,他腳下所站的土地,是一片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唉,這個月的貢糧又交不起了。」

  另一名高一頭的少年嘆了口氣,從身後拍了拍陳默削瘦的肩膀,「不知道咱們還能不能捱過這個冬天。」

  所謂貢糧,不是吃的糧食,而是沾著窮苦人血汗的銅錢。

  強霸一方的黑虎堂挨家挨戶來收,老實規矩的人主動上繳,不規矩的,打殘手腳後也就規矩了。

  「阿材,你爹最近不是找了個跑堂的營生?你妹妹的繡活也能賺錢吧?」陳默問。

  「都是些餬口都難的活計,跑堂一天才給三個子,至於我妹妹的繡帕,有是有人要,但不敢聲張,畢竟她還小,怕萬一被黑虎堂知道……」

  陳默微微頷首,「那倒也是。」

  兩人陷入短暫沉默。

  身後爐房窗縫沁出黑煙,將他們皮膚燎得發乾發裂,又很嗆人。

  兩人是黑河鎮鐵爐房的底層苦工,揮汗嘔血,一日才得兩個沾血的銅板。

  「聽說小伍哥昨天被活祭了……」張材說這話時,目中僅剩的光亮又熄了幾分。

  只因他們這些苦工看不到絲毫希望。

  鐵爐房雖隸屬州縣,但實際被黑虎堂把持。

  苦工們用命鍛出的劍戟甲冑經「中間人」,被黑虎堂賣至州縣,中間人抽「聯絡費」,黑虎堂賺「辛苦錢」。

  可誰都知道,真正苦的是誰!

  堂中的殺手,都是人屠子,誰家錢交得不夠,就拿這家人祭爐,說是活祭後鍛出的劍戟擁有靈蘊,是這家人的榮光。

  張材倏然看向陳默,有些慌亂,「阿默對不起,我不該提這茬,我忘了你爹也是被……」

  「我沒事……我爹被他們活祭,已經過去半年了。」

  陳默有一次從爐房吳老師傅口中得知,實際上半年前的那次活祭,是該陳默去的,但陳鷹為了保住兒子的命,自己替他祭了火爐……

  陳默眸光暗淡下來,粗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他本不屬於此間世界,是三年前一次偶然來此,故陳鷹對其捨命之恩,他覺得自己承之有愧。

  「阿默,你說這日子能到頭嗎?」張材訥訥問。

  陳默回過神,認真思忖著,稍許後開口:「只有自身強大了,才不受人欺負,而想要強大,只有練武。」

  現今世道,所有不公都來自於實力不對等。

  張材聽此,有些咋舌,「練武哪是咱們能夠得著的東西!黑河鎮的孩子去年一整年才出兩名武者,還是花了大價錢的,咱們一沒錢,二沒靠山,連賤籍都脫不去,何談學武?」

  陳默聽著,沒有回話。

  爐房內的風箱像是一頭垂暮猛獸,發著沉悶低吼。

  張材抹了抹凍得發紅的鼻子,繼續道:「而且練武需要資質,我聽吳師傅說起,武者百里挑一,天賦好的武者更是千里挑一,這還只是最基本的門檻。」

  武者講究根骨,普通人生來就被攔在武道大門之外。

  但陳默眸中復又亮起些許微光,他覺得自己或許可以一試,因他昨日覺醒了一道武道天賦。

  遂微微凝神,腦海中有幾段文字浮現。

  【千錘百鍊,山水養功】

  【對山精水魄的極致打磨,可發揮材料的本源潛力,轉化為你的功法悟性。

  需配合功法起效,對於不同功法,需尋不同天地靈材去打磨】

  陳默思量著,他不知山精水魄所指為何,爐房裡鍛造的鐵礦算不算?倘若算,他對鍛造鐵器倒有些許了解。

  只要能提升悟性,那武道門檻在他這裡就形同虛設。

  現在唯一缺的是……功法!

