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失約之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鏡川第三次爽約,是在上午十點十七分。

  宋晚寧站在張江一棟灰白色廠房的訪客通道外,手裡拎著相機包,胸前掛著訪客證,手機屏亮了一下。

  只有六個字。

  【臨時有事,等等。】

  她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兩秒,笑了。

  不是高興。是氣笑。

  十點十七分。她七點半從浦西出門,繞兩趟地鐵,換一趟園區接駁車,路上還接了一個品牌方的電話,推掉了本來能當天簽掉的一個消費電子短視頻。為的就是今天這場採訪。

  陸鏡川答應她兩周了。每次約好了都放鴿子。

  第一次——【項目周會,改天。】

  第二次——【客戶來廠,下次。】

  第三次,裝都不裝了,直接敷衍一句——【臨時有事,等等。】

  「等到你退休啊。」宋晚寧低聲罵了一句,抬手攏了攏頭髮。

  她今天穿得很規矩。白襯衫,牛仔褲,平底鞋。連口紅都沒塗太艷。完全不是平時做發布會採訪的樣子。她是故意的。因為對象是陸鏡川。她那個從小一起在弄堂里長大、小時候給她講數學題、長大後卻活得越來越像台機器的髮小。

  她這次回來,不是為了蹭誰的熱點。

  她是真的想拍一部片子,一部給大眾做科普的片子。

  講晶片。講工程師。講那些離普通人很遠、又其實和普通人每天的生活都有關的東西。

  她做科技號做了三年,做發布會,做測評,做消費電子,做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輕。數據漂亮,自己心裡卻越來越空。

  新聞里總在說「晶片」、「卡脖子」、「國產替代」,可真問一句晶片是什麼,為什麼重要,為什麼一個工程師能忙到凌晨還像欠了全世界的債,誰也講不清。

  她想講明白。

  而陸鏡川,是她想到的第一人。

  她要做他的專題片。

  因為他實力夠強,也因為一般人根本約不到他。

  當然還因為——他很帥,很上鏡,很適合當她的「男主角」。

  前台小姑娘已經第三次朝她看過來,笑得很職業:「宋老師,要不您先坐一會兒?」

  「我已經坐半小時了。」

  「陸博士那邊,今天真的有點突發情況。」

  「他哪天沒有突發情況?」

  小姑娘噎了一下,笑容更端正了:「您喝咖啡嗎?」

  「不喝。上火。」

  宋晚寧把相機包往椅子上一放,起身往玻璃門那邊走。門內是另一段長廊,盡頭亮得刺眼。再往裡,就不是訪客能隨便進的地方了。

  她站在玻璃前,抬頭往裡望。

  雪白。乾淨。冰冷。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可偏偏就是這種地方,吞掉了陸鏡川這麼多年。吞掉了他的時間、睡眠、健康,還有一點一點變少的人味兒。

  小時候的他絕非如此模樣。

  小時候他會在弄堂里替她拎書包,會站在石庫門門檻邊,一邊咬冰棍一邊給她改作業。會在暑假的午後陪她抓知了。那時候,她總跟在他後頭,細聲細氣叫「川川哥哥」。

  後來長大了,大家都離開了上海。她去BJ念書,他出國深造。再回來,弄堂還是那條弄堂,人卻都不像從前了。

  她搬回來的第一天,王阿姨拎著菜籃站在門口問她:「寧寧啊,儂這趟回來不走啦?」

  她說:「先不走。」

  顧阿婆又問:「那鏡川曉得伐?伊現在老忙個。」

  她笑:「忙到請他吃飯都要排期。」

  幾個阿姨一起笑。

  王阿姨說:「你們兩個呀,從小就是這個樣子。一個啥事體都悶勒心裡,半天擠不出一句閒話;另一個呢,嘴上不肯饒人,偏偏又最肯替伊操心。」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陸鏡川。

  【不要亂走。】

  宋晚寧眯了眯眼。

  她回:【你先出來。】

  那邊沒回。

  宋晚寧把手機塞回口袋,盯著那條長廊看了幾秒,抬腳就走。

  前台小姑娘一下站起來:「宋老師,裡面不能——」

  「我就去看看他死了沒有。」

  「哎,宋老師——」

  門禁當然過不去。

  可旁邊剛好有人刷卡。門一開,一群穿工服的工程師往裡趕,步子快得像風。宋晚寧腦子一熱,跟著就擠了進去。

  「宋老師!」

  後頭的聲音已經變調了。

  她顧不上。

  因為她看見陸鏡川了。

  他站在更深處的走廊盡頭,白色無塵服才穿到一半,手套還沒戴,正低頭聽旁邊的人說話。那人一臉汗,嘴唇都發白,不知道在匯報什麼。陸鏡川沒什麼表情,只偶爾問一句,問得很短。可哪怕隔著這麼遠,她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勁。

