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太原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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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音被安置在太原城西的一處僻靜宅院裡,三進的院落,門外鮮有路人經過,門口站著四個戈什哈,日夜把守,不許任何人進出。

  王景文和森圖被安置在另外兩處,相隔不遠,也是同樣的待遇。

  田文鏡親自去看了德音一趟,談了什麼,沒人知道。

  趙不全問起時,田文鏡只說了一句:

  「他認了。」

  其他的再也不肯多說。

  趙不全自也是沒敢追問,德音認不認已經不重要了,雍正要辦他,就算他不認,結局大抵是一樣的。

  倒是李清鑰被革職拿問的事,在太原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這位太原知府在任上七八年,把太原府的藩庫也是掏了個底朝天,可令人沒想到的是,李清鑰不是德音的心腹,與平陽知府馮國泰長期不睦,竟是為了討好蘇克濟和德音二位巡撫,鬧得滿城風雨,如今雙雙下獄,也算殊途同歸了。

  趙不全眼見李清鑰被押出知府衙門時的樣子,頭髮散亂,官服被扒了,身上灰布囚衣比較合體,手上砸了鐐銬,被差役推搡著上了囚車。

  他的妻妾兒女站在衙門口哭成了一片,幾個孩子抱著他的腿不放,場面一時之間讓人看得「五味雜陳」,儼然成了生離死別一般。

  李清鑰的罪,該罰,也該殺!

  可李家的妻兒老小,上百號人,一夜之間,皆淪落為階下囚。

  堂堂知府家的小姐少爺變成了犯官之後,被人戳脊梁骨,聲譽這東西更是再無洗白機會。

  這就是貪官的下場,也是貪官家人的下場。

  至於欒廷芳和馮國泰,雖然死了,可該抄家還是要抄的,該罰的子孫還是要罰。

  雍正的旨意寫得清清楚楚,「妻孥入官」「子孫革去功名,永不敘用」。

  趙不全看了這一條,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馮國泰是德音的心腹,平日在山西仗著德音的勢,作威作福,臨了最先被按頭捂嘴的也是他,無非是知道的太多,只有死人才能閉嘴。

  接下來的幾天,趙不全忙著交接差事。

  他把藩庫里所有的帳目都整理了一遍,編了目錄,寫了摘要,連同周明德的供狀、欒廷芳的黑帳,還有馮國泰的往來簿冊,一併交給了田文鏡。

  田文鏡接過那厚厚一摞文書,連聲嘆氣:

  「這是多少人的命啊!」

  趙不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爹趙大業抹脖子上吊,他自己都照顧不了,他人的命更是容不得一個微末小吏指手畫腳。

  他躬身一禮,又去見了周明德一面。

  這位藩庫大使自從交了供狀,就一直被軟禁在藩庫後面衙里,自由行動雖是受了限制,可吃穿用度一樣不少,比起德音、王景文他們的待遇,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

  趙不全告訴他,自己就要回京了,讓他安心等著,朝廷自然會給他一個說法。

  周明德聽了,眼圈紅著流了淚,拉著趙不全的手,不停的絮叨:

  「趙大人,下官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事都交代了,您是個···」

  趙不全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打斷了他馬上要放聲大哭的「肺腑之言」。

  周明德真情流露也好,虛情假意也罷,可至此時,至少他面上是記得趙不全的好。

  臨行之前,趙不全在布政使衙門,跟田文鏡告別。

  田文鏡坐在二堂里的桌案後,桌子上攤著一份剛送來的邸報,上面寫著諾岷已經過了娘子關,不日即可抵達太原。

  「田大人,」

  趙不全跪下磕了三個頭,

  「下官明日返京,這些日子承蒙大人照看,下官感激不盡。」

  田文鏡伸手將他扶起,仍是如初次見面之時,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臉上卻露了笑容:

  「趙不全,你瘦了,回去好好補補,別讓你家裡那個小丫頭擔心。」

  趙不全愣了一下,旋即明白田文鏡說的是襲人,不由得啞然一笑:

  「田大人連這個都知道?」

  田文鏡滿面含笑,沒接話茬,卻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個包袱,遞給了趙不全:

  「這是本官的一點心意,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幾斤山西的老陳醋,帶回去給你那個周嫂子嘗嘗。」


  趙不全接過包袱,完全沒想到這位面上冷若冰霜,辦事執拗無比的田大人,竟也有熱心的一面。

  他在山西這些日子,田文鏡對他亦師亦友,教了他趙不全不少東西,現在是沒看出丁點「酷吏」的形象。

  「田大人,」

  趙不全思索了片刻,終是忍不住開口道:

  「您的富貴在後面,可下官斗膽說一句,所謂水滿則溢、月滿則虧,他日終會再見。」

  此話一出,田文鏡雙眼直直地盯著趙不全,仔細品著話中意。

  趙不全眼見氣氛有些尷尬,立馬轉移了話頭:

  「田大人,諾岷來了之後,您可得留個心眼。這位諾大人是正藍旗的,跟誠親王那邊···」

  田文鏡臉色微變,點頭應道:

  「本官知道,你放心,諾岷來了,該辦的事還得辦,該查的帳還得查,本官只要以公心應對,任誰來都無所謂。」

  兩人又撫掌閒聊數句,趙不全才躬身退出布政使衙門。

  第二天一早,趙不全和劉統勛收拾好行李,一起返京復命。

  劉統勛騎的是那匹從京城騎來的棗紅馬,趙不全騎的是一匹新買的大青騾子,他的騎術實在是上不了台面,騎馬顛得屁股疼,索性換了一頭騾子,雖然慢些,可卻是穩當。

  劉統勛看著他那頭騾子,忍不住笑出了鵝叫聲:

  「趙兄,您這是要老婆子趕集,還是要回京復命?」

  趙不全白了他一眼:

  「劉兄,您就別笑話我了,這騾子雖慢,可它倒是穩當,我這身子骨,要是騎馬返京,怕是半路就躺下了。」

  劉統勛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兩人說說笑笑,出了太原城。

  官道兩旁,麥苗已經返青,一片一片的嫩綠,在春風吹拂下,秸稈輕輕搖曳。

  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偶爾傳出幾聲雞鳴犬吠,顯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些場景畫面,比之來時看到的那片死寂,已是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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