  張材看到陳默緘口不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默,武者離咱們太過遙遠,別瞎想了,還是想想怎麼湊齊這個月的貢糧吧,你不是有個親叔嗎?去問他借點?」

  陳默恍然。

  他記起來了,他爺爺誕有兩子,老大陳鷹,老二陳豹,如今老爺子和陳豹就住在鎮西巷子裡。


  陳豹有個兒子叫陳航,此人前年被發現有些許習武天分,於是陳豹把錢財傾注在陳航身上,送他去武館,祈望陳默的這位堂弟能帶他們家飛黃騰達。

  而老爺子本就偏愛陳豹,當初分家時就沒給陳鷹一家多少銅板,大頭都在陳豹那邊。

  如今陳鷹已故,再加上陳航學武有望,老爺子更不會給陳默多少資助。

  陳默當然知曉這一層。

  他只是想,能否問陳航討要一本功法,哪怕是粗淺的武學繪本,也不說討要,就說是借,看他們還會不會念些親情。

  想到這,陳默立即辭了張材回家。

  張材叮囑道:「路上利索點,免得撞見巡街的黑虎堂打手。」

  「嗯,你也小心點。」

  陳默的父親因活祭故去,母親也在三年前生了場大病走了,家裡只有姐弟二人相依為命。

  姐姐名陳蘭,大他四歲,女大當家,在家裡為梁為柱。

  黑河鎮不大,陳默須臾抵達一間破屋門前。

  可人在最不想碰見什麼時,往往就會撞見。

  「喲,陳家小子回來了,剛好我在給你姐講道理,你也來受教受教。」

  說話者名叫黃鱷,咧著口大黃牙。

  此人是黑虎堂打手,他一隻手撐著門板,突使勁力,門板便一陣晃動,粉塵簌簌落下。

  黃鱷雖然只算半吊子武夫,但擰斷陳默脖子,是極其輕易的。

  陳蘭給陳默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亂搭話。

  陳默站到陳蘭身邊,陳蘭身體微微側傾,幫他擋住半邊。

  黃鱷張開兩排黃牙,「我再說一遍,每個月一百五十個子,一個都不許少!少一個,爐子裡就多一條姓陳的鬼魂!」

  說這話時,他臉上露出陰鷙的笑,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陳蘭趕緊點頭,「黃爺放心,黃爺放心,錢一定交夠,只是期限能否……」

  話音未落,黃鱷便搶先道:「甭想!一天都不許拖,十天後,我來拿錢。」

  黃鱷大搖大擺走了,去了下一家。

  陳蘭把陳默拉進屋子,關嚴了門。

  嗚咽的寒風撞得門板不停顫抖。

  陳默點上燭燈,在燭光照映下,他注意到姐姐手腕上有幾處細小血痂,不是黃鱷打的,而像是做繡活留下的針傷。

  陳默知曉,姐姐為了他不被活祭,沒日沒夜地做零碎雜活,替人漿洗、繡活、田作,甚至搬重物的重活。

  可她自小沒接觸過針線,哪會繡活!

  若說陳默心底沒有觸動那是假的,可又能如何?

  兩人每月賺一百五六十枚銅錢,貢糧就要交一百五十個子,家裡能當的都當了,除非不吃不喝。

  陳默心中思量。

  要破此局,唯有依靠【千錘百鍊,山水養功】八個字,踏進武學門檻,方有一線生機!

  「姐,我們去二叔家一趟吧?」

  陳蘭訝然,半張著口,問道:「去那做什麼?」

  「就去……借點東西。」

  陳蘭捋了捋額邊頭髮,琢磨一番,「咱們家和二叔家越來越……疏遠了,他們怕是不借咱們錢。」

  陳默坦白道:「姐,我不是借錢,而是想跟陳航借本武學功法練練。」

  陳蘭聽此,雙眼瞪似銅鈴。

  她雖一介女流,但也聽那些孔武有力的護院說過,就算是有武學根骨之人,三五年才有小成。

  在這個節骨眼上,十天後就到貢糧期限,交不齊就等於死,現在去練武,跟尋死沒有區別。

  但她未將這些心裡話一軲轆說出,而是問:「你怎麼想到要學武?」

  陳默心緒百轉,最後想了個相對合適的理由:「學武雖然不一定能成,但或多或少可以強身健體,我不會占用過多時間,只是想……漲些氣力,有點自保能力。」

  陳蘭聽此,倒是沒有拒絕,「好,那咱們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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