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畢業前的實戰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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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方形石坑深陷於地面,如同一道被遺忘在瀞靈廷角落的傷痕。

  這是尸魂界貴族之間彼此爭權奪位最為激烈的時代。那些在鬥爭之中敗下陣來的人,被冠上諸多罪名,剩下的命運只有一個——被送入這裡,遭到瀞靈廷捕獲的群虛分食。

  至於那些能在刑場中打贏行刑用虛的囚犯,則將在沒有地獄蝶導引的情況下,被直接送入斷界流放。從此再無人知曉他們的下落。

  玄站在環形看台的邊緣,低頭望向坑底。

  灰色的石磚層層疊疊向下延伸,垂直陡峭的坑壁上,每一塊磚石都滲透著深褐色的痕跡——那是無數歲月里,鮮血一次又一次滲入石縫後留下的印記。坑底鋪著暗色的石板,中央區域有明顯磨損,那是無數囚犯與虛搏命的位置。

  站在刑場底部抬頭往上看,只能看到天空被坑洞邊緣切割成規整的正方形,還有環繞著刑場邊緣的看台。

  雲層低垂,三月的天空帶著冷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下雨。

  學員們跟隨總師範山本元柳齋重國和雀步長次郎走到看台上。今天沒有貴族觀禮,只有即將在刑場上與虛廝殺的學員們。

  1034屆,現存二十九人。

  比入學時少了三個。有兩人悄悄離開了元字塾,再未歸來;一人在流魂街遭遇意外身亡。

  看台上,大多數學員面色凝重,少數人握緊腰間的淺打,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信心。但細看之下,那些握刀的手在輕微顫抖,挺直的脊背也顯得僵硬。

  有人低聲念叨著什麼,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有人反覆檢查腰間的系帶,用這種無意義的動作掩飾內心的不安。

  山本元柳齋重國的聲音傳來。

  「這是你們畢業前最後一次實戰。」

  他立於刑場邊緣,身後站著雀部長次郎。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是貴族用於處刑犯人的刑場,裡面關著用於角斗的虛。它們與你們每個人實力相當,要麼活著打敗它,要麼死亡。」

  山本元柳齋重國的目光緩緩掃過環形看台。

  「危急時,齋藤不老不死和四楓院玄會出手相助。」

  「但如果死的太快,來不及救援,只能怪自己無能,怨不得別人。」

  看台上,一片死寂。

  玄感受到身側學員們投來的目光,露出一個帶有寬慰意味的笑容。說到底,沒有人不畏懼死亡,尤其是他擁有的地位、財富、力量夠多時。

  齋藤不老不死靠在看台邊緣的牆壁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左眼的黑色眼罩格外顯眼,整個人散發著「與我無關」的氣息。學員們看見作為救援者之一的齋藤,一副不感興趣、像要睡著的樣子,愈加凝重與緊張。

  很快,看台上雀部長次郎開始點名。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像惡魔催命的低語。

  被點到名字的學員深吸一口氣,離開看台,走向通往坑底的專用通道。那是一條開鑿在石壁中的幽深甬道,入口處一片漆黑,腳步聲很快被黑暗吞沒。

  玄靜靜站在看台一側,目光平靜地觀察著下方的戰鬥。

  齋藤依舊靠在牆邊,偶爾瞥一眼坑底,更多時候望著天空發呆。

  時間在一次次搏殺中緩慢流逝。

  學員一個接一個離開看台,從通道走入刑場。有人險勝,渾身是傷地被扶上看台,獲得其他學員稀稀落落的掌聲——不知是為他活下來而祝賀,還是用掌聲激勵即將上場的自己。

  有人勉強支撐,在虛的追擊下狼狽逃竄,最終險險過關。

  有人被虛擊倒在地,卻在最後一刻爆發出潛力,一刀反殺。

  整個過程有驚無險。無人重傷,甚至沒有出現缺胳膊少腿的情況,只有幾人在搏鬥中受了輕傷。傷者被刑場外的醫護人員包紮好傷勢後,很快又返回看台。

  光從靈力上判斷,這些虛和學員的靈壓相差無幾,明顯是山本重國根據學員的靈壓專門挑選的。憑藉更加聰明的頭腦、理智和劍道知識,這些小型虛和中型虛並不足以威脅到學員們的性命,這也讓看台上尚未進行戰鬥的學員們稍微安心一些。