  宋晚寧往前兩步,剛想叫他。

  下一秒,陸鏡川抬頭,看見了她。

  那一眼,冷得像刀。

  「站住。」

  他聲音不高。可整條走廊都靜了。

  宋晚寧僵在原地。

  周圍的人齊刷刷看過來。工程師、保安、前台,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訪客。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釘在她身上。

  兩人距離二十米,中間還有一排道閘。

  陸鏡川大步走過來。停在道閘前兩米的地方。

  他身材高,腿長,走路帶風。無塵服拉鏈拉到胸口,裡面還是件挺括的淺藍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臉還是那張臉,清冷,淡薄,眼下有點熬出來的青。小時候好看,現在更不好惹。

  「誰讓你進來的?」

  宋晚寧火氣也上來了:「你讓我等那麼久。」

  「我說了不要亂走。」

  「我是來採訪,不是來坐牢。」

  陸鏡川看了她一眼,眼神沒溫度:「這裡不是接待區。」

  「那你倒是出來啊。」

  「我現在沒空。」

  「你每次都沒空。」

  「所以你就擅闖?」

  宋晚寧被噎了一下,臉有點熱:「我只是想找你。」

  「這裡不是你找人的地方。」陸鏡川轉頭,對旁邊保安道,「把她帶出去。」

  宋晚寧愣住。

  「陸鏡川,你有病吧?」

  「未經授權,不得進入核心工藝區。」他看著她,語氣平得像在念規章,「宋晚寧,出去。」

  這一下,不只是攔她。

  是當眾打她臉。

  宋晚寧胸口那股火「轟」地一下衝上來。她最煩他這樣。永遠冷靜。永遠正確。永遠顯得她像個不講道理的麻煩。

  「行。」她點頭,「你厲害。你了不起。你天下第一牛人。」

  陸鏡川沒接她的火,只偏頭:「出去。」

  「你等著。」

  「宋老師。」保安已經過來了,滿臉尷尬,「這邊請。」

  宋晚寧咬著牙,拎起相機包,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陸鏡川已經不看她了。

  他轉過身,邊走邊戴手套,聲音冷得沒一點起伏:「周愷,把昨晚所有批次數據調出來。十分鐘後會議室。」

  像剛才那場難堪,根本沒發生過。

  半小時後,宋晚寧坐在園區外的咖啡車邊,一口冰美式喝下去,苦得牙根都發麻。

  她越想越氣。

  氣他不給面子。氣自己犯蠢。更氣自己明知道陸鏡川就是這副鬼樣子,居然還抱了點不切實際的期待。

  雖然她硬闖是不對,但他本可以約個更靠譜的時間嘛。

  再說了,明明是她約他在先,而他卻總放她鴿子,總把別的事情插到她面前,就是不把她當回事,就是不尊重她嘛。

  她低頭翻手機,準備把今天的損失一條條記下來。

  採訪沒做成。


  素材沒拍到。

  半天時間廢了。

  還當眾丟人。

  她正打算發朋友圈罵人,身後忽然一陣亂。

  有人喊:「狗!狗跑了!」

  「前面有車!」

  「哎,小心——」

  宋晚寧猛地回頭。

  園區旁邊那家寵物店門口,一個店員正拽著牽引繩追出來。

  一隻黑白邊牧顯然是趁著店門開合的空當掙脫了,貼著地面往主路上竄。

  園區主路上車不多,但都快。一輛商務車剛拐彎,司機顯然沒想到會突然冒出條狗,喇叭猛地一響。

  宋晚寧腦子空了一秒。

  那隻狗她認得。

  刻刻。

  陸鏡川養的那隻邊牧。最近陸鏡川忙得連回家時間都說不準,刻刻一直寄養在園區附近這家寵物店裡。

  小時候陸鏡川什麼都不肯養,連金魚都嫌麻煩,誰能想到他現在會養條狗。

  她第一次在弄堂里見到刻刻時,這狗正蹲在陸家門口,尾巴掃來掃去,見她就往她腿上撲,想和她親熱,一點都不像它的主人,冷冰冰。

  車已經逼近。

  宋晚寧把杯子一丟,想都沒想就沖了出去。

  「刻刻!」

  邊牧聽見聲音,真的頓了半秒,扭頭看她。

  就是那半秒。

  宋晚寧撲過去,膝蓋一跪,整個人往地上滑,雙手一把摟住狗脖子。

  商務車「吱」地一聲急剎,車頭幾乎擦著她的小腿停下。她手掌在地上狠狠磨過去,火辣辣一片,襯衫和褲腿全是灰。

  刻刻在她懷裡嚇懵了,只會喘。

  四周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腳步聲亂成一片。

  「沒事吧?」

  「人撞到沒有?」

  「叫醫務室!」

  「店員怎麼牽的狗啊!」

  宋晚寧低著頭,先看狗。狗沒事。毛都沒掉一根。她這才鬆了口氣,下一秒,手掌的痛猛地竄上來。

  「宋晚寧。」

  她回頭。

  陸鏡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趕到了,呼吸有點急,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他身後還跟著剛從寵物店追出來的店員,手裡攥著半截牽引繩,嚇得臉都白了。

