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揚州碼頭巧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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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不全由劉勇帶著,前往錢貴安置的地方。

  他臉上裝不了心事,劉勇側身引導著,不時斜斜地瞥一眼趙不全的臉色,這次差點惹出人命大事,原也是「飲酒誤事,酒後亂性」所導致的,若是遠在京城的雍正怪罪下來,誰也跑不掉的,輕則罷官奪職,重則仗責下獄也是有可能的。

  時至今日,仍是多少「有志之士」把這兩個詞發揚得「淋漓盡致」,丟官破財的不勝枚舉,更甚者竟惹出人命官司,令人唏噓不已。

  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哦!

  現在錢貴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貪杯喝悶酒,暢飲千百杯,為了一時爽快,竟差點丟了性命。

  趙不全又氣又想笑,待看到蜷縮在鋪上的錢貴時,那點怒氣頓時消散了大半,錢貴嘴唇哆嗦著,臉色蒼白無血色,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肋下的傷口雖是包紮了,但白色布條上,仍不斷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紅。

  錢貴平日裡那張永遠見人三分笑的嘴臉,此刻和眉眼擰結在一起,雙目緊閉,痛苦不已。

  趙不全走過去,蹲下來靜靜地看著錢貴。

  錢貴費力地睜開雙眼,看見是趙不全,嘴角竟還想擠出笑容,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大···大人···小的給大人丟人了···」

  趙不全輕笑一聲,並未張嘴罵人,只是伸手按著他的肩頭,平緩出聲:

  「別說話,好好養著,我問你,那些人,你認識不認識?」

  錢貴搖了搖頭,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

  「不···不認識,黑燈瞎火的,穿著打扮也是看不清楚,只是···只是他們身上有股子···海腥味兒···打頭的報了名號···說是天地會什麼堂的···然後就···」

  海腥味兒?

  趙不全起身,轉臉對劉勇道:

  「張成的傷也要好好包紮,找船家要點金瘡藥,船就停在這裡,天也是快亮了,一早靠岸請大夫診治,不管花多少錢,待他倆傷情穩定後再作打算。」

  劉勇抱拳一禮,算是應了。

  趙不全轉眼盯著錢貴,長吁短嘆一聲:

  「好生生喝酒,逛什麼青樓?!這下子可有的你受了,值不值當!」

  錢貴努力咧嘴一笑,仍是平日那般模樣:

  「值!人生大喜事不過如此,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女,乾柴烈火夜,寶刀未老時···哈···哎喲!」

  一聲慘叫打斷了錢貴的調侃,趙不全任由他喊天捶地大吼,在一旁環抱雙手,直愣愣地「嘲諷」道:

  「該!你二弟跟著你,這一世算是享福了!」

  錢貴又想貧嘴,立時又呲牙咧嘴起來,趙不全見他沒有性命之憂,踱步離了船艙,轉身跟著劉勇又看了看張成的傷勢,兩人都是些皮外傷,可也是觸目驚心,旋即與劉勇交替守著兩人,全沒了睡意。

  天色灰濛濛的時候,趙不全也睜著朦朧的雙眼,河面上浮著一層薄霧,蒙在人眼前,如一層薄紗一般。

  兩人一夜未眠,昨夜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趙不全本意是趁著天未大亮的時候,命劉勇悄悄上岸尋個大夫,給錢貴和張成略加診治,然後再趕往蘇州,畢竟那幫人報了「天地會」的名號,若是驚動了地方官府,不知要生出多少枝節來。

  更為重要的是,錢貴這個二五眼聖人蛋,逛窯子被砍了,說出去丟人現眼也罷,可身負皇命,冠上個擅離職守、有違官德官風的帽子,就是趙不全這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存有治下不嚴之責,也難免跟著吃掛落。

  趙不全起身掀開船艙的帘子,探出半個身子,伸頭向岸邊張望了一眼,頓時傻了眼,整個人直直地僵住了。

  岸邊的碼頭上,齊刷刷地站著一排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短身材、腆著大肚子的官員,身穿二品文官補服,頭戴花紅寶石頂戴,圓臉上一團的和氣,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滿臉堆笑著朝這邊不住地張望。

