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斯是陋室,唯吾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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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一愣,她是嘴上沒把門的,喜歡口花花,沒想到此人這般無恥,當真接下了!

  這一招出乎意料,李清照半晌沒反應過來!

  辛棄疾見場面尷尬,輕咳一聲:「他叫趙眘!他爹叫……哎,二哥,你爹叫什麼來著!」

  「生父趙子偁!」趙眘道。

  李清照第三次露出思索的神情。

  「別想了您,估計您也不認得,後來我過繼給了趙構為子!」趙眘嘆道。

  「啊!趙構是皇帝!他有兩個養子吧,哎,小子,你有機會當太子麼?我瞧你直呼他的名字,全無恭敬之意,只怕是機會不大!」李清照問道。

  趙眘這回真的噴出一口茶水,李易安住的離皇城這般近,對皇城內的事卻是絲毫不關心啊。

  辛棄疾仰著頭道:「二哥他已經登基當了皇帝了!」

  李清照一怔,喃喃道:「啊!已經換了皇帝了?」

  忽地又醒過神來,起身要給趙眘行禮,趙眘連忙一把扶住。

  「今日我們來此是客,客隨主便!」趙眘賠笑道,他對李清照極為敬佩,此時見到卻是與印象中頗為不同!

  「那先皇已去?」李清照狐疑道。

  辛棄疾道:「沒有,他當太上皇了。」

  李清照輕輕「哦」了一聲,沒成想這才幾天便換了天地,又想起什麼,一拍辛棄疾的腦袋:「那小子都叫姑奶奶了,你小子,怎地不叫姑奶奶!」

  看著李清照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拍在辛棄疾腦袋上,范言無言以對!

  沒想到啊,濟南二安的初次會面居然是這麼個場景,幼安的娘親居然與易安有舊,這倒是頭一次聽說!

  辛棄疾嘟囔道:「你看著跟娘親也差不多大,我怎麼叫得出口!」

  李清照似乎陷入了追思,道:「小王比我小十幾歲哩,她的青絲可曾花白麼?」

  「她已於兩月前去世了!」

  「啊!」李清照心中大震:「她這般年輕,如何……」

  「我父親久病不治,她一心繫在家父身上,一時想不開,便隨他去了!」辛棄疾想起往事,頗有些心酸,李清照與他又跟親人一般,感情一時壓抑不住,紅了眼眶!

  李清照長長嘆了一口氣,眼睛望著虛空,似乎在追憶與王守一的點點滴滴:「小王啊,你常說我是性情中人,不諳世事,不想你居然傻到殉情,來日在黃泉相見,必將好好笑話你一番!」說是要笑話王守一,但她的眼角有晶瑩的淚光划過。

  趙眘見氣氛有些沉悶,岔開話題道:「易安居士,如何過的這般清苦,我記得那秦檜算是你的親戚吧!」

  李清照忽地大怒:「莫拿那個腌臢潑才污了我這院子,再提他,哪怕你是皇帝我也趕你出去!哦~~~先皇禪讓,莫不是秦檜扶持你上去的吧,乖孫兒,你莫貪戀這官場,不如隨我把酒話桑麻,逍遙自在!」

  辛棄疾道:「姨娘,二哥不是那種人,他是踩著秦檜當上的皇帝!」

  「哦?」李清照大為驚訝:「如今有人可以與秦檜對抗了?你借了誰的勢?」、

  辛棄疾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李清照擊節讚嘆:「秦檜固然犯了致命的大錯,但你們能抓住這個機會加以利用,也是天縱之才啊!」

  「現在大宋已然換了青天,姨娘,你何不出山,做些想做的事情!」辛棄疾目光灼灼看著李清照,滿臉的希冀!

  但令人失望的是,李清照輕輕地搖了搖頭,幅度很是輕微,但又十分堅定。

  「手執農桑,雞犬相聞便是我想做的事情,並無其他!」

  趙眘急道:「怎麼可能,易安居士,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你是掛念大宋的,現在百廢待興,為何又不願出一份力呢?」

