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底線不停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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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伯琮一愣,心知范言轉移話題,有緩和氣氛的意思,心下瞭然,也不點破,順著話頭道:「但今日這吃食的分量的話,夠金國百姓十人有餘,若是同等價值換成他們平日裡喝的稀粥,怕是五十人也不止!」

  辛棄疾嘆道:「如此,我們豈不是造孽!」

  「三弟,你為何如此說?」

  「我們吃了這頓,卻讓這許多百姓少了吃食!」

  「三弟,不是這個算法,金國百姓並不會吃這些食物,他們即便打到了野味,也會拿來典賣,由此可以多換些大米或者麵粉之類的主食。我們吃了這頓,那邊典賣的百姓便多一份收入,他們便可買得更多的主食!反之,若是我們都不吃,肉食少了去處,他們便無處典賣,或者只能賤賣,那麼他們換不到或者只能少換一些主食回去。由此可見,我們多消費一些肉食,其實是幫助了金國百姓的!」

  辛棄疾本就是絕頂聰明的人,思索片刻,便想通了其中關竅,忽地問道:「二哥,你哪裡是甚麼粗鄙的武夫,你這些道理夫子都不知道!」

  如果說辛棄疾聽這一席話是茅塞頓開,那范言絕對是五雷轟頂!

  這……這經濟學裡面的理論啊,大學內容!自己當年學了好久的現成知識都是一知半解,趙伯琮這種原始人是哪裡得來的,更絕的是辛棄疾,才說一遍就懂了!

  「三弟,這些都是生活經驗,我知道你讀書多,然做學問萬萬不可閉門造車!」

  「多謝二哥賜教!」辛棄疾躬身一禮!

  只是吃得太撐,彎腰一度,然後無奈起身。

  「你們三個小兔……,跑這麼快,我說到處找不著!」張榮想到趙伯琮的身份,最終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大伯,你來了,此處景致甚好!」

  「是麼?我來瞧瞧!」張榮探頭看了一眼,辛棄疾原本讓他看高空月,月下水,但張榮壓根沒抬頭,死死盯著水面道:「這水好唉,定然有十幾斤的大魚,而且全無土腥味,等我做根釣杆來,保准你們吃個肚兒圓!」

  「啊……大伯,你能否今日不提吃的事,我們倆肚子都快炸了!」

  張榮仔細一看,哈哈大笑:「你倆還練八段錦呢!好好好!且好好練,我與你們準備好,練完咱繼續吃!」

  「大伯……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何時變得這般調皮了!」

  張榮一愣,與這三個孩子待得久了,似乎找回了二十八年前的自己,整日價嬉笑胡鬧,沉默間,淚水打濕了眼眶!

  月牙的亮光不甚明朗,辛棄疾看不到張榮的樣子,見他不言語,以為生氣了,忙道歉:「大伯,我又說錯話了,你別介意啊,下次我一定注意!」

  張榮忙定了定神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不打緊的!」

  夜晚的湖面萬籟俱寂,花草無言,燕雀歸巢,只有溫柔的月光細細撒在湖面上,一切顯得極是靜謐與美好!

  「二哥,范兄,你們看白天的時候所有生命都忙忙碌碌,一旦到了晚上,便都入睡了,沒有甚麼區別!」

  趙伯琮道:「鳥兒與野獸到了晚上便自入眠,人可做不到啊,人是有前瞻的,他們會為了來日的吃喝住行發愁,甚至為了來年的發愁!」

  「說得有道理啊,如此看來,人竟然還不如禽獸?」范言有些感慨。

  「哈哈,有些人,那是大大不如!」趙伯琮笑道。

  「那還有些人呢!」

  趙伯琮良久不語!

  倦鳥歸巢,月上中天,當所有生命沉沉睡去的時候,眾生平等!

  ……

  范邦彥還在開封沒有回來,四人也不可能在此等候,於是一早洗漱乾淨,便策馬去了淮水邊的渡口。

  與平常有許多野渡老翁的渡口不同,這淮水渡乃是宋金的邊界,於是便常駐軍士把守,查驗路引!

  只是宋金和平了十二年有餘,渡口的查驗也非十分嚴格,張榮路引上寫的是辛武,趙伯琮路引上本來寫的是趙從,但他與辛棄疾被關監牢一夜,所有東西都丟了!

  張榮又在十幾本路引中隨手抽了三本丟給了他們。

  辛棄疾打開一看,名字叫做陳二狗!這是個什麼妖孽的名字!忙探頭去看趙伯琮的,徐黑臉!

  再看范言的,洪熙瓜!

  這一對比,頓時心裡舒坦了,這是一個不如一個啊!


  這樣看來,自己這個還是……還是忍不了,換一本吧!卻瞥見張榮早把餘下的路引丟進了淮水了,瞪著辛棄疾道:「看甚麼?若是被發現了,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士兵一個個核對路引放人上渡船,這時正叫道:「陳二狗!」辛棄疾應道:「在這!」,哪知隊中另外一人也應了。

  范言心中狂跳,這下完了,還沒過江呢!

  辛棄疾與趙伯琮是能打,打翻渡口這二三十個士卒不成問題,但他們會求援啊,不遠處就是戍衛營,這邊打起來,很快就有成百上千的金兵圍過來!

  這時候別提什麼五十破五萬,四個人結陣都不夠!

  何況張榮重傷在身,自己身手「稍次」!

  再能打也不能壞了物理規律!

  范言有些發抖,慌亂之色溢於言表!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側過臉去,卻見張榮一臉淡然,趙伯琮與辛棄疾臉色也沒有任何變化!

  你們這三個裝X犯!

  范言心中大罵!

  此時士兵哈哈大笑:「每日裡都有十幾個二狗,什麼王二狗,李二狗,今日兩個陳二狗一起倒也不多見啊!這個是五十八歲的陳二狗,你們倆不會都是五十八歲吧!」

  那就必然是另外一個了,辛棄疾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另一個頭髮花白的小老兒賠著笑:「官爺說笑了,自然只說得是小老兒了!」

  「料也是你的,你且過來,看看有沒有帶鐵器之物!」

  查驗了一番之後,那老兒便被順利放行了,身上帶的少許銀錢也只取了一貫!

  兩國關隘渡口的士卒居然「沒有」吃拿卡要,大異於開封的守衛,倒是令人有些驚訝。

  就這完事了?

  范言心中狂震!

  這不對吧!

  嗯~確實不對!

  明明也有貪腐,自己居然覺得極是清廉!

  開封的守衛貪婪到了極點,令人對這些人的預期也降得極低!

  這是不對的,開封的守衛不對,渡口的守衛也不對!

  范言胡思亂想著這個哲學問題,迷迷糊糊上了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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