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宴無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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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音盛情相邀,田文鏡皺著眉頭,正要推辭,德音已經站起,拉著田文鏡的胳膊就往後堂走,一邊走一邊說:

  「田大人不必客氣,都是朝廷的體面,您要是不吃這頓飯,下官在屬官面前也不好交代啊。」

  田文鏡不好再推,只得跟著去了。

  趙不全跟在後面,心裡也自盤算開了。

  德音擺宴席,不會只是吃飯那麼簡單,酒無好酒,宴無好宴,這頓飯怕是鴻門宴。

  一行人有說有笑轉了後堂,倒比正堂還要氣派。

  一張紅木大圓桌,鋪著明黃色的桌布,上面擺滿了珍饈美味。

  趙不全粗略地數了數,冷熱葷素加起來不下二十道菜。

  有燕窩魚翅、海參鮑魚,有烤鴨燒鵝、醬肘子、清蒸鰣魚,還有幾道趙不全叫不上名字的菜,光看那擺盤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家吃得起的。

  桌子旁邊站著幾個丫鬟,手裡捧著銀壺,等著斟酒。

  後堂的角落裡還坐著一班樂師,手裡拿著笛子琵琶和二胡,旁邊站著幾個濃妝艷抹的舞女,穿著薄紗衣裙,等著獻藝。

  趙不全看著這一桌子菜,又想起路上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百姓,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德音請田文鏡坐了上首,自己在旁邊陪坐,其餘的官員按照品級依次落座,趙不全官職最低,坐在了最下首,緊挨著門邊。

  德音舉起酒杯,笑盈盈地道:

  「田大人遠道而來,本撫略備薄酒,一盡地主之誼,敬田大人一杯。」

  田文鏡端起酒杯,拿在手中,眼光環視一圈,又低頭看了桌上的菜餚,眉頭愈發鎖緊。

  笛音見田文鏡不喝,也是不再多話勉強,自己先干為敬。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樂師們便奏起樂曲,舞女們魚貫而入,在堂中翩翩起舞。

  絲竹之聲悠揚婉轉,舞女們的裙裾在燭光下翻飛如蝶,滿堂的官員們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盯著場中女子,頻頻地低聲交頭接耳,品評哪個舞女長得俊俏。

  趙不全坐在角落裡,看著著歌舞昇平的景象,忽然起身走到田文鏡身旁,附身低語了幾句。

  田文鏡聽完,臉色驟變。

  他放下酒杯,起身喝道:

  「停!」

  樂聲戛然而止,舞女們也是愣在原地,滿堂的官員一怔,齊刷刷地看著田文鏡。

  田文鏡陰沉著臉色,字字句句隱忍著怒氣:

  「德大人,您莫非忘了,先帝崩逝尚未滿年,國喪期間,天下不得作樂,您在這裡大擺筵席,歌舞助興,是忘了朝廷的規矩,還是沒把先帝放在眼裡?」

  這話顯然說的是極重的,滿堂官員頓時鴉雀無聲。

  德音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他愣了一下,旋即起身拱手:

  「田大人恕罪,下官疏忽了,只是···只是下官想著田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這才···」

  「這才什麼?」

  田文鏡不容他說完,揮手打斷:

  「這才忘了國喪?德大人,您在山西做巡撫,不是一天兩天了,朝廷的規矩,您不會不知道吧?」

  德音的臉色也是青白交錯,輕咬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坐在一旁的布政使趙之恆見勢不妙,忙起身打了圓場:

  「田大人息怒,德大人也是一片好意,只是忙中出錯,一時疏忽,這歌舞就免了,咱們只是吃飯,不飲酒不作樂,也說得過去。」

  按察使王景文也是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田大人息怒,德大人近日勞心費神,一時有些差池,再說了,這國喪期間,地方上不像京城管得那麼嚴,偶爾有個宴席,也是常事。」

  田文鏡「哼」了一聲,斜著瞥了一眼:

  「常事?王大人,您這話說得輕巧,本官從京城一路過來,沿途所見,百姓餓殍遍野,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你們倒好,在這兒山珍海味,歌舞昇平,朝廷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王景文被噎得說不出話,臉紅脖子粗的回了座位。

  平陽知府馮國泰這時起身拱手道:

  「田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田文鏡看著他:

  「講。」

  馮國泰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說:

  「田大人,山西的災情,確實有些嚴重,可德大人已經在籌措賑災事宜了,只是朝廷的賑災糧還沒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至於這宴席,不過是給田大人接風洗塵,略表心意,田大人若是覺得不妥,撤了歌舞便是,何必動怒呢?」

  馮國泰這個老狐狸,話說的滴水不漏,替德音開脫,挽了臉面,又不直接頂撞田文鏡,話裡帶針,透著戲謔。

  趙不全坐在角落,靜靜看著場上各人的表演,馮國泰這副嘴臉讓他心裡泛起噁心。

  這個馮國泰在康熙五十一年補的缺,在任上八九年,把平陽的藩庫掏了個底朝天,如今還有臉面在這兒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真真是德音的狗腿子,搖尾助勢罷了。

  他起身走到田文鏡身邊,並未看馮國泰,而是盯著德音,笑眯眯地說道:

  「德大人,下官斗膽問一句,這一桌子菜,花了多少銀子?」

  德音一愣,看趙不全衣著打扮,品級不高,卻敢當眾問他這話。

  趙不全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

  「小的在會考府當差時,看過一份清單。康熙六十一年,山西巡撫衙門一年的公務支銷是四萬兩千兩,其中光是宴請京官的銀子,就占了八千兩,德大人,您這頓飯,少說也值個上百兩銀子吧?上百兩銀子,能救活多少百姓?」

  德音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盯著趙不全,蹙眉怒瞪:

  「你是何人?本官與田大人說話,幾時輪到你插嘴!」

  趙不全不卑不亢,拱手道:

  「下官趙不全,會考府的書吏,奉旨隨田大人來晉辦差,官職卑微,本不該插嘴。可下官在路上看見百姓流離失所,心裡實在是不忍,德大人若是覺得下官說的不對,下官給您賠罪。」

  說這話,他對著德音就鞠了一躬。

  德音臉上肌肉抖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卻轉頭看向田文鏡,話語之中已帶了三分的怒意:

  「田大人,您的人不懂禮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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