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江南起反意，王府試「舅舅」
史開清的話，「威逼利誘」四字，展現的淋漓盡致，讓趙不全沉默了許久。
書房內燈花爆裂，窗外蟲豸低吟。
趙不全抬頭，看見史開清仍是笑容滿面，無喜無怒，平靜如水。
「史先生，」
他緩緩開口，聲音竟有些嘶啞，
「本官一無根基，二無背景，為何選我？」
史開清兩步近前，怒目而視：
「為何？因為你趙家是趙率教將軍之後，因為你心中有恨，因為你買下襲人，因為你無根基、無背景、無錢財，更因你是漢人！這些夠不夠？」
趙不全起身，也是蹙眉以對，突然仰天大笑。
天地會把他趙不全的身世摸了個底朝天，在史開清面前，他竟似赤身裸體一般，半點隱私沒有。
「史先生，」
趙不全斂容收聲，
「你太小看本官了，今日的話，本官一個字都沒聽見。告辭。」
史開清並沒有阻攔他，只是看著趙不全的背影，點頭微笑，朝門外喊道：
「送趙大人。」
那條黑布條又蒙上了眼睛，一左一右又是兩人攙扶牽引，待趙不全挪動腳步的時候，突然轉頭向著室內史開清的方向：
「本官要吳存禮的罪證！」
說完話，趙不全邁步向前走去，兩旁攙扶的人顯然頓了一下，又緊追了兩步，牽引著趙不全出了宅院，上了馬車，又是左拐右拐，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
趙不全扯下布條，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碼頭邊上，江風撲面，遠處秦淮河的燈火在水面上搖晃，恍如隔世。
官船仍停在那裡，桅杆上的燈籠還亮著，錢貴大概還在艙里哼哼唧唧。
他抬頭看了看天，沒有月亮，只是幾顆寒星高懸。
「兵權，」
趙不全低聲自語，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這些人，真是敢想。」
他邁步上了船，背影融進了深深的夜色之中。
-----------------
趙不全在江南驚心未定，而在巍峨壯觀的八王府外，一頂綠呢大轎在照壁前落了下來，廉親王府司閽長隨急趕上去，見了轎中人，只打了個千兒便飛也似的跑進了府內。
不過片刻，便聽到炮響三聲，朱紅鑲銅釘、帶著斗大輔首銜環的中門呀呀而開，這邊一人哈腰出轎，手捧黃綾聖旨邁步走向府門前。
隆科多宣旨來了！
廉親王允禩頭戴東珠朝冠，腳蹬粉底沖呢皂靴，身穿九蟒蟒袍，外罩石青四爪正蟒團掛補服，帶著一群長史、府吏、筆帖式和太監直迎了出來，將隆科多讓進王府正門。
香案此時早已擺好了，待隆科多南面立定，允禩便行三跪九叩大禮，說道：
「臣允禩恭叩萬歲金安，接聖諭！」
「聖躬安！」
隆科多瞟了一眼允禩，一臉莊敬之容，徐徐說道：
「廉親王允禩才識卓異，勤勞王事，佝勞不避煩難，著賞食雙親王俸，仍在上書房，與允祥掌理國事，佐輔朕躬，欽此！」
「謝恩！」
允禩深深叩下頭去。
「王爺，恭喜您了！」
隆科多宣完旨，滿面堆起笑容，急忙向前雙手攙扶起允禩，甩了馬蹄袖便要打千兒。
允禩急忙扶住：
「舅舅，這萬萬使不得，西花廳設筵，舅舅請！」
隆科多卻深知八王府筵無好筵、會無好會，是個是非之地，再說些驚心動魄的話，更是不願在此久留，忙上前推辭道：
「王爺，萬歲爺今個兒還要去暢春園，我得從駕。去遲了不恭，王爺的厚情改日再領不遲···」
「得了吧！」
允禟從屏風後閃了出來，搖著檀香木扇，慢悠悠踱步走來，似笑非笑說道：
「舅舅，別以為皇上的耳朵就那麼長！皇上那一套只好嚇唬那些不懂的書呆子！八王府數十年的經營，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都是八爺的家生子兒奴才，過了粗羅過細羅，篩過了不知多少遍了！和你說幾句貼己話打什麼要緊？我們叫你謀反了麼？」
允禩卻在一旁也是爽朗地一笑，抬手說道：
「舅舅，老九這張嘴你還不曉得？刀子嘴，豆腐心！皇上今兒到暢春園自有馬齊從駕，還有禮部的人，哪能用著你這個領侍衛大臣！不過，舅舅，我也知道我是是非之人，我這地方是是非之地，並不敢一定攀你。一處談談，也為你好，若是一定不肯留下，外甥也是不敢勉強的。」