  齋藤始終只是靜靜看著,並無動作。她對下面的戰鬥場景興趣缺缺,偶爾打個哈欠,更多時候靠著牆閉目養神。

  但看台上的氣氛卻隨著輪次推進,越來越凝重。


  玄的目光掃過那些尚未上場的學員。有人緊握刀柄指節發白,有人低聲念叨著什麼,有人反覆檢查腰間的系帶。

  沒有人知道那兩個人會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才會出手。

  輪次過半。

  已經上場的人中,表現參差不齊。有人贏得漂亮,有人狼狽過關,有人險些喪命——但在那兩個人出手之前,所有人都活下來了。

  直到笠井久秀離開看台。

  笠井久秀。

  下級貴族子弟,入學第一天曾試圖攀附玄——雖然被齋藤一掌撥開顯得很沒面子——但這無法改變他是其他學員里最強的事實。

  這一點,從山本給他安排的對手就能看出來。

  當笠井久秀從坑底出口踏入刑場的同時,一道巨大的陰影從另一端緩緩浮現。

  體長超過五米,白色的骨質甲殼覆蓋全身,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骨質面具覆蓋頭部,只露出猩紅的雙眼。蠍尾高高揚起,尾端的蠍尾泛著寒芒。

  大型虛。

  靈壓如實質般從坑底升騰而起,隔著數十丈的距離,看台上的學員們都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人握緊拳頭。

  笠井久秀的臉色白了。雖然他和這隻大型虛的靈壓強度其實差距並不大,但是大型虛的壓迫感屬實誇張,它的造型仿佛為殺戮而生。

  笠井久秀咬緊牙關,拔出腰間的淺打,沒有猶豫直接施展了始解:「塵起無形,刃落無聲,眠塵丸。」

  戰鬥開始了。

  憑藉靈活的步法,他一次次在蠍尾的刺擊下險險避開。偶爾反擊一刀,斬魄刀砍在虛的甲殼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看台上,玄饒有興致得看著笠井久秀的斬魄刀。這是除了自己和齋藤外,學員中出現的第三把始解,自然想見識一下其能力。

  三分鐘後。

  笠井久秀的呼吸開始紊亂,額頭滲出汗珠。衣襟被撕裂,肩頭和肋下各有傷口,鮮血順著衣擺滴落。

  他被逼到了坑底角落。

  再無退路。

  蠍型虛發出低沉的嘶鳴,那雙猩紅的複眼俯視著腳下渺小的人類。蠍尾瞄準了笠井久秀的頭顱,高高揚起,刺落——

  蠍尾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笠井久秀瞳孔驟縮,渾身僵在原地。死亡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蠍尾尖端那一點幽藍的光。

  意識一瞬渙散,走馬燈如沙塵般掠過——

  下級貴族的出身,父親那句「家族復興就靠你了」。

  終於找到和四楓院家來人搭話的機會,卻被人隨手撥開。

  日夜苦練,只為不再渺小。

  好不容易覺醒始解,眠塵丸,一如他本人,不起眼,卻拼盡全力。

  原以為終於能抬頭,卻在真正的死亡前如此無力。

  不甘心。

  我還什麼都沒能證明……

  「鎮煉乾坤吧,鎮元!」

  一道聲音從刑場上方的看台上傳來。

  玄的身影紋絲未動,腰間的斬魄刀迅速變形,化為護臂與手套,呈金屬光澤,黑紫色的紋路驟然亮起。

  玄抬手指向坑底。

  【縛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幾道金色光帶從玄的指尖射出,穿透了虛的身體,將其固定在原地。

