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九爺府,鴻門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九貝子允禟的府邸在東城,離得廉親王府不遠,隔著兩條胡同。

  趙不全到的時候,已經快午時了。

  這府邸的規制比廉親王府小了一些,可氣派卻是絲毫不減。

  朱紅大門面闊五間,門釘金漆鋥明瓦亮,門前一對石獅子張牙舞爪,威風凜凜的。

  正門照例是不開的,只開著東邊的角門,兩個穿著灰鼠皮褂子的門人正站在門口,遠處看是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叉著手閒聊,待身著常服的趙不全走到面前,三人面面相覷,皆是目瞪口呆。

  「這破落戶怎麼跑到九爺府門前了?現在真真是沒了規矩,任什麼下三濫的旗人都來九爺府前乞討···」

  胖子斜著眼,裝作沒看見,轉頭與瘦子言語嘲諷著趙不全:

  「就是!現今這個世道,混帳王八羔子多了去了,也不撒泡尿自個好好照照···」

  兩句話噎得趙不全愣了半天,可畢竟是九爺邀來的,現在更是在九爺府門前,他秉承著忍一步風平浪靜的原則,拱手說道:

  「二位別來無恙,今日九爺邀我來府喝茶,還請二位通稟一聲。」

  胖子和瘦子兩人,直愣愣瞪大了雙眼,全然不信趙不全的話語,幾日不見,原是破落戶的漢軍旗人,今日說是九爺邀請來的。

  「改日來吧,我們王爺今兒約了八爺、十爺,這會子正議事,已經吩咐了下去,文武百官一概不見。」

  趙不全忍著氣,咯咯一笑道:

  「二位大約沒聽清楚,今日是九爺邀請來府喝茶的。」

  按理說,這兩人就是木頭做的,這時也該掂量出「九爺邀請」四字的分量了,可二人原是見過趙不全家的破敗模樣,只是狗眼看人低,趾高氣揚沖昏了腦子,全沒聽得進半句話,更是見趙不全不拿半分的通融銀子,一發的不耐煩起來:

  「喝茶?喝你奶奶個腿,滾!」

  趙不全仍是滿面含笑,慢慢湊了近些,右手揚起,掄圓了朝那瘦高個左臉頰上就是一記耳光。

  「啪!」

  「不識國體,不懂皇憲,當街辱罵朝廷命官,打你算是便宜你了!滾進去,稟告九爺,說都察院的趙不全來過了,叫你趕走了!我明日再來領罪!」

  趙不全不待兩人有所反應,急言急語說完,轉身就走。

  那瘦高個捂著左臉頰,冷不防挨了一記耳光,愣怔在當地,他倆一時還沒弄明白,這個原來見他們低三下四、滿臉諂媚的主,怎麼今日變得如此倨傲強橫?

  趙不全實實的用了十分力氣,一巴掌扇在瘦高個的臉上,轉身奔走了兩步遠,這才回頭望,卻見何管家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頭跑一頭急急地喊:

  「趙大人留步!」

  待走到瘦高個兩人身旁時,轉手又是一巴掌扇過去,然後轉臉對著趙不全賠笑道:

  「趙大人,您跟著我來,這兩個混帳玩意,眼珠子蒙了油,也該清明清明了!」

  趙不全這才仰首挺胸,負手走回,在瘦高個兩人面前「哼」了一聲,跟著何管家從角門進去。

  穿過影壁,繞過一道垂花門,眼前豁然開朗。

  九爺府里的園子比廉親王府的大得多,假山流水,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園子裡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齊齊,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紅的花瓣在春風中微微顫動,如在招徠貴客一般。

  趙不全沒心思賞花,一路走來,手掌隱隱作痛,後悔忘了田文鏡原來說的,「用手疼,用鞋底子抽」。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把路徑、門洞、護衛的位置等等,默默銘記在心。

  穿過了兩進院落,何管家在一座花廳前停住了腳步。

  這花廳不大,可處處透著精巧,紅木窗欞雕著祥雲瑞獸,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清心齋」三個字,字跡飄逸瀟灑,右下角卻標註著廉親王的名諱。

  何管家這時又是拱手一揖,臉上堆砌起笑意:

  「趙大人,九爺在裡面等著呢,請!」

  趙不全拱手還禮,跟著何玉柱走進了花廳。

  花廳里的陳設比他想的要雅致。

  正中一張紫檀木的茶桌,桌上擺著一套成窯青花的茶具,旁邊一隻銅爐正煮著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靠牆是一排書架,擺滿了經史子集,還有幾本線裝的帳冊,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和氣生財」四個字,字跡渾厚圓潤,與「清心齋」三字如出一轍。


  可趙不全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他注意到的是花廳角落裡站著兩個青衣小廝,膀大腰圓,腰間鼓鼓囊囊,跟昨日何玉柱帶的那兩個一模一樣,花廳後面的屏風微微晃動了一下,顯然也有屏後人在窺聽。

  九爺允禟坐在茶桌後的太師椅上,正慢條斯理地泡著茶。

  他今年四十歲,身材臃腫,穿著一件寶藍色綢面長袍,外罩一件玄色馬褂,頭戴黑緞小帽,帽檐上嵌著一塊羊脂白玉。

  那張圓臉上,五官擠在一起,小眼睛眯成了兩條縫,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瞧著倒像個和氣生財的富商,哪有半點皇子的威儀?

  可趙不全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張和氣生財的臉下面,藏著一顆比誰都精於算計的心。

  「下官都察院掌印御史趙不全,給九爺請安。」

  趙不全跪下,額頭觸地,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允禟沒有立刻叫起,而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壺,往茶盞里斟了一杯茶,放在鼻下聞了聞,這才慢悠悠地說:

  「趙不全?起來吧。你我在德勝門見過一面,那時你是跪在十四弟馬前哭訴的孝子,如今是都察院的四品御史,狗奴才,升官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趙不全爬起來,垂手站著,恭恭敬敬地說:

  「九爺說笑了,下官不過是機緣巧合,得了皇上的恩典,不敢當九爺誇獎。」

  允禟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坐吧,在本王這兒,別那麼拘束。你爹趙大業當年在八哥府上當差,逢年過節也來本王這兒多有走動的,說起來,也算是有幾分淵源。本王那時還賞過他一對玉扳指,你爹收下的時候,跪下磕頭的聲響,聽起來可比你磕的實在多了。」

  淵源?

  他爹趙大業給八爺、九爺當牛做馬那麼多年,臨了被人拿著借據逼死,這就是淵源?

  八爺府的人把他爹從府里打出來,打得渾身是傷,回到家就伸脖子套了繩索,這也是淵源?

  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