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見面
周日早上，林峻海比平時起得晚了一些。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了一下枕頭旁邊的鬧鐘，沒看，又縮回去。
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夢見她站在站牌下面，穿著那條淺藍色的裙子。
他還沒見過她穿那條裙子，但夢裡就是這樣。
院子裡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林母在廚房裡忙活，林父在水龍頭下面刷盆。
灶台上的水開了，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響。
林峻海坐起來，搓了搓臉，穿好衣服，推開屋門。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院子裡的地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汽，石板濕漉漉的，昨夜的霧還沒散盡。
灶台邊已經擺了一排搪瓷盆，蛤蜊半埋在盆底，偶爾伸出一截白肉碰碰水，又縮回去。
林父依然蹲在牆根磨刀，磨刀石上的水漬還沒幹。
林母在廚房裡的灶台邊忙活，鍋鏟翻得飛快，蔥花和雞蛋的香味從窗口飄出來。
「起來了？」
林母頭也沒回，手裡的活沒停。
「嗯。」林峻海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洗臉。
水是涼的，撲在臉上，把最後一點睡意沖走了。
「今天沒有預訂的大客人。」
林母從灶台邊探出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動了一下。
「哦，應該會幾個散客，你爸應付得來。」她頓了頓：「你要是去市里，就去吧。」
昨晚確定沒有預定客戶以後，林峻海告訴爸媽今天要去市里。
林母把鍋鏟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灶台邊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的衣服。
白襯衫，洗得發白，領口有點毛邊，但乾淨。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領，把他襯衫最上面那顆鬆了的扣子拽了拽。
「穿這件去？」她問道。
「怎麼了？」
「沒怎麼。」
她轉過身，從柜子里翻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格子襯衫，遞給他：「穿這件，你那件領口都毛了。」
林峻海接過襯衫，這件襯衫是林母去年從供銷社買的，一直捨不得穿，說留著他出門的時候穿。
他知道出門是什麼意思。
林父蹲在牆根，菸袋鍋叼在嘴裡，一直沒說話。
聽見這話，他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悶聲說了一句：「去吧，別讓人家等。」
林峻海看了林父一眼，點了點頭，他回屋換了襯衫，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鏡子裡的人十九歲，白襯衫換成了藍格子，整個人精神了一些。
他把頭髮攏了攏，拿上帆布包，走到院子裡。
林母又把那包茶葉塞進他包里：「給人家帶上，別空手去。」
林峻海想說：「不用」，但她已經把茶葉塞進去了。
他笑了笑，沒推，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林母在後面喊了一句：「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應該會回來吃飯。」他頭也沒回的說道，畢竟這個時代還是得控制一下的。
「早點回來，別太晚。」林母的念叨聲追著他的背影，飄出院門。
從墨石澗到流清河公交站，走路不到十分鐘。
104路公交車從流清河發車，開往台東。
林峻海在站牌下等了一會兒，車就來了，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
車窗開著，海風從外面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有點亂。
車子從海邊開進山里，又從山裡開進市區。
路兩邊的房子從石頭院牆變成了磚瓦房，又從磚瓦房變成了樓房。
路邊有人在擺攤，賣西瓜、賣汽水、賣報紙。
一個騎自行車的中年男人車把上掛著黑色的皮包，后座上夾著飯盒，騎得很快，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
一個老太太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眼睛眯著，像是在打盹。
林峻海看著窗外，腦子裡沒想什麼，手指在包帶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好像過了很久，但發呆的情況下，林峻海感覺很快。
沒多久台東站到了。
他下車，一眼就看見沈靜站在站牌下面，他們約定好了時間。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裙子，不是碎花的，是那種乾乾淨淨的藍，沒有圖案。
白色的平底鞋，鞋帶系得松松的，頭髮披著，沒有扎，肩膀上有幾縷碎發，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和他那個差不多，只是小一號。
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旁邊有幾個等車的人，有人提著菜籃子，有人背著包。
沈靜看見他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誇張的驚喜，是那種終於來了的安心。
他們在信中商量過，如果林峻海有預定的客人，沒法過去的話會想辦法給她打電話告知她。
昨天她一直不希望有人喊她接電話，也確實沒有，她最終放下心來了。
她抿著嘴，嘴角沒有翹起來，但眼睛不騙人。
林峻海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他低頭看她，她抬頭看他。
「等很久了？」他問道。
「剛到。」她說。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她說話的時候，手指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攥得很緊。
說完剛到之後，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比我想的要黑了一點。」
林峻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天天在外面，能不黑嗎。」
她也笑了，嘴角彎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們沿著台東一路往前走。
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綠了，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灑在地上，亮一塊暗一塊的。
沈靜走在靠里的位置，林峻海走在外面，兩個人肩膀偶爾碰一下，誰都沒有刻意躲，也沒有刻意靠近。
「你家飯館最近忙嗎？」她問道。
「還行。」林峻海說：「前幾天那一撥濟南的客人，工會組織的旅遊，十幾個人，點了一桌子海鮮。」
「那你賺了不少吧？」
「還行。」他笑了笑：「至少夠買幾件襯衫了。」
沈靜低頭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藍格子襯衫，嘴角彎了一下：「這件是新買的？」
他說：「我媽去年給我買的，一直捨不得穿。」
