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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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玄平靜開口,聲音依舊清淡,只是順勢閒談,並無刻意疏導之心:「就像我與四楓院家的四楓院千日。」

  石板另一面的齋藤微微回神,依舊望著漫天夜色,隨口問道:「你都脫離家族、捨棄姓氏這麼久了,明明最煩那些貴族桎梏,怎麼還願意和四楓院家留著這份往來?」

  「脫離桎梏,不等於割裂所有羈絆。」玄語氣淡然,不疾不徐,「千日身在貴族桎梏之中,恪守禮儀、研習政事、承接家族事務,看似被規矩捆綁,卻從未丟失本心與善意。」

  「我逃離四楓院,拒婚離族,捨棄貴族身份,從來不是為了與家族反目,只是不願被既定的規矩與命運裹挾一生。」

  晚風穿過石牆縫隙,輕輕拂動水面,盪開細碎漣漪。玄的聲音平穩無波:「羈絆從不是非斷即合的單選題。你厭煩家族束縛、抗拒包辦婚約,無可厚非。但不必為了掙脫枷鎖,便徹底否定所有親緣,強行斬斷一切牽掛。逃離是對抗,卻不是唯一的答案。」

  他從不多言說教,只是平鋪直敘自身心境與認知,留予他人自行參悟。

  齋藤何其聰慧,瞬間聽懂了話中深意。玄並非刻意勸解,只是坦然闡述自己的處世之道,卻恰好戳中她心底最彆扭的癥結。

  但她天生桀驁張揚,最是牴觸溫情羈絆與矯情思慮,骨子裡的驕傲,讓她本能地迴避所有柔軟、悵然的情緒。

  下一秒,她便斂盡心底所有細碎悵然,語氣驟然恢復平日的散漫跳脫,乾脆利落地打斷了略顯沉悶的話題。

  「行了,別扯這些繞來繞去的人情世故,聽得頭疼。」

  她話鋒陡然一轉:

  「復盤一下今日的切磋比試。

  第一,開局進攻太冒進,完全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明知道你擅長控場拉扯,我還非要跳到空中。本來就不擅長精細操控靈力,還要製造一個靈力支點二次加速。遇到你的攻擊,根本沒有精力再在空中製造支點用瞬步避開了,導致變招的空間全封死了,才會被你那招旋風直接兜住,落地就丟了先機。

  第二,在常態下缺乏遠程手段,只能瞬步近身後再嘗試攻擊。即使今天始解了,不進入超頻狀態也未必能跟得上更快的敵人。還是平時懶得訓練,太依靠斬魄刀給我帶來的速度增幅……」

  石板這側的玄聞言,眼帘微合,卻並未言語。

  他素來知曉,齋藤從不需要直白的說教與刻意的開導。有些心結,不必點破,不必強求釋懷。

  潛移默化,日久自通。剩下的,盡數交給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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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不會為誰駐足。一晃眼,鬼道眾萬事屋掛牌已近兩年。

  這兩年裡,千日的來信比在元字塾時稀疏了許多。玄並不意外——四楓院家的少家主,肩上扛著的擔子只會越來越重。偶爾一封,字跡依舊灑脫,內容卻愈發簡短,多是幾句問候,偶爾夾幾句對家族事務的牢騷。

  但這一次不同。

  看到信上的內容,玄的眉梢都挑了起來。

  開頭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玄:

  我要結婚了。

  新娘是流魂街的人。那次去找你,返程路上遇見一個倒在路邊的女子,餵了些水和乾糧,才知道是餓暈的。後來……後來就記掛上了。

  家裡老頭子起初死活不同意,說平民出身,門不當戶不對。我跟他吵了兩個月,後來族老們怕我跟某人一樣拍拍屁股跑路,勉為其難地點了頭。

  婚禮定在下月初七。我知道你脫離家族後不便公開露面,但希望你能偷偷回來一趟,參加我的婚禮。

  ——千日」

  玄將信紙折好,塞回信封。

  「誰的信?」

  齋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剛結束一下午的瞬步練習,渾身是汗,紫發黏在臉頰上。

  「四楓院千日。他要結婚了,邀請我去參加婚禮。」

  齋藤的手停在半空。

  「你那個大哥?」她把手收回來,在衣擺上隨意蹭了蹭,「娶的哪家貴女?」

  「應該是個流魂街的平民。」

  沉默了一瞬。然後齋藤笑了一聲,不是嘲諷,也不是驚訝,就是單純的、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的那種笑。


