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山西虧空牽出年羹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馮國泰當真死了。

  完全出乎了趙不全的意料,他得到消息的時候,正蹲在太原府衙的偏院裡,美滋滋地喝著小米粥。

  劉全兒從外面一頭撞了進來,氣喘吁吁地說了一句話,差點讓趙不全把碗給飛了:

  「不全,馮國泰···真死了。」

  「怎麼死的?」

  他冷靜下來,可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仵作驗了,說是砒霜中毒。」

  劉全兒喘勻了氣息:

  「可蹊蹺的是,馮國泰那碗飯里雖是有砒霜,卻不足以致命,要命的是他脖子上那道勒痕,是先被人勒暈了,再灌了砒霜。」

  趙不全放下粥碗,起身在院子裡踱步。

  他給馮國泰的那瓶砒霜,本意是讓馮國泰「裝死」,只需在飯菜里沾一點,仵作驗出砒霜,自然以為是毒殺。

  到那時,德音以為馮國泰死了,放鬆了警惕,田文鏡再設法將人「借屍還魂」弄出大牢,送到年羹堯軍前效力。

  這一招瞞天過海,卻也是保命的唯一法子。

  可千算萬算,就是沒想到在這山西境內,根本瞞不住德音,而德音比他想像的要狠,德音根本沒給馮國泰裝死的機會。

  直接讓人勒死了馮國泰,再灌砒霜,做成了毒殺的假象。

  這樣一來,不但馮國泰死了,連下毒的罪名也是推給了旁人。

  至於那瓶砒霜,德音知不知道它的存在,已經不重要了。

  「人死在牢里,牢頭怎麼說?」

  趙不全急忙問道。

  劉全兒搖了搖頭:

  「吳牢頭今兒一早就不見了,連同他手底下兩個獄卒,一起沒了蹤影,衙門裡派了人去找,家裡也是人去屋空。」

  趙不全有點異想天開,德音竟連知情的牢頭都滅了口,乾淨利落,不留丁點的後患。

  似這種又貪又狠、殺人如麻的主,德音算是他趙不全見到的頭一個。

  「帳冊呢?」

  趙不全急切地問起。

  劉全兒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打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藍布封面,線裝的,看著不怎麼起眼,可封面上寫著四個字:

  「往來簿冊」。

  「我拖了步軍統領衙門的舊相識,趕在德音的人之前到了平陽。」

  劉全兒把冊子遞了過去,

  「馮國泰的那個心腹家人還算是忠心,見了信物才肯交出來,德音的人也是晚到了半日,撲了個空。」

  趙不全接過冊子,翻開了第一頁,入眼便是一行小字:

  「康熙五十八年三月,解京銀三千兩,交廉親王府門人陳德茂,經手:蘇克濟、德音。」

  他往後又翻了一頁,密密麻麻,全是銀錢的進出。

  有解京的,有分潤的,有孝敬的,還有私分的。

  每條都寫著時間、數目和經手人,清清楚楚,一筆不落。

  翻到中間時,趙不全仔細端詳了許久。

  「康熙六十年八月,軍需銀五萬兩,實發三萬兩,餘二萬兩,德音分八千兩,蘇克濟分五千兩,年羹堯門下人取走三千兩,余者分各屬。」

  趙不全萬沒想到帳冊會牽扯出年羹堯,可山西災情是年羹堯提起的,如今查出了他門下之人也是有所貪腐庫銀。

  年羹堯的人拿了軍費銀子,就算年羹堯不知曉此事,可這筆帳記在了冊子上,就是潑天的禍事。

  他趙不全在冊子裡翻出提及年羹堯名字的地方,不止一處。

  這本冊子,是馮國泰用命換來的,它不僅能扳倒德音、蘇克濟,還能牽扯到廉親王和九爺,甚至年羹堯。

  年羹堯是雍正潛邸時的舊人,當今皇上最信任的外臣,是西北手握十萬大軍的統帥。

  趙不全自己做不得主,揣起冊子,大步走向田文鏡的住處。

  田文鏡正在正堂里寫摺子,山西的災情已是理出了頭緒,由著劉統勛按章程辦理,此時桌上攤著厚厚的一摞文書,大多是山西各地呈送而來的糧冊和災情奏報。

  他帶著老花鏡,一筆一划地寫著,墨跡未乾,散發出淡淡的松煙香。


  「田大人。」

  趙不全帶著一陣冷風,撲進了正堂內。

  田文鏡悶頭寫著摺子:

  「查得怎麼樣了?」

  趙不全把帳冊放在桌上:

  「馮國泰的帳冊,下官拿到了。」

  田文鏡放下筆,摘下老花鏡,拿起冊子翻看。

  他一頁一頁地仔細查看,臉上的表情也是從凝重變為鐵青。

  「年羹堯。」

  田文鏡脫口而出。

  趙不全並未答話,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個官宦仕途二十多載的官員會如何處置「燙手山芋」。

  田文鏡閉上眼睛,閉口不語。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三快,已經是三更天了。

  桌上的燭火跳了兩下,燈芯結了花,屋裡暗了一些。

  趙不全上前剪了燭花,火苗重新躥起來,映得田文鏡面孔猙獰。

  「田大人,」

  趙不全近前說道,

  「這本冊子牽扯太大,下官不敢擅專,特來請大人定奪。」

  田文鏡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帳冊上,又移開。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雖然茶水已然涼透,可他竟似享受著茶水的涼意。

  「趙不全,」

  他忽然開口說道,

  「本官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回答。」

  「大人請問。」

  「你怕不怕?」

  趙不全愣了一下,旋即苦笑著答道:

  「若下官說不怕,那是說的假話。下官的爹就是被這些人逼死的,下官要是折在山西,老趙家就是絕了後了,可下官更怕的一件事是,這些人的罪證,明明擺在了眼前,卻沒人敢動他們。」

  田文鏡盯著趙不全看了良久,緩緩點頭:

  「你倒是說了實話。」

  他起身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嘩作響。

  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月光照在青磚地上,白慘慘的。

  「本官在州縣做了二十多年官,」

  田文鏡似喃喃自語:

  「什麼人都見過,心胸狹窄,爾虞我詐,好色無義,可沒見過像德音這樣的,把人命當草芥的。欒廷芳是他殺的,馮國泰也是他殺的,下一個會是誰?是你,還是本官?」

  趙不全接不了這話。

  田文鏡轉身走回桌邊,鋪開一張空白的摺子,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臣田文鏡跪奏:山西吏治敗壞,貪腐橫行,臣奉旨賑災查帳,歷時月余,已得梗概···」

  他一氣呵成,從德音匿災不報、催征如故寫起,到蘇克濟任內虧空百萬、勾結廉親王輸送銀兩,再到欒廷芳、馮國泰貪墨軍需、草菅人命,洋洋灑灑寫滿奏摺。

  趙不全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字落在紙上,內心五味雜陳。

  寫到年羹堯之時,田文鏡手中的墨筆停頓了下來。

  他抬眼看著趙不全,像是在問「要不要寫」。

  趙不全只微微頷首。

  田文鏡咬牙繼續寫道:

  「···又有年羹堯之門人,屢次從山西藩庫支取銀兩,數目不詳,經手者德音、蘇克濟。臣查得康熙六十年至雍正元年,軍需銀兩中被挪作他用者不下十萬兩,其中年羹堯門下取走者,約有七千兩之譜。年羹堯是否知情,臣不得而知,然其門人貪墨軍餉,實屬大蠹。伏乞皇上聖裁。」

  寫完這些,田文鏡撂下墨筆,長長吐出一口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