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話糙理不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錢貴一番「熱氣蓬勃」的亂說,讓趙不全也是有了「醉意朦朧」的感覺。

  粘杆處這個號稱大清最為神秘、最是忠誠的機構,裡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也是講究親疏遠近,更是慣有著派系傾軋。

  陳默這樣的忠厚之人,無非就是個殺人的刀,用完了自然會放在別處藏起來,落了一層灰也沒人擦拭,而那些會來事和巴結的人,更是懂得在主子面前晃悠的,自然是吃到肉的人。

  他趙不全忽然想起,悠悠地問道:

  「你呢?你錢串子能說會道,怎麼也沒撈個實缺?」

  錢貴撓著頭,一頓嘿嘿亂笑:

  「大人您這是罵我呢?我錢串子算什麼?三等侍衛,墊底的主。我這張嘴平日說的大多是廢話,正經事上,主子不愛聽這些的,鳥用沒有。再說了,我這人懶,不願意操那份心而已···」

  話音未落,趙不全剛要再問,錢貴卻沒頭沒腦地緊接著打開了話茬:

  「這事得兩看,有人找了美人是為了舒坦,有人捨棄美人也是為了舒坦,聾子說炮不響,瞎子說燈不亮,瘸子說路難走,寡婦說流氓太多,各說各理,萬事沒絕對的對錯之分,只是位置不同,欲望不同罷了!」

  趙不全愣愣地盯著錢貴看了許久,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讓趙不全驚得半天合不攏嘴,而錢貴又是赤紅著臉接著說道:

  「話糙理不糙而已,擦屁股那一下,並不是擦的有多乾淨,大抵不過是沾在後庭的屎,顏色淡了,你眼見著乾淨了,差不多就行,可若是往裡再扣一下,腸子裡多的是,人活一輩子,與這擦屁股一個理,不是擦的多乾淨,只是都看得淡了,所以盡力就行,別使勁兒,不然剩下的那點,連內衣底褲都不願給你兜著···哈哈···」

  趙不全猛然間一怔,旋即也是撫掌大笑,雖知道錢貴話未說盡,也不再追問,只是笑著換了話題:

  「說起江南,你對江寧織造府知道多少?」

  錢貴的雙眼立時亮了起來,身子往前探了探,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哎···大人您可問對人了,江南三織造,江寧曹家、蘇州李家、杭州孫家,這仨可是江南地面上,根子最深的三棵大樹。」

  他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說道:

  「曹家自不用說了,三代人做了六十年的江寧織造,康熙爺六次南巡,四次住他家,那是什麼排場?李家呢,跟著曹家是姻親,兩家算的是親上加親,孫家也不含糊,也是跟著曹李都連著親,三大家族世代聯姻,盤根錯節,說是一家人都不為過。」

  趙不全聽得極為認真,點著頭追問:

  「這三家都是織造,可織造裡頭能有多少油水?」

  錢貴「嘖」了兩聲,環顧左右,雖是船上除了船工,並沒更多的人,他仍是湊到趙不全耳邊:

  「大人,您以為曹家光靠織造那點俸祿過活嗎?織造是明面上的差事,可您別忘了,曹家還管著兩淮鹽引。」

  趙不全眉頭一皺,兩淮鹽引是大清最肥的差事,沒有之一。

  錢貴見他神色有變,得意地笑了笑,繼續傲嬌地說道:

  「大人您想啊,兩淮的鹽,從生產到運銷,全在鹽引上,鹽商要想拿到鹽引,得先孝敬織造府,曹家三代人把持著這個位置,您說,這裡頭有多少銀子過手?嘖嘖···」

  他咂了咂嘴,一聲聲「嘖」中,說不盡的羨慕和意味深長。

  趙不全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那李家被抄家,你知道是為了什麼?」

  錢貴收起嬉皮笑臉的神情:

  「明面上是虧空,可誰都知道,虧空不過是個由頭,李煦的事,牽扯的人和事多了去了,八爺和九爺,還有熙朝時期說不清道不明的爛帳,都攪在了一起。具體怎麼回事,小的也不清楚,也不敢打聽。只知道朝廷對江南三織造的態度,已然跟熙朝不一樣了···」

  趙不全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他端起酒壺,先給錢貴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半,舉杯道:

  「錢貴,今日這一番話,讓我長了不少見識,來,我敬你一杯。」

  錢貴連忙雙手捧杯,受寵若驚:

  「哎喲喂,大人您這是折煞小的了!您是朝廷命官,小的這就是個跑腿的,哪敢讓您敬酒!」

  「什麼朝廷命官,」


  趙不全爽朗地笑道,

  「在這船上,只有趙不全和錢貴,沒有大人和小的之分。喝!」

  錢貴也不再客氣,跟趙不全抬手碰杯,仰頭幹了,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他也顧不得擦拭,咧嘴也是大聲言笑:

  「大人是個爽快人!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小的跟過不少主子辦差,像大人這般沒架子、不端著,又肯與地下人說句人話的,真是不多!」

  趙不全急忙擺了擺手:

  「別給我戴高帽,我就問你一句話,到了江寧,步步謹慎,嘴也要有個把門的,你心裡可是有數了?」

  錢貴一拍胸脯:

  「大人放心!曹家那點子事,包在我身上,自從跟了十三爺,江南很少來了,這次江南之行,也要尋了我舊日的夥伴出來,一為敘舊,二為辦差,終歸誤不了正事的。」

  兩人把酒言歡,聊得是天昏地暗,運河上的船隻三三兩兩地靠了岸,遠處傳來幾聲蛙鳴,此起彼伏。

  趙不全靠在椅背之上,望著漫天的星斗,忽然覺得這個錢貴,一路上嘰嘰喳喳沒完沒了,竟有他爹的幾分神韻,可總不能磕頭認爹吧!

  錢貴喝得有點上頭,歪在桌上,嘴裡還不斷嘟囔著:

  「大人我跟您說···江寧城裡有個老字號,叫得月樓,他家的獅子頭,那叫一個絕···到了之後我領您去···還有秦淮河上的花船,那才叫人間···」

  話未說完,聲音卻是越來越小,鼾聲已起。

  趙不全閉眼養神,也是在夜風拂面下,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突然身子被人晃起,耳旁是一聲緊著一聲的呼喊:

  「趙大人···趙大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