  他身後站著一名身形清瘦的四品官員,面色沉靜無波,嘴唇抿成一條線,雙眼冷冷地盯著水面,杵在後面,一言不發。

  江蘇巡撫吳存禮,揚州知府張師載。

  這兩人,趙不全也只是在會考府當差之時,因核查著各省府州縣的虧空帳冊,也算是有了個點頭之交,可吳存禮這江蘇巡撫不在蘇州衙門待著,跑到揚州碼頭打的什麼主意?


  趙不全此時腦子「嗡嗡」亂響,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千防萬防,錢貴遇襲這才幾個時辰的工夫,一夜之間,還是驚動了這些慣會聞著味來的當地官員,這種事捂不住,也藏不嚴,人的嘴最是快的,若是有心有膽之人,怕昨夜已經上了船了。

  消息走漏的這麼快,無非是暗中有人盯著罷了。

  趙不全此刻沒時間去細想,人都到了眼前,他總不能學了烏龜,縮頭收腚進船艙裝死不成。

  他大口出了一口氣,將臉上的驚愕之色慢慢斂回,換上一副驚訝中帶著榮幸的表情,稍整衣冠,踩著跳板上了岸,遠遠地便拱手笑道:

  「哎呀呀,吳中丞!張大人!本官不過路過揚州,怎敢勞動二位大人親臨碼頭迎接,這···這讓本官如何敢當,也是有違規制啊!」

  吳存禮哈哈一笑,大腹便便地挪動身子,疾步迎了上來,一把抓住趙不全的雙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如同幾年未見的故友,殷切至盛:

  「趙大人這話過於自謙了,如今您身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專管風聞奏事一職,況且隆寵正盛,天子近臣,任誰瞎了眼打您的秋風,此次趙大人南下辦差,途徑敝治,本撫恰在揚州公幹,若不盡地主之誼,改日京城傳遍論黃數黑之語,本官的名聲怕是不要了,人言可畏啊!」

  說這話,吳存禮竟自己先哈哈笑出了聲,抬手投足之間,臉容上的鄙夷之色稍縱即逝。

  趙不全心下也是冷笑,面上卻越發謙恭了起來:

  「中丞大人太過客氣了,本官不過是承蒙皇上垂憐恩寵,偶沾天恩,虛忝隆寵,實感惶悚,職微權淺,更是難望封疆項背。中丞大人今日如此的隆重,更是讓本官惶恐的很啊!」

  「哎···」

  吳存禮一擺手,眼角紋擠到了一處,

  「趙大人太過謙虛了,都察院的差事,本就是秉承一顆紅心、左右兩難,今日往後,還是要趙大人多多體諒地方官員。轉而說了,趙大人身負皇命,到了地方,那就是欽差體統,任誰都不敢怠慢的!」

  他說著,雙眼抬起,越過趙不全,又往船上瞟了一眼,低聲問道:

  「趙大人,本撫今一早便風聞碼頭這邊有人爭鬥,擔心您的安危,便急匆匆趕了過來,大人可是無恙?」

  趙不全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一副無奈的模樣:

  「哎呀,說起來不怕中丞大人笑話,昨晚在船上與手下人飲酒解悶,多飲了幾杯,幾個不知死活的混帳東西,酒後鬧事,話不投機,竟自己人動起了手。年輕人嘛,下手沒個輕重,傷了兩個,只是些皮肉傷,正打算尋個大夫來給他們瞧瞧,不想竟驚動了中丞大人,實實有些慚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儘是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張師載在一旁伸頭扭脖,全身上下似爬滿了虱子,聽得人牙根直痒痒。

  文人騷客慣會的「笑面春風藏暗刃,巧言如蜜裹砒霜」,真不如武將莽夫來得痛快,我捅你一刀,你挨我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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