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流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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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魂街西四十區。

  玄和齋藤站在最中心的街道上,兩側是低矮的平房,只有少數幾處建築才存在二層。

  此時距離二人離開瀞靈廷已經七天了。

  七天裡,他們一路向西,直到下午才抵達這裡。齋藤在路上還興致勃勃地說著在前幾個區的見聞——有居酒屋,有溫泉,流魂們穿著整潔的衣物。雖然比不上瀞靈廷,但仍然體面。

  可一過三十五區,畫風就變了。

  房屋越來越矮,街道越來越窄,路面從石板變成石子路,再變成黃土。等到了四十區,連穿鞋的人都成了稀罕事。大部分人光著腳,腳底板磨出厚厚的老繭。

  「這落差也太大了吧。」齋藤忍不住嘀咕,左右張望著,「大多數都是黃土屋和茅草屋,連木頭房子都少見。」

  玄沒有接話。他只知道千年後的尸魂界哪怕是78區也基本是木質房屋,確實未料到如今四十區大部分流魂都只能住在茅草屋。

  在尸魂界,普通流魂只需要喝水就能攝入足夠維持生存的靈子;而擁有靈力的死神則必須通過進食足夠的食物。

  而且死神作為靈體也會感到疲憊,需要能暫時落腳的地方恢復體力。

  「先大致觀察周邊環境,找個地方住下。」玄做出判斷。

  齋藤聳聳肩,跟在他身後。

  兩人並未穿著死霸裝,而是穿著能遮掩住斬魄刀的寬鬆衣袍。

  流魂街不比瀞靈廷,大多數人都是沒有靈力資質的普通靈體,如果出現穿著死霸裝的死神如同鶴立雞群一般醒目。

  路上行人不多,來往的流魂步履匆匆,少有人面帶笑意。

  齋藤倒是興致勃勃,一路東張西望。

  「這種地方,我以前只在書上見過。」她說,語氣里沒有嫌棄,反而帶著幾分新奇,「家裡人總說流魂街怎麼怎麼亂,怎麼怎麼髒,說得好像踏進來就會被搶光似的。」

  她踢了踢腳邊一塊鬆動的石板,發出「咔嗒」一聲。

  「也沒那麼誇張嘛。」

  玄沒接話。他在西四十區唯一一個居酒屋前停下腳步,隔著街道正對著一家還算乾淨的旅屋。

  玄推門進入旅屋,一個中年女人從櫃檯後抬起頭,目光在他和齋藤身上快速掃過。

  「兩位大人要住宿嗎?」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暫住幾日。」玄並未否認,摸出幾張環幣放在櫃檯上,「兩間房,安靜些的。」

  女人利落地收起錢,從櫃檯下取出兩把鑰匙遞過,又問道:「需要吃食嗎?店裡雖然簡陋,但粥菜還是有的。」

  「晚飯送過來就行。」

  「是、是。」

  玄接過鑰匙,轉身上樓。齋藤跟在後面,路過櫃檯時沖那女人咧嘴一笑,把對方嚇得縮了縮脖子。

  「你嚇人家幹嘛。」玄感知到這一幕,但並未回頭。

  「我那是笑!」齋藤抗議,「她是不是猜到我們的身份了,才用大人稱呼的?」

  「你衣服里淺打的輪廓都映出來了,她可能當我們是秘密執行任務的死神吧。如果真發現我們身份了,她不應該在稱呼上打草驚蛇。」

  齋藤「哦」了一聲,似乎覺得有道理,便不再多想,幾步越過玄搶先上打二樓。

  旅屋不大,二樓也就幾間屋子。玄根據鑰匙上的號碼很快找到對應的房間。

  兩間房緊挨著,木門有些老舊發黑,露出裡面的木芯,看上去就快要朽壞。索性兩人的實力並不需要木門來起到防護作用。

  玄放下行囊,在榻榻米上盤膝坐下。

  齋藤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壺茶。

  「樓下送的,說是不要錢。」她把茶放在矮桌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邊,「你說她是不是把咱倆當什麼大人物了?」

  玄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湯苦澀,帶著一股焦糊味,但尚能入口。

  「死神在流魂街就是大人物。」他說,「如果不是死神,能弄到淺打的也是惹不起的人。」

  齋藤挑眉,似乎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兩人安靜地喝了一會兒茶。

  窗外暮色漸濃,街上的人聲漸漸稀疏。


  玄放下茶杯:「不知道瀞靈廷那邊有沒有派人找我們,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但卻沒有一點動靜。」

  想到這,玄換上死霸裝,將斬魄刀掛在腰間,然後摸出前幾日在街上買的能劇面具——做工並不精緻,但足以勝任設當面容的任務。

  齋藤靠在門框上,看著面具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是要去唱戲?」

  「別鬧。」玄將面具扣在臉上,又遞給齋藤一張面具,聲音透過面具變得有些發悶,「走吧。」

  「走?」齋藤一愣,「我也去?」

  「剛才探查過了,西四十區沒有貴族存在,所以這個地區能維持安穩,肯定有幫派或地頭蛇在管理人員物資。」玄推開窗戶,朝街上掃了一眼,「我去和他們交涉,你在外面盯著,看有沒有人通風報信或設埋伏。」