  他蹲下來,第一下不是看她,是把刻刻從她懷裡拽過去,從頭到尾摸了一遍,摸得很仔細,耳朵、脖子、肚子、腿,一處不漏。

  宋晚寧本來還想忍,一看他這樣,火又上來了。

  「它沒事。」她冷笑,「你再摸,它都要以為自己殘了。」

  陸鏡川這才抬眼看她。

  目光落在她擦破皮的手掌上,停了一秒。

  「能站起來嗎?」

  「你終於想起還有個人了?」

  「我問你能不能站。」

  「不能。我死了。」

  陸鏡川沒理她這句,伸手就來扶。宋晚寧本能一躲:「別碰我。」

  「宋晚寧。」

  「你剛剛不是挺會叫人滾嗎?」

  「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

  四周一堆人在看。

  陸鏡川的臉一點點沉下去。他不愛在公眾場所和人糾纏,更別說這裡幾乎還算是工作場合。可她偏偏總能逼得他多說幾句。

  最後他只低聲道:「先去處理傷口。」

  宋晚寧想說「不去」。可手掌真疼。膝蓋也疼。最要命的是,刻刻這時候居然伸舌頭舔了舔她手背,一副「你別跟他一般見識」的樣子。

  她氣得想笑。

  陸鏡川轉頭看了那店員一眼,冷聲道:「以後沒我在,不要帶它出店門了,下班後我自己來遛它。」

  店員連聲道歉:「陸總,對不起,我是想著你平時總沒時間,下班又太晚,剛剛我就低頭拿了一下東西,沒想到它那麼活潑……」


  「先把它帶回去。」

  陸鏡川把狗交給寵物店員,脫下西裝外套,直接扔到她肩上:「車呢?」

  司機趕緊上前:「陸總,馬上。」

  「送她去醫務室。拍片。清創。處理完再送回去。」

  這話說得像派工單。

  宋晚寧抬頭瞪他:「你連關心人都這麼像審批流程嗎?」

  陸鏡川垂眼看她,沒接這句,只說:「你今天別亂跑了。」

  「我偏要跑。」

  「隨你。」

  他說完就轉身,大步往設備樓走,走到一半,已經抬手撥通電話,聲音恢復成工作狀態里的冷靜和沉穩:「周愷,到會議室等我。剛才那組數據重新拉一遍,腔體狀態單獨列出來。二十分鐘後我要結果。」

  刻刻被店員拽著往回帶,還回頭沖他的背影低低叫了一聲。陸鏡川沒回頭,只抬了一下手,像是一個極短、極輕的示意,下一秒人已經進了樓門。

  二十分鐘後,宋晚寧手掌包著紗布,坐在園區醫務室門口,越想越不甘心。

  她今天栽得太大了。

  先被他當眾請出去。

  再替他的狗擋車。

  最後還被他像發快遞一樣打包送來處理傷口。

  她不服。

  尤其不服的是,他到現在連一句像樣的「謝謝」都沒有。

  「宋老師,真的沒傷到骨頭,休息兩天就好。」醫生把單子遞給她。

  宋晚寧點頭,接過來,轉身就往外走。

  司機一愣:「宋小姐,陸總說送您回去——」

  「他還說了讓我別亂跑。」她把相機包往肩上一甩,「我什麼時候聽過他的?」

  設備樓外側有一片辦公區,不在核心工藝紅線里,訪客登記過以後,能到前台。她問清陸鏡川辦公室的樓層,直接過去了。

  前台不讓她往裡闖,只說陸博士還在開會。她也不走,就坐在外頭等。

  這一等,就等到天色慢慢暗下去。

  她一開始還在用手機記錄工作日誌,後來竟然就靠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睡著了。

  等她一睜眼醒來,走廊早已靜了下來。

  燈還是亮的,外頭天已經全黑了。宋晚寧這才起身,朝最裡頭那間辦公室走過去。

  她找到陸鏡川的辦公室。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她站在門口,正想推門進去,忽然聽見裡頭沒有人說話,只有儀器輕微的嗡鳴。