允禩不緊不慢，從容不迫侃侃而談，句句溫馨可人，毫不劍拔弩張，但字字帶著骨頭，綿里藏針，而且對雍正的一舉一動都是了如指掌，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他手下到底有多少人為他賣命。
隆科多聽著，大熱天兒的，竟無端地打了個寒顫，低頭想了想，旋即笑著說道：
「我也是怕皇上一時尋我有事，不在跟前怕失禮，八王爺既然這麼說，我就愧領了，至於別的心思，我是沒有的，王爺原就是親王，如今又是加恩，天子駕前第一人，也是正該賀一賀的。」
「哈哈···」
允禩突然縱聲大笑。
「千歲···」
「走，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花廳里去！」
隆科多滿腹狐疑隨著允禩和允禟步出了王府的正殿，從月洞門進了西花園，穿過一帶月季花編起的花廊，裡面碧波蕩漾，黃鸝鳴囀。
隆科多情不自禁地贊道：
「真是神仙去處啊！」
允禩沒有回答，將手一讓請隆科多進了書房，卻見兩個人已先在裡邊，專注地下棋，見他們進來，兩個人一齊起身。
允禩笑著說道：
「我來給你們介紹，這位就是上書房滿大臣領侍衛內大臣，兼步軍統領九門提督、皇舅舅隆科多。」
又指著下棋的一位五十多歲的清瘦老者道：
「這位汪景祺先生，號星堂，是原來上書房大臣索額圖門下清客，康熙五十二年舉人，這位何焯先生，是本王的師傅，乃是學術大家。」
「久仰久仰！」
隆科多十分震驚，萬萬沒想到能在這裡碰見何焯，更是猜不出汪景祺這樣一個小小舉人，為什麼就成了廉親王府的座上客，而且位置竟與何焯這等的學術大家一般無二！
想著這些，隆科多不禁問道：
「星堂先生，現在哪裡高就？」
這時候，家人們已經抬進來一席熱氣騰騰的席面，允禟不等汪景祺回答，在一旁笑著說道：
「我們坐下慢慢攀談，來來來，也不用安席，隨意坐吧！」
書房內燈花爆裂，窗外蟲豸低吟。
趙不全抬頭，看見史開清仍是笑容滿面，無喜無怒，平靜如水。
「史先生，」
他緩緩開口，聲音竟有些嘶啞，
「本官一無根基，二無背景，為何選我？」
史開清兩步近前，怒目而視：
「為何？因為你趙家是趙率教將軍之後，因為你心中有恨，因為你買下襲人，因為你無根基、無背景、無錢財，更因你是漢人！這些夠不夠？」
趙不全起身，也是蹙眉以對，突然仰天大笑。
天地會把他趙不全的身世摸了個底朝天，在史開清面前，他竟似赤身裸體一般，半點隱私沒有。
「史先生，」
趙不全斂容收聲，
「你太小看本官了，今日的話，本官一個字都沒聽見。告辭。」
史開清並沒有阻攔他，只是看著趙不全的背影，點頭微笑，朝門外喊道：
「送趙大人。」
那條黑布條又蒙上了眼睛，一左一右又是兩人攙扶牽引，待趙不全挪動腳步的時候，突然轉頭向著室內史開清的方向：
「本官要吳存禮的罪證！」
說完話，趙不全邁步向前走去，兩旁攙扶的人顯然頓了一下，又緊追了兩步，牽引著趙不全出了宅院，上了馬車，又是左拐右拐，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
趙不全扯下布條，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碼頭邊上，江風撲面，遠處秦淮河的燈火在水面上搖晃，恍如隔世。
官船仍停在那裡，桅杆上的燈籠還亮著，錢貴大概還在艙里哼哼唧唧。
他抬頭看了看天，沒有月亮，只是幾顆寒星高懸。
「兵權，」
趙不全低聲自語，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這些人，真是敢想。」
他邁步上了船，背影融進了深深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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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不全在江南驚心未定，而在巍峨壯觀的八王府外，一頂綠呢大轎在照壁前落了下來，廉親王府司閽長隨急趕上去，見了轎中人，只打了個千兒便飛也似的跑進了府內。