她沒接話，但笑意更深了。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了一下枕頭旁邊的鬧鐘，沒看，又縮回去。
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夢見她站在站牌下面，穿著那條淺藍色的裙子。
他還沒見過她穿那條裙子，但夢裡就是這樣。
院子裡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林母在廚房裡忙活，林父在水龍頭下面刷盆。
灶台上的水開了，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響。
林峻海坐起來，搓了搓臉，穿好衣服，推開屋門。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院子裡的地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汽，石板濕漉漉的，昨夜的霧還沒散盡。
灶台邊已經擺了一排搪瓷盆，蛤蜊半埋在盆底，偶爾伸出一截白肉碰碰水，又縮回去。
林父依然蹲在牆根磨刀，磨刀石上的水漬還沒幹。
林母在廚房裡的灶台邊忙活，鍋鏟翻得飛快，蔥花和雞蛋的香味從窗口飄出來。
「起來了？」
林母頭也沒回，手裡的活沒停。
「嗯。」林峻海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洗臉。
水是涼的，撲在臉上，把最後一點睡意沖走了。
「今天沒有預訂的大客人。」
林母從灶台邊探出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動了一下。
「哦，應該會幾個散客，你爸應付得來。」她頓了頓：「你要是去市里，就去吧。」
昨晚確定沒有預定客戶以後，林峻海告訴爸媽今天要去市里。
林母把鍋鏟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灶台邊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的衣服。
白襯衫，洗得發白，領口有點毛邊，但乾淨。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領，把他襯衫最上面那顆鬆了的扣子拽了拽。
「穿這件去？」她問道。
「怎麼了？」
「沒怎麼。」
她轉過身，從柜子里翻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格子襯衫，遞給他：「穿這件，你那件領口都毛了。」
林峻海接過襯衫，這件襯衫是林母去年從供銷社買的，一直捨不得穿，說留著他出門的時候穿。
他知道出門是什麼意思。
林父蹲在牆根，菸袋鍋叼在嘴裡，一直沒說話。
聽見這話，他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悶聲說了一句：「去吧，別讓人家等。」
林峻海看了林父一眼，點了點頭，他回屋換了襯衫，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鏡子裡的人十九歲，白襯衫換成了藍格子，整個人精神了一些。
他把頭髮攏了攏，拿上帆布包，走到院子裡。
林母又把那包茶葉塞進他包里：「給人家帶上，別空手去。」
林峻海想說：「不用」，但她已經把茶葉塞進去了。
他笑了笑，沒推，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林母在後面喊了一句：「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應該會回來吃飯。」他頭也沒回的說道，畢竟這個時代還是得控制一下的。
「早點回來，別太晚。」林母的念叨聲追著他的背影，飄出院門。
從墨石澗到流清河公交站，走路不到十分鐘。
104路公交車從流清河發車，開往台東。
林峻海在站牌下等了一會兒，車就來了，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
車窗開著，海風從外面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有點亂。
車子從海邊開進山里，又從山裡開進市區。
路兩邊的房子從石頭院牆變成了磚瓦房，又從磚瓦房變成了樓房。
路邊有人在擺攤，賣西瓜、賣汽水、賣報紙。
一個騎自行車的中年男人車把上掛著黑色的皮包，后座上夾著飯盒，騎得很快，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
一個老太太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眼睛眯著，像是在打盹。
林峻海看著窗外，腦子裡沒想什麼，手指在包帶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好像過了很久，但發呆的情況下，林峻海感覺很快。
沒多久台東站到了。
他下車，一眼就看見沈靜站在站牌下面，他們約定好了時間。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裙子，不是碎花的，是那種乾乾淨淨的藍，沒有圖案。
白色的平底鞋，鞋帶系得松松的，頭髮披著，沒有扎，肩膀上有幾縷碎發，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和他那個差不多，只是小一號。
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旁邊有幾個等車的人，有人提著菜籃子，有人背著包。
沈靜看見他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誇張的驚喜，是那種終於來了的安心。
他們在信中商量過，如果林峻海有預定的客人，沒法過去的話會想辦法給她打電話告知她。
昨天她一直不希望有人喊她接電話，也確實沒有，她最終放下心來了。
她抿著嘴，嘴角沒有翹起來，但眼睛不騙人。
林峻海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他低頭看她，她抬頭看他。
「等很久了？」他問道。
「剛到。」她說。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她說話的時候，手指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攥得很緊。
說完剛到之後，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比我想的要黑了一點。」
林峻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天天在外面，能不黑嗎。」
她也笑了，嘴角彎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們沿著台東一路往前走。
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綠了，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灑在地上，亮一塊暗一塊的。
沈靜走在靠里的位置，林峻海走在外面，兩個人肩膀偶爾碰一下，誰都沒有刻意躲，也沒有刻意靠近。
「你家飯館最近忙嗎？」她問道。
「還行。」林峻海說：「前幾天那一撥濟南的客人，工會組織的旅遊，十幾個人，點了一桌子海鮮。」
「那你賺了不少吧？」
「還行。」他笑了笑：「至少夠買幾件襯衫了。」
沈靜低頭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藍格子襯衫，嘴角彎了一下：「這件是新買的？」
他說：「我媽去年給我買的，一直捨不得穿。」
她沒接話，但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