  齋藤「嘖」了一聲:「這面具太醜了。」但還是戴上面具。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旅屋,走入對面的居酒屋。居酒屋掛著門匾,但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玄推門進去時,裡面的嘈雜聲像是被一刀斬斷般戛然而止。

  十幾個正在喝酒的男人齊刷刷轉過頭,看向玄和齋藤身上的死霸裝。

  櫃檯後面的酒保立刻堆起笑臉迎上來:「二位大人!請坐,要點什麼?」

  「我們找『這裡』的老闆談些事。」

  酒保給小二使了個眼色,小二蹬蹬跑向後方上二樓的樓梯。

  在二人進來後,居酒屋裡安靜許多。很多道望向斬魄刀的目光交織著貪婪、畏懼、警惕,但是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幾個離門口近的客人感覺氛圍突變,卻不敢推門離開,生怕被誤認為是去拉幫手來搶奪斬魄刀,當場人頭落地。

  玄找了個乾淨的位置坐下。齋藤沒有坐下,只是站在一旁囂張得拍了拍腰間的斬魄刀。

  頓時,酒館裡沒人敢再看二人,紛紛自顧自得喝起酒。

  很快,小二從樓梯下來,躬著身子道:「老闆請二位大人上二樓詳談。」

  玄點了點頭,跟著小二向樓上走。

  二樓兩側有幾個房間,走廊深處有一扇門。小二輕叩三下,裡面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請進。」

  房間裡陳設簡單,一張矮桌,幾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桌後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眉毛粗濃,眼神冷硬。他穿著乾淨的灰色長衫,但刻意露出固定腰帶的帶留,上面鑲嵌著流魂街罕見的綠松石。

  「二位大人請坐。」他抬手示意,「在下姓田村,街坊抬愛,叫我一聲田村老闆。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玄仔細確認了對方並未配飾太刀,隨後盤膝坐在蒲團上。

  由不得玄不謹慎。即使自己實力出眾無懼正面作戰,但仍然可能被近距離的拔刀斬偷襲。

  死神不比虛有防禦力出眾的鋼皮,被一刀砍中後難免重傷垂危。秉持著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原則,儘可能避免陰溝翻船。

  「找一個叫四楓院玄的死神,持有淺打。」玄說,聲音平靜,「最近有沒有看見其他死神經過?」

  偽裝就要做全套,只打探四楓院玄而不提及還有另一個死神,一是為了暗示自己的目標只有四楓院玄一個人,二來避免別人把自己和齋藤二人和打探的二人對應上。

  田村的目光微微一閃。

  「大人是……」他試探著問。

  「奉命搜查。」玄簡短地回答。

  田村點了點頭:「大人放心,我讓人留意著。若有消息,定當稟報。」

  玄站起身,從懷裡摸出一疊環幣放在桌上:「這是幫忙的酬謝。」

  「不敢、不敢。」田村笑著推辭,但手已經按在了環幣上,「為大人效力,應該的。」

  玄沒有再看他,轉身下樓。

  走出居酒屋,齋藤壓低聲音:「樓下沒人通風報信,所有人都待在原位不動。」

  玄點了點頭,穿過街道,朝旅屋走去。

  「你裝得倒挺像,」齋藤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我剛才都以為你真想搜查四楓院玄的下落。」

  玄推開旅屋的門:「既然旅屋老闆看出來我們持有斬魄刀,那我們索性偽裝成前來搜查的死神,但又不太在意任務——斬魄刀都藏得不隱蔽。」

  他走上樓梯,聲音從前方傳來:「所以先前那副打扮,以及藏著斬魄刀,都能被合理腦補。既然我們是不在意任務的死神,花些錢委派本地人幫忙找人,自己在旅屋摸魚就說得過去。」


  齋藤跟在他身後,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再者,」玄在二樓走廊停下,轉身看她,「向居酒屋老闆打探四楓院玄的下落,也能試探附近有沒有人在搜尋我們。」

  「說起這個,這很容易暴露吧?」齋藤挑眉。

  「這麼久了,我們都沒察覺到瀞靈廷派人搜尋的痕跡,不太正常。」玄推開自己的房門,走進去,「按理來說,來尋找下落的至少有兩撥人——我背後的貴族,還有你背後的貴族。」

  齋藤靠在門框上:「所以呢?」

  「燈下黑,索性偽裝成其中一撥。」玄把行囊放到牆角,「說不定另一撥人會主動上門交流情報。」

  「然後我們就能反過來打探他們的消息?」齋藤眼睛一亮。

  玄沒有回答,只是坐到榻榻米上閉目養神。

  齋藤「嘖」了一聲:「你考慮得好周全,我聽著就頭疼。反正我就跟著你,你負責思考,我負責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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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兩天,兩人輪流盯著居酒屋。