  「有意思,四楓院家竟然允許這種事嗎?」她伸手,似是非要親眼看看才相信,「我看看?」

  玄將信遞了過去。

  齋藤接過信紙,目光快速掃過字句,讀到「怕我跟某人一樣拍拍屁股跑路」時,嘴角淺淺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舌頭習慣性地輕抵唇角。

  「哈,合著你當年跑路,還給後面的貴族子弟開了條退路。」

  玄面無表情地收回信紙:「他邀我偷偷回去參加婚禮。我早已脫離四楓院,不便公開露面。」

  「你去嗎?」齋藤問道。

  「當然。」

  「我也要跟著去。」

  玄抬眼,對著齋藤說道:「不要想在婚禮上挑戰他。」

  齋藤立刻舉起雙手,掌心朝外,表情無辜得過分:「怎麼可能?我知道他強,但在他婚禮時發起挑戰,會被打死吧?」

  「……這個原因也行。」

  雖然玄感覺齋藤也要前往瀞靈廷似乎另有緣由,但也可能只是自己單純想多了。只要看住齋藤,別在千日婚禮上鬧出事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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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玄將萬事屋管帳的獨臂青年、次郎、阿源、茂雄盡數召集過來。這四人是最早加入萬事屋的一批成員,熟知所有運轉規矩,且其中三人已經是學會鬼道的鬼道眾成員。

  「我與齋藤有事離開。」玄語氣平靜,「萬事屋日常事務、積分兌換、委託承接,一切照舊,由你們協同打理。嚴守規矩,不可懈怠。」

  話音落下,圍站一圈的幾人神色驟然緊繃。

  獨臂青年攥緊了手中帳本,指節泛白。他見過虛災覆滅,見過流離失所,最懂安穩來之不易。他啞聲開口:「大人,您……您還會回來嗎?」

  次郎愣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阿源的眼眶已經泛了紅。

  玄沉默一息,很快明白過來眾人誤解了,語氣比平日緩了幾分:「只是臨時外出,不日歸來。」

  「回來後,我會核查委託台帳、積分記錄以及鬼道眾的修煉進度。懈怠者一律依規扣罰。」

  這話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這話一出,緊繃的空氣驟然鬆了幾分。獨臂青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帳本在手中微微晃動。次郎臉上的緊張褪了大半,用力點了點頭。茂雄更是咧嘴一笑,高聲應道:「大人放心!我們絕不偷懶!」

  安頓好萬事屋,二人即刻動身。

  玄考慮到光明正大回四楓院家可能影響不好,還因為不想在趕路這種事上花費太多時間,在流魂街內圍的街道上也有不少行人不方便瞬步趕路,所以玄選擇在郊區一路瞬步疾馳。

  暮色中,他們抵達了四楓院族地。

  玄看到了幾年不見的蜂宗助,站在自己曾經居住的小院外,一副等人的模樣,大概確認了這是千日的安排。

  「玄……少爺,你回來了。恕未遠迎。」蜂宗助開口道,似是在斟酌該用什麼稱謂。

  玄微微搖頭:「我已經不姓四楓院了,不用稱我為少爺。」

  玄推開院門,看到院中半枯的櫻樹還在。幾朵晚櫻掛在枯枝上,粉白的花瓣在夜風裡輕輕打顫。石桌上有幾片剛落下的花瓣。

  顯然剛經過打理不久。

  「這位是……?」蜂宗助向著齋藤開口。

  「不用管我,我就是蹭一頓飯。」齋藤開口,一下把蜂宗助整不會了。

  「不必在意她。」玄說道,「勞煩再準備一套寢具。」

  見蜂宗助離開了小院,齋藤踏進院子,環顧了一圈,「你以前住這?」

  「嗯。」

  「難怪性子這麼清冷。」

  齋藤沒再多問什麼,走到那株半枯的櫻樹下,稀奇得敲了敲樹幹。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爽利的嗓音。