  笠井久秀回過神,大口喘息。冷汗從額頭滑落,「啪嗒」一聲滴在石板上。他緩緩轉頭,看見玄站在看台上,右手前伸,金色護臂上的紋路還在明滅閃爍。

  三寸。

  只差三寸,自己就要被眼前的蠍尾刺穿。

  腿一軟,他險些跪倒在地,但還是用手中的斬魄刀撐著地面重新站起。

  笠井久秀緊緊握著手中的斬魄刀,仿佛一鬆手就會力竭,如塵埃般墜地。他繞過蠍尾,一步一步邁向蠍型虛的頭部。

  蠍型虛的眼中紅芒大盛,盯著走近的人類,卻無法動彈分毫。

  笠井久秀舉起淺打,對準虛的頭部。

  一刀劈下。

  虛的身軀化作靈子緩緩消散,如同風化的灰燼飄散在陰沉的天空下。

  笠井久秀站在原地,看著虛消散的位置,大口喘息。

  許久,他轉過身,看向看台上的玄。

  深深鞠躬。

  「久秀……謝過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沙啞發顫,在空曠的刑場中迴蕩。

  玄看著他,微微點頭。

  笠井久秀踉蹌著走向離開刑場的通道。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看台上壓抑許久的議論聲轟然炸開。

  「玄又出手了!我四年前親眼見過他擊殺大型虛,我發誓他用的就是這招!」

  「那就是他始解的招式嗎?光屬性的遠程能力,太快了!」

  再次目睹玄的出手,看台上響起學員們的議論聲。

  玄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迅速解除了始解,鎮元漸漸暗淡,重新化作靈子光點,匯聚、收縮,最終恢復成淺打的形態,返回刀鞘。

  齋藤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用胳膊肘懟了懟他,低聲說道:「你這招式看著好帥,我又想學了。」

  玄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

  演習繼續。

  剩餘學員一個接一個上場,完成挑戰。

  最終,全員生還。無人重傷,只有幾人在之前的搏鬥中受了輕傷——擦破皮的、被虛的爪子劃出淺口子的,此刻已經自己包紮好,坐在看台上沉默不語。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急著離開。刑場上空那片天空依舊陰沉,但又一次親身感受到死亡的氣息,活著的感覺才顯得如此真實。

  當最後一個學員從通道返回看台時,山本元柳齋重國站起身。

  他立於坑底中央,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環形看台上的每一個人。

  「恭喜各位,無論勝敗,都活了下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珍惜這次戰鬥,牢牢記在心底。以後面對的未必是實力相當的虛,身邊也未必有人援助。」

  山本的目光在玄身上短暫停留,又移開。

  「解散。」

  言罷,他轉身離開看台,朝著元字塾的方向走去。雀部長次郎緊隨其後,兩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看台上,學員們三三兩兩站起身。他們不少人都有傷在身,光靠醫護人員的包紮並不夠,還需要儘快進食補充靈子並靜養。

  齋藤伸了個懶腰,從牆邊站起來。

  玄和齋藤並肩離開刑場。

  身後,巨大的方形石坑靜靜沉陷於地面,灰色的石磚上,又添了幾道新鮮的痕跡。抬起頭,天空更加陰沉,萬里烏雲,看上去說不定下一秒就有雨滴落下。

  刑場外。

  山本元柳齋重國與雀部長次郎緩步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間迴蕩,四周無人,只有暮色漸濃。

  雀部長次郎微微側首。

  「元柳齋閣下,在下有一事不解。」

  山本腳步未停,聲音低沉:「說。」

  雀部跟上他的步伐:「今日四楓院玄使用的招式,和四年前相比如出一轍,但更加強大。那當真不是他的始解能力?」

  山本沉默片刻。

  「不是。」

  他的目光落向遠方漸暗的天際,臉上看不出表情。

  「老夫能感知到,那些招式與他的斬魄刀之間,沒有任何靈力連接。」

  他頓了頓。

  「與四年前一樣,那是他所說的『鬼道』。」

  雀部沉吟。

  「……依在下觀察,這『鬼道』既能遠程攻擊,又能束縛控制,如今看來似乎還有變強的潛力。若真如他所言是一種靈力操控機器,倘若能讓普通死神掌握,對戰力的提升不可小覷。」

  山本沒有接話。

  兩人繼續前行,腳步聲在迴廊中迴響。暮色漸深,瀞靈廷的輪廓在昏暗中愈發模糊。

  良久,山本開口。

  「或許吧。」

  雀部微微一愣:「元柳齋閣下?」

  山本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消失在迴廊盡頭的暮色中。

  此時已是三月,距離第1034屆學員畢業的日子僅剩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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