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劉全兒漫談雍正與廉親王(推薦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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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不全沒說話,只是把陳師爺送的紅封又摸了出來,捏了捏。

  薄薄一層紙,裡面應是銀票,少說也有幾百兩。

  他把紅封攥在手裡,轉身蹲在墳前,把紅封放在香燭上點了。

  劉全兒愣了:

  「不全,你這是···」

  趙不全只是盯著已成灰燼的銀票,飄散在枯草間。

  墳前的人漸漸散了。

  日頭偏西,風起雲湧,從土城那邊裹著黃土,吹打在人臉上,生疼無比。

  「劉叔,回吧。」

  劉全兒扛起鐵鍬,拎起籃子,一行三人踏著夕陽往回走。

  待三人回到趙家胡同時,天已經有些昏黑了。

  院門口的丹旐還在,被晚風吹得嘩嘩作響,襲人推開院門,進去點了燈。

  趙不全仰頭看著那面旗人專用的丹旐,這面丹旐掛了整整七天,明天就該摘下來了,掛上尋常的布簾,過尋常的日子。

  他正發愣,襲人忽然從屋裡跑出來,臉色煞白,氣喘吁吁的。

  「全哥!全哥!」

  她的聲音帶著驚慌,

  「宮裡···宮裡來人了!」

  趙不全一愣。

  說話之間,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太監站在門口,身穿長袍,腰系白布帶,不是尋常太監的裝束,而是素服。

  而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每人手裡捧著一個匣子,縮著脖子站在寒風中。

  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白幡和靈堂布置,盯著趙不全,好一陣子的上下打量。

  「哪位是趙不全?」

  趙不全聽見「男女不清」的話語,身子就是一緊,此時卻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便是,公公有何吩咐。」

  那太監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絹面的摺子,雙手捧著,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趙不全接旨!」

  趙不全疑雲頓起,急忙跪下,額頭觸地。

  劉全兒和襲人也是不明所以,跟著慌忙跪在了趙不全的身後。

  院子裡靜悄悄的,那太監展開摺子:

  「上諭:會考府書吏趙不全,喪父守制,忠孝可嘉,朕念其在會考府辦差勤勉,素秉志誠,特加恩旨:著趙不全百日服闋後,仍回會考府當差,原職留用,以觀後效。欽此。」

  太監的聲音在男女之間左右搖擺,不緊不慢,一字一句,念得倒是清清楚楚。

  念到最後「欽此」二字時,他還特意拖長了聲調,儼然學著戲台上的念白。

  趙不全伏在地上,聽完旨意,磕了三個響頭:

  「奴才領旨謝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起身雙手接過那捲明黃摺子,捧在手裡,輕飄飄的。

  太監又從袖中摸出一個小荷包,遞了過來:

  「這是萬歲爺賞的銀錁子,萬歲爺說了,最是看重你這種至真心正的,少不了你的前程。」

  趙不全跪地又是磕了頭:

  「多謝萬歲爺恩典。」

  太監臉上乍現笑容,襯托著夜色,怪是嚇人的。

  待太監們離了趙家院子,重歸寂靜。

  劉全兒起身湊到趙不全的身旁,滿眼羨慕地盯著明黃摺子:

  「不全,你爹的墳埋對了地方···」

  趙不全滿臉的黑線,但是這「明黃摺子」上肯定有他爹趙大業一半的功勞。

  劉全兒貪婪地又盯了片刻,轉眼仰頭:

  「雍正爺原是跟八爺最是關係融洽的,可今兒怎麼就水火不容了呢?!」

  趙不全聽著沒來由的話,把明黃摺子遞給了襲人,擺手讓她送進了屋裡,伸手又引著劉全兒坐在矮凳上:

  「劉叔,您這話從何說起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是恨極了八爺啊!」

  「不全,我是康熙三十七年進的八爺府,那時八爺與現在的皇上,還有五爺、七爺一同受封為貝勒,康熙老佛爺對八爺倍加恩寵,此後更是讓八爺與誠親王一同辦理政務,協助裕親王料理廣善庫,重建東嶽廟等事宜。」


  劉全兒愣愣地說起往事,滿臉的神往,趙不全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這些事他不知道,腦子裡半點印象都沒有。

  「那時的八爺為人親切隨和,待人處事更是體貼細緻,靈活溫潤,不拘泥於規制和名分,因此廣有善緣,不僅與大爺交好,在一眾兄弟之中,與九爺、十爺更是交情非比尋常,八爺府與潛邸時的皇上比鄰而建,兩人情義不比他人淺薄,而且與眾多王公朝臣亦相交甚厚。」

  趙不全耐心地聽著劉全兒細語,這時輕聲問道:

  「皇上與八爺關係甚厚,可聽您說,怎麼沒有十四爺?」

  劉全兒低頭看了一眼趙不全,臉色卻換了顏色:

  「十四爺那時尚小,自幼跟著現在的皇太后長大,而皇上和八爺都是由孝懿仁皇后撫養,自是兩人關係最為親近,這孝懿仁皇后的弟弟,便是現在跺一腳,四九城都要震顫的隆中堂。」

  「可是八爺性子好朋喜友,不僅親近同宗貴胄,更是在江南士林口碑極好,而雍正爺卻又奔了那般地性子,終是性格迥異導致兩人生了嫌隙,十四爺個性爽直,自小崇敬八爺,與八爺情投意合···」

  劉全兒說著重重嘆了氣,接著繼續說道:

  「哎,皇上與十四爺一奶同胞,可咱們這位皇太后卻一門心思偏向十四爺,反而冷落了不在身前長大的四爺,皇上四爺的性子你現在大抵也清楚,說是嫉惡如仇也好,說得心胸狹窄也罷,反正潛邸時的皇上與十四爺一直不對付,兩人見面大多是臉上帶了面具,虛情假意的讓旁人都覺得太過做作。」

  「十四爺與八爺、九爺、十爺一起打得火熱,四爺眼裡進不得沙子,特別在康熙四十七年,太子被廢後,對太子之位覬覦已久的大爺,眼見無望承繼大統,竟豬腦子一般,向康熙老佛爺死命舉薦八爺,並說出相人張明德稱八爺必是大貴之人,如今看來卻是害人不淺。」

  趙不全聽見「張明德」三字,眼中陡然一亮,脫口而出:

  「那張明德給我改的名字,那時滿京城都知他是八爺府的座上賓啊!」

  劉全兒悠悠地說道:

  「牛鼻子老道張明德是四爺薦的,給八爺看相解惑、批八字,一番胡言亂語惹得康熙老佛爺龍顏大怒,八爺被斥柔奸成性,妄蓄大志,黨羽相互勾結謀害太子,並將八爺鎖拿治罪。自此後,四爺與八爺勢如水火,形同陌路。」

  趙不全聽到這裡,後來發生的事大致也清楚了,兩人兩派鬥了十四年,雍正一朝得位,滿「八爺黨」受罪,就是自己的親兄弟也不行。

  劉全兒斷斷續續又說了一些往陳舊事,趙不全有一搭沒一搭地接兩句,兩人聊了許久,頭頂的月亮明了又暗,清了又昏,雞叫三遍後,才悻悻然回了屋。

  趙不全躺在炕上沒一點睡意,滿腦子翻騰著劉全兒的話,剛才他旁敲側擊試了幾次,想套出劉全兒出八爺府的緣由,可劉全兒顧左右而言他,半句話都不漏。

  或許劉全兒的把柄也握在八爺手裡,或許他想把一些事爛在肚子裡。

  但是趙不全有著自己的目的,他爹趙大業上吊那天,二世為人的他就徹底換了心思,身在、心死、魂還陽!

  他趙不全想當官!

  以身入局,勝天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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