  她頓了一下,透過那道縫往裡看。

  陸鏡川背對著門,站在屏幕前。

  屏幕上,一條條曲線,綠色、藍色、紅色,密密麻麻。桌上攤著一疊剛從會議室帶回來的列印數據,邊角微微捲起。燈光很白,落在他身上,勾出利落分明的肩線和挺拔的背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堅韌而有力的腕骨,手背筋絡清晰,整個人站在那裡,有種久居高壓現場的人才有的沉穩和掌控感。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手裡偏偏拿著一隻粉色的馬卡龍。

  那甜點,落在他手上,莫名有種說不出的反差萌。

  陸鏡川目光仍落在屏幕上,像是在和那些跳動的數據較勁,手卻抬得很穩,把那枚馬卡龍送到嘴邊,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

  宋晚寧:「……」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

  全上海最不好惹的工程師、伯克利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博士、張江最鐵腕的關鍵設備驗證負責人,這樣一個冷冰冰的工作狂,一邊盯著一屏會要人命的數據,一邊竟然在吃甜得發膩的馬卡龍?還是粉色的馬卡龍。

  宋晚寧站在門外,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她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

  可這一幕太奇怪了。

  就在這時,陸鏡川突然開口了。

  「看夠了沒有。」

  宋晚寧一驚。

  他沒回頭。連姿勢都沒變。只是把剩下那半塊馬卡龍放下,又抽了張紙,慢條斯理擦了擦手。

  「偷看別人辦公室,是你現在的職業習慣?」

  宋晚寧索性推門進去,抱著手臂:「誰讓你辦公室門不關。」


  「所以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她盯著那塊咬了一半的粉色甜點,「還有,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這又是什麼高端晶片工藝的一部分?」

  陸鏡川這才回頭。

  看見她包著紗布的手,他目光停了一秒。然後落回她臉上。

  「醫務室不是讓你回去休息?」

  「我來討債。」

  「什麼債?」

  「救狗之恩。加當眾羞辱之仇。一起算。」

  陸鏡川看著她,像是真的在評估這筆帳怎麼結。過了兩秒,他拉開抽屜,拿出一盒薄荷糖,朝她丟過去。

  「先閉嘴。」

  宋晚寧接住,低頭一看,氣笑了。

  「陸鏡川,你有毛病吧?你拿顆糖就想打發我?」

  「不是打發。」他語氣平靜,「是怕你待會兒又上火。」

  「你——」

  她剛要發作,陸鏡川已經轉身,重新看向屏幕。

  「宋晚寧。」他說,「你想做專題片,可以。想採訪我,也可以。但前提是,別再拿流量邏輯往工藝現場裡套。」

  「我什麼時候拿流量邏輯套你了?」

  「你想把晶片故事講給普通人聽。」陸鏡川沒看她,「可這裡先要的是結果。」

  「結果和講清楚,不衝突。」

  「在你那裡不衝突。在我這裡,順序很重要。」

  宋晚寧盯著他的背影,忽然不想再吵了。

  她第一次覺得,陸鏡川不是故意讓人討厭。

  他只是活在另一個次序里。那個次序里,參數排在前面,工藝排在前面,客戶排在前面,驗證窗口排在前面。

  至於人,感情,誤會,解釋,甚至他自己,都排得很後。

  所以他會爽約,會冷臉,會當眾趕她出去。

  也會在狗差點出事時,先摸一遍狗的腿骨。

  而他自己的身體,排在了所有一切的最後,所以才會沒完沒了地加班,會在沒人的時候,吃馬卡龍充飢。

  宋晚寧站在那裡,沒來由地心口一軟。

  可她嘴上還是不肯饒。

  「行。」她點點頭,「那我換個時間再找你。」

  陸鏡川沒應。

  她往前走了兩步。

  「陸鏡川,你現在欠我一次正式採訪。欠我一頓飯。欠我一聲謝謝。」她頓了頓,盯著他,「還欠我一個能讓普通人聽懂的說法。你慢慢還。」

  說完,她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陸鏡川突然叫住她。

  「宋晚寧。」

  她回頭。

  他站在一屏跳動的數據前,神情還是淡的,聲音也淡。

  「手別碰水。」

  宋晚寧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知道了,陸博士。」

  她故意把最後三個字咬得很重。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風一陣一陣地送過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纏著紗布的手,又想起剛才那隻被他面無表情咬掉一口的粉色馬卡龍,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人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一句軟話都不會說。

  連關心,都要裝成一句再平常不過的交代。

  宋晚寧把那盒薄荷糖往包里一塞,抬腳往外走。

  她知道,今天這一趟沒白來。

  採訪還沒開始,可陸鏡川那道門,已經鬆了一條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