  白天時,齋藤站在旅屋窗邊,悄悄監視對面的居酒屋。

  入夜後,西四十區陷入一片漆黑。天剛黑沒多久,喝酒聊天的人群散去,居酒屋也隨後打烊。

  玄化身為梟,依靠梟的夜視能力監視並且守夜。在黑夜裡,沒有人會注意到一隻貓頭鷹。

  第三天黃昏,齋藤和玄在旅屋會和。

  「我看見了。」她壓低聲音,「有人送來一封信。沒發現其他靈壓,但不能排除有人隱蔽靈壓蹲守在附近。」

  玄短暫思索後,說道:「我再觀察一夜。確認沒有埋伏,明天一早去取信。」

  確認沒有發生異常後,清晨時兩人一起出門。

  居酒屋剛開門,酒保正在擦杯子。看到玄進來,酒保頓時停下手上的工作。

  他捧著一個封好的信箋,恭恭敬敬地遞過來,說道:「兩位大人,這裡有你們的信。」

  玄接過信。信封上沒有署名,但是有四楓院家的族徽。

  回到旅屋後,玄拆開信,抽出信紙,逐字逐句地讀完。

  「怎麼樣?」齋藤湊過來。

  「這是我大哥的來信,上面並未提及齋藤家和你。坦白說,一般貴族未必會選擇耗費人力資源在流魂街到處找一個主動離開家族的人,難度太大。只要你不主動出現在瀞靈廷附近,應該沒什麼問題。」

  「哦。」齋藤聽到後語氣有些低落,轉而重新恢復到平時的情緒:「信上都說了什麼?四楓院家這麼快就有人找來,結果只送了封信就離開了。我都以為能打起來了。」

  「除去我的姓氏和貴族身份,作為懲罰。」玄說,「只要接受這個結果,就不再追索。以後四楓院家和我,沒有關係。」

  信里還有一些千日的話語,這些沒必要說給齋藤聽。

  齋藤聽到對玄的處置後愣了一下:「這不就是順水推舟嗎?你本來就離開了四楓院。」

  玄沒有接話。他確實想到了這一層,甚至想得更深一些——把「除去身份」定性為懲罰,是為了給朽木家一個交代。畢竟婚約是兩家家主議定的,逃婚這種事,總要有人承擔責任。

  而「承擔責任」的方式,就是玄叛出四楓院家,不再是五大貴族的一員。

  這樣一來,四楓院家面子上過得去,朽木家也不好再追究。

  玄取出紙筆,開始寫回信。

  「千日大哥:

  信收到了。我帶的錢夠用,未來鉛筆的分成轉贈給家族,只希望能勉強表達我的歉意。

  我已經作出決定,就不回去了。這樣的懲處結果,我已有所預料,畢竟是看重身份的貴族,剝奪貴族身份和姓氏確實不輕。

  作為朋友,應該允許我們私下裡往來信件吧?如果沒問題的話,未來可以繼續保持書信溝通,就像在元字塾時一樣。

  玄」

  寫完後,他把信紙裝進信封。

  西四十區的郵局設在主街盡頭,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郵便所」三個字。

  屋裡只有一個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玄身上的死霸裝,立刻清醒了。


  「死神大人!」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您要寄信?」

  玄把信封遞過去:「送到瀞靈廷,地址和收件人上面有寫。」

  老頭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族徽,手抖得更厲害了:「這、這……」在尸魂界送了一輩子信的老人,自然認得這是哪家貴族的族徽。

  「能寄吧?」

  「能、能!」老頭忙不迭應道,「只是、只是可能要慢一些……從這裡到瀞靈廷,最快也要五天……」

  「沒關係,寄到了就行。」玄從懷裡摸出幾張旅屋老闆找零的環幣放在櫃檯上。

  玄轉身走出郵局。

  齋藤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兩串糰子,正吃得滿嘴糖霜。

  「辦好了?」她含糊不清地問。

  「嗯。看起來你放鬆不少啊。」玄接過她遞來的一串糰子,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還有股芥末味,直衝頭頂。

  「以後別買這種東西了,借你的錢不是這麼浪費的。」

  「我以前沒嘗過,怎麼知道這味道這麼——咳咳,噦~

  還有,我這不是按照你說的,正在扮演一個摸魚的死神嗎?吃些小吃是計劃的一部分。」齋藤轉而問道,「沒事了?」

  「看來沒問題了,郵局附近也沒有突然出現一堆死神把我們按住。以防萬一可以再觀察幾日。」玄說,「以後我就叫玄,沒有姓。」

  齋藤沒放棄手中的糰子,含糊地「嗯」了一聲:「好的,玄沒有姓。」

  她咽下嘴裡的糰子,又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說起來我很早前就叫你玄了,為什麼你一直叫我齋藤?」

  玄腳步不停,邊走邊說道:「因為『齋藤』兩個音節,『不老不死』四個音節。」

  「……就這?」

  「嗯。」

  齋藤一時語塞:「好淳樸的理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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