  李清照拿櫻桃木的茶匙一敲趙眘的腦袋:「那是二十八年前寫的詩了,現在這把年紀,還能做甚麼?怪只怪你們來的太晚了!」

  辛棄疾乖巧道:「姨娘,你不老,娘親頭髮都幾乎全白了,你還有好多黑髮呢!」

  李清照對他叫自己姨娘倒也不阻止,颳了他一個鼻子:「你小子還挺會說話,只是我終究七十二了,來日無多,未來是你們這幫小孩子的!」

  陸游接茬道:「易安居士,正是因為我們還小,許多事情看不明白,需要你來指點指點啊!」


  李清照嘆了口氣:「此事不是我不願幫忙,只是避世這許多年,確實也幫不上你們了。這些年我就將亡夫的金石學問編輯成冊,終究是門學問,棄之可惜了!」

  適才還嘲笑王守一殉情的行為,其實她的用情也絲毫不淺,寫詩罵死趙明誠之後,內心卻一直在後悔。與同期士人相比,趙明誠的表現其實並不差,而且他擅長的並非治兵,用項羽的標準來要求他,自然是有些過了。趙明誠死後,李清照日夜思念,江山淪喪,朝堂奸佞當道,她也無可託付,只好默默將趙明誠的學問寫成書冊,以傳後人,也算是對亡夫的紀念了!

  陸游抓住了重點:「易安居士,如此正好啊,我們準備在太學開一科,教授金石學,只是找不到人來教授,實在是頭疼的很!」說完踹了一腳趙眘。

  趙眘忙不迭點頭:「正是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李清照頗為意動,能夠傳授亡夫的學問,自然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只……

  大黃二黃過來不停蹭著李清照的腿。

  大白二白也進了堂屋扇動翅膀,「昂昂」大聲表達不滿。

  外面雞鴨也開始鼓譟起來,只是不敢走出籠子!

  陸游觀察入微:「易安居士,這裡距離太學也不遠,你仍住在此處便是,安排妥當了我們遣人來接你去上課,上完課再送回來,你看如何?」

  李清照秀眉一挑:「我怎麼覺著,你們幾個小輩就把我晚年安排了呢!讓老身安享晚年不行麼?」

  幾人各自擠出一個笑容來,真的是……一個賽一個丑。

  李清照忽然想起什麼,似乎想做個什麼惡作劇,笑眯眯道:「如此,你們四人,每人以易安體作詩詞一首,若寫的好,便隨你們去,若不好,那便休怪老身了!」

  所謂易安體,講究婉約而不流於柔靡,清秀而具逸思,富有真情實感,語言清新自然,流轉如珠,音調優美。現在最流行的便是易安體,只是南渡後,人才凋零,再沒人有才華可以填好易安體了。

  陸游與辛棄疾拿眼去瞧趙眘與范言,他倆自然無妨,趙眘與范言這倆半瓶水著實有些艱難。

  李清照見三人不語,以為難住了三人,嗤笑道:「我道是什麼青年才俊,原來不過如此!」

  辛棄疾年輕氣盛,受不得激,朗聲道:「區區小事,信手拈來,我們按年紀來,大哥,你先來!」

  陸游一口氣沒上來:你說這大話,最後居然讓自己先上。

  只是身為大哥,此時總不能退卻。沉吟片刻,福至心靈,吟道:

  小隱在湖干,茆廬居易安。

  庖廚供白小,籬落蔓黃團。

  蹭蹬馮唐老,飄零范叔寒。

  世情從迫隘,醉眼覺天寬。(注一)

  嚴格來說,這算不得易安體,倒是頗有幾分陶淵明的風範,但他如實描寫了李清照在湖邊的隱居生活,又點出,身居茅屋,而心懷天下的氣概,這也隱含了勸李清照出山的意思。最後『世情從迫隘,醉眼覺天寬』。更是表明之前種種都是時也勢也,就當是一場大夢,如今醒來,又是一番新天地!

  李清照大笑:「這小子不錯,這等才華,當是年輕一輩第一,將來想必能比老身強些!哎,小子,你叫陸什麼來著?」

  陸游心中大喜,受李清照讚許,這是做夢都夢不到的事情,當下拱手為禮:「小子陸游字務觀!」

  李清照手舞足蹈:「妙極,妙極,務外游,不如務內觀!」

  趙眘愁眉苦臉:「大哥,我本待來段寫實,你將此話題寫了,我怎生得好!」

  李清照叉腰道:「莫要推卸,他這首不錯,想必你也不差,快快作來我聞!」

  趙眘拿著空茶盞輕輕敲著自己腦袋,李清照一把奪下:「這茶盞乃是後漢時期的,莫要碰壞了!」

  陸游一震,看看自己手中的茶盞,樣式果然與現在不同,不由大驚:「您這……」

  李清照得意道:「亡夫可是金石學者,我這茅屋中樣樣價值連城!」

  三人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還以為易安居士生活清苦,現在看來,不過是她喜愛這等生活罷了!

  趙眘憋的臉都紅了:「然後你就這般隨意放置?」

  「我這邊就這麼大,不然你說放哪裡?」

  趙眘小心翼翼放下茶盞,詢問道:「這個茶盞值錢幾何?」

  注一:原詩改動兩字,更符合此時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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