不過片刻，便聽到炮響三聲，朱紅鑲銅釘、帶著斗大輔首銜環的中門呀呀而開，這邊一人哈腰出轎，手捧黃綾聖旨邁步走向府門前。
隆科多宣旨來了！
廉親王允禩頭戴東珠朝冠，腳蹬粉底沖呢皂靴，身穿九蟒蟒袍，外罩石青四爪正蟒團掛補服，帶著一群長史、府吏、筆帖式和太監直迎了出來，將隆科多讓進王府正門。
香案此時早已擺好了，待隆科多南面立定，允禩便行三跪九叩大禮，說道：
「臣允禩恭叩萬歲金安，接聖諭！」
「聖躬安！」
隆科多瞟了一眼允禩，一臉莊敬之容，徐徐說道：
「廉親王允禩才識卓異，勤勞王事，佝勞不避煩難，著賞食雙親王俸，仍在上書房，與允祥掌理國事，佐輔朕躬，欽此！」
「謝恩！」
允禩深深叩下頭去。
「王爺，恭喜您了！」
隆科多宣完旨，滿面堆起笑容，急忙向前雙手攙扶起允禩，甩了馬蹄袖便要打千兒。
允禩急忙扶住：
「舅舅，這萬萬使不得，西花廳設筵，舅舅請！」
隆科多卻深知八王府筵無好筵、會無好會，是個是非之地，再說些驚心動魄的話，更是不願在此久留，忙上前推辭道：
「王爺，萬歲爺今個兒還要去暢春園，我得從駕。去遲了不恭，王爺的厚情改日再領不遲···」
「得了吧！」
允禟從屏風後閃了出來，搖著檀香木扇，慢悠悠踱步走來，似笑非笑說道：
「舅舅，別以為皇上的耳朵就那麼長！皇上那一套只好嚇唬那些不懂的書呆子！八王府數十年的經營，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都是八爺的家生子兒奴才，過了粗羅過細羅，篩過了不知多少遍了！和你說幾句貼己話打什麼要緊？我們叫你謀反了麼？」
允禩卻在一旁也是爽朗地一笑，抬手說道：
「舅舅，老九這張嘴你還不曉得？刀子嘴，豆腐心！皇上今兒到暢春園自有馬齊從駕，還有禮部的人，哪能用著你這個領侍衛大臣！不過，舅舅，我也知道我是是非之人，我這地方是是非之地，並不敢一定攀你。一處談談，也為你好，若是一定不肯留下，外甥也是不敢勉強的。」
允禩不緊不慢，從容不迫侃侃而談，句句溫馨可人，毫不劍拔弩張，但字字帶著骨頭，綿里藏針，而且對雍正的一舉一動都是了如指掌，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他手下到底有多少人為他賣命。
隆科多聽著，大熱天兒的，竟無端地打了個寒顫，低頭想了想，旋即笑著說道：
「我也是怕皇上一時尋我有事，不在跟前怕失禮，八王爺既然這麼說，我就愧領了，至於別的心思，我是沒有的，王爺原就是親王，如今又是加恩，天子駕前第一人，也是正該賀一賀的。」
「哈哈···」
允禩突然縱聲大笑。
「千歲···」
「走，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花廳里去！」
隆科多滿腹狐疑隨著允禩和允禟步出了王府的正殿，從月洞門進了西花園，穿過一帶月季花編起的花廊，裡面碧波蕩漾，黃鸝鳴囀。
隆科多情不自禁地贊道：
「真是神仙去處啊！」
允禩沒有回答，將手一讓請隆科多進了書房，卻見兩個人已先在裡邊，專注地下棋，見他們進來，兩個人一齊起身。
允禩笑著說道：
「我來給你們介紹，這位就是上書房滿大臣領侍衛內大臣，兼步軍統領九門提督、皇舅舅隆科多。」
又指著下棋的一位五十多歲的清瘦老者道：
「這位汪景祺先生，號星堂，是原來上書房大臣索額圖門下清客，康熙五十二年舉人，這位何焯先生，是本王的師傅，乃是學術大家。」
「久仰久仰！」
隆科多十分震驚，萬萬沒想到能在這裡碰見何焯，更是猜不出汪景祺這樣一個小小舉人，為什麼就成了廉親王府的座上客，而且位置竟與何焯這等的學術大家一般無二！
想著這些，隆科多不禁問道：
「星堂先生，現在哪裡高就？」
這時候，家人們已經抬進來一席熱氣騰騰的席面，允禟不等汪景祺回答，在一旁笑著說道：
「我們坐下慢慢攀談，來來來，也不用安席，隨意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