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怡親王敦敦教導,受命直面「夢」中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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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祥當頭喝了一聲,察言觀色的趙不全,情知光說這些還不夠,便接著將府中的情形揀些能說的說了一遍:

  「到了九爺府上,九爺倒是客氣,備了一些好茶好果子,下官與九爺說了大約有半個時辰,所說無非是山西藩庫的事,九爺名下商號與藩庫有些銀錢往來,數目不小,在山西辦差時,下官查了些舊帳,九爺便問能不能寬限些時日,容他把帳目釐清、銀兩補上。」

  他說的這些話,不全是假話,只是換了些詞句,讓允祥聽起來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下官也是當場回了九爺,說下官微末小吏,奉旨查帳,至於寬限一二的說法,自是有皇上做主,下官只能秉公而辦,如實呈報,下官不能左右。」

  他說到這裡,輕聲嘆氣,言語愈發地懇切:

  「九爺聽了,倒也沒為難下官,只是臉色不太好···」

  至於屏風後轉出的那兩個衣衫輕薄的美人、那隻不安分的纖纖玉手,那五萬兩的銀票,他一個字也沒提,只待允祥如何發作。

  允祥聽完,見茶盞在桌案上慢悠悠地轉了兩圈,忽然抬眼看著趙不全,錐光刺目,一字一頓,輕聲緩語地問道:

  「就這些?」

  趙不全心頭蹙緊,臉上仍是苦笑連連,躬身再道:

  「奴才不敢欺瞞十三爺,九爺又問起了去西北軍前的事,這事情本是因我而起,所以九爺隱隱地責罵了幾句,奴才倒是沒放在心上,寬了寬九爺的心。」

  「奴才知道,這一趟九爺府的走動,落在了旁人眼中,必是少不了七言八語、以訛傳訛的瘋話滿天飛,可奴才問心無愧,既沒有答應九爺任何逾矩的要求,也沒有替九爺做任何隱瞞,山西的帳冊由田文鏡據實上奏,西北之行也是皇上思慮決斷。」

  說話之間,趙不全雙眼赤誠地直視著怡親王,迎著允祥的目光,不閃不避,一副心中坦然的模樣,連他自己都覺得說的全是實話。

  允祥與他四目相對,直直盯著,趙不全臉上紋絲不動,任憑風吹雨打,我自死豬不怕開水燙!

  「趙不全!」

  怡親王偏著頭,端起茶盞,靠在椅背之上,幽幽地笑道,

  「心正行事,莫問前程,皇上與本王看重你的,便是你這般的性子,不攀附、不避嫌,行到水窮處,坐看風雲起,似你這般的年紀,在這些紛繁冗雜的事情之中,明辨是非、謹言慎行,心態豁達最是難得,聰明人自有聰明之處,本王今日也不跟你繞彎子。」

  他頓了頓,聲音明顯莊重了許多:

  「這次是本王在皇上面前保舉你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這個缺,多少人盯著,皇上遲遲沒有定下來,是本王遞了話,皇上這才點了你的名。所以你要記住,你這條青雲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本王拿自己的臉面給你鋪了一截。你自己要爭口氣,莫要辜負了皇上,也莫要辜負了本王。」

  趙不全連忙起身,撩袍端帶跪下,鄭重其事地又是一個響頭磕在了地上:

  「奴才何德何能,蒙十三爺如此栽培提攜,奴才就是粉身碎骨,怕是難報萬一。」

  允祥擺著手示意他起來,嘴上仍是未停:

  「八哥那邊,畢竟是總理事務大臣,兼管著工部和理藩院的事務,位高權重,朝廷里多少事都要經他的手。你如今升了右副都御史,往後少不得要跟各部院打交道,遇到八哥、九哥那邊的人和事,你該怎麼應對,便自己斟酌著辦,沒必要存了避嫌的心思。」

  「不生孩子,就不能同房了?!天下沒這個道理,公事公辦也就是了。至於你存了什麼心思,那是你的事,可有一點,本王要跟你說在前邊,朋黨惡習,莫要沾染,不論何人!若是日後生了邪心,不管你是身不由己也好,還是被威逼利誘也罷,就是有些功勞情分,那頭一道口諭也是你的下場,到時候,本王先扒了你的皮!」

  寬慰敲打各占其一,怡親王咬著「朋黨惡習」四字時,說得極其重。

  其實趙不全細品出了十三爺的話中意,「不論何人」這四字,說的是八爺黨,或許還說的是他十三爺自己。

  趙不全肅然躬身:

  「十三爺的教誨,下官一字一句都銘記在心裡,下官出身微寒,能有今日,全賴皇上天恩、十三爺的提攜,下官此生,只知有君,不知有黨。朋黨二字,下官避之唯恐不及,絕不敢沾染分毫。」

  允祥滿意地點了點頭,面色緩和下來,思索了片刻後,又謹慎著開了口:

  「阿爾善那邊的虧空之事,你別插手,那不是你該管的事,九哥門下的索安仁參劾阿爾善虧空一萬二千兩銀子,是皇上的意思,甭自己瞎琢磨。孫嘉淦那事,皇上也下了決斷,讓他補了國子監的一個缺,至於九哥要不要去西北軍中,這事現時正議著,與你沒什麼瓜葛。」

  說了一通話,把趙不全從迷霧之中徹底導引了出來,索安仁參劾阿爾善,透著蹊蹺,原來是雍正逼著索安仁乾的,這也就說得通了,可孫嘉淦轉眼補了國子監的缺,實實讓趙不全有些意外。

  允祥抬眼瞥著趙不全,沉聲低語:

  「山西窩案,皇上震怒,國庫虧空,內帑緊縮,這些事都緊要得很,就是蔣廷錫的哥哥蔣陳錫那個案子,皇上已是法外開恩,顧念著眼前人,著蔣陳錫貪墨銀兩由家族子孫補齊,這些子事說給你聽,是讓你繃緊腦子裡那根弦。」

  「朋黨與吏治腐敗,自古糾纏不清,孰因孰果,都是惡弊,日後若是給你一方省府州縣,也是要拎清輕重,更不能隨了自己的性子,信口開河,你可知道上下嘴唇一碰,是有多少人要跟著遭殃嗎?抄家殺頭,九族株連···唉!話說的多了!」

  趙不全看著這位「拼命十三郎」的眼中布滿了血絲,眼窩深陷,顴骨比著前些日子又凸了不少,腰間只是系了一根白玉帶,連著玉扣都沒掛,腳上趿拉著一雙布鞋,應是剛從宮裡回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更換。

  「眼前有個要緊的事,皇上那邊已有了旨意,命你以欽差的名義,前往江寧織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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