  「喲,回來啦?」

  玄轉過身。千日穿著一身規整的紋付羽織袴,但衣襟已經解開了大半,腰帶也歪著系了個結,露出裡面白色的襦袢,手裡還握著一壺酒。

  「你怎麼大婚前拎著酒到處逛,不怕影響風評?」玄問。

  「反正這酒又不醉人。」千日走到玄面前,上下打量了幾息,忽然伸手在玄肩上重重拍了兩下,力道大得讓玄往後挪了半步。


  「你小子。」千日收回手,金色眼眸裡帶著幾分埋怨,語氣卻並不真的著惱,「從去元字塾開始就不怎麼回來,後來乾脆悄悄跑了。幾年不見,看著倒已經是大小伙了。」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玄,落在櫻樹下的齋藤身上。

  「剛才碰到宗助,聽說又要了一套寢具,就是給這位準備的?」千日看向玄的目光帶著揶揄。

  「在元字塾逃學的同夥,很好奇四楓院家怎麼會同意你與流魂街的平民結婚所以跟過來了。說實話,我也很好奇那些人怎麼變得這麼開明。」玄簡單解釋了齋藤跟來的原因後,開口詢問。

  「這事還和你有關。」千日說,聲音裡帶笑,「信里說了大概,我就不贅述前因了。」

  「我跟他們說,我不管什麼門當戶對,總之我喜歡她,她也願意跟我過日子。我跟老頭子吵了兩個月,最後他跟我說——」

  千日刻意拉長語調,隨後模仿著四楓院當代家主那低沉的語調:「『但是你若是也學那個分家的小子一樣跑路,老夫就打斷你的腿。』」

  玄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身後傳來齋藤壓抑的笑聲。

  「所以你是靠著威脅才讓其他人妥協?」

  「不完全是。」千日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我告訴他,這個未婚妻我認定了。如果不同意,我也帶著未婚妻去流魂街開萬事屋。反正有玄在前面趟路,我去了也能跟他合夥。」

  他朝玄擠了擠眼:「到時候咱們就是同行了。」

  「那可真是多謝了。」玄面無表情地說。

  院門外傳來輕微的叩門聲。

  蜂宗助身後跟著幾個年輕家僕,搬運著幾個大大小小的皮袋。

  宗助指揮著家僕將榻榻米、被褥和幾套不同風格款式的禮服安置完,隨即向千日躬身:「千日少爺,時候不早了,您需要儘快為明日婚禮做準備。」

  千日臨出院時又回過頭,看向兩人點了點頭告辭。也許因為即將經歷人生大喜,那笑容像枝頭剛熟的柿子,一碰就要淌出蜜來。

  「明日見。」

  晚風穿院而過,吹動櫻樹枝椏,幾片殘花簌簌飄落,落在石階之上。

  齋藤拈起一片花瓣,指尖摩挲著柔軟的瓣面,語氣難得正經:「你大哥心性通透,比多數桎梏在貴族規矩里的人鮮活太多。」

  玄沒有應聲,抬步走入小屋。

  屋內榻榻米煥然一新,縈繞著淡淡的藺草清香。屋內陳設一如往昔,空蕩的刀架、乾淨的窗紙,樸素簡陋。兩張被褥相隔數尺,深灰色紋付與素色暗紋女式禮服整齊平鋪在榻上。

  玄放下行囊,將斬魄刀橫置於枕邊,盤膝靜坐調息。

  齋藤隨手將自己的斬魄刀扔在榻榻米上,將幾套大小不一的女式禮服抖開。素色綢緞質感上乘,暗紋雅致,剪裁得體,是正統貴族婚禮賓客禮服。

  可僅僅看上一眼,齋藤眼底便湧上濃烈的牴觸與厭煩。

  她抬手扯了扯僵硬的衣料,眉頭死死皺起,滿臉不耐與嫌棄,直白地宣洩著抗拒:「又是這種累贅東西。層層束縛、規矩死板,料子硬、款式悶,束手束腳,連抬手拔刀、側身閃避都會受限。」

  她隨手將禮服扔在榻邊,滿臉鄙夷:「貴族永遠只會琢磨這些虛浮體面,穿衣不為自在,只為裝點身份,無趣又可笑。真不知道這種捆人的布料,到底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從幼時被迫穿戴繁複貴族服飾,到如今時隔多年再見禮服,刻入骨髓的厭惡從未消散。她這輩子最厭桎梏、最厭規矩、最厭這些華而不實、束縛人身與心性的貴族物件。

  齋藤把禮服往腳邊一擱,往後一倒,仰躺著盯著天花板。

  屋裡安靜下來。

  很快千日的婚禮就要正式舉行了。玄也很好奇到底是誰能讓千日側目,還有……會不會影響後世熟知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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