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君心難測,怡親王深夜議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雍正一句疾言厲色的問話,嚇得允祥忙抬眼不知所措:

  「臣不敢!皇上的話,句句在理,臣只是覺得,趙不全他爹這件事,還有待查證,借據是真的,可銀子是不是真的從山西藩庫里挪出來的,挪給了誰,經了誰的手,這些都要查清楚,萬一查出來,這筆銀子不是趙大業借的,而是別人借的,只是借了他的名頭,那···」

  「那就查!」

  雍正眼見允祥仍是據理力爭,斜斜盯著他,抬手打斷了允祥的話,

  「查清楚了,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朕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可有一條,在查清楚之前,趙大業的嫌疑不能洗脫,他是老八府上的舊人,他簽了借據,他經手過山西的銀子,這些都是事實,事實擺在這裡,就得認!」

  允祥徹底沉默了,他知道雍正說出這樣的話,儼然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再說無益!

  皇上四哥要借著這件事,敲山震虎,讓那些欠了朝廷銀子的人看著,連一個小小的破落旗人都得砸鍋賣鐵還朝廷的虧空,其他人都逃不掉!

  可允祥心有不甘,畢竟趙不全畢恭畢敬把借據遞給了他,若是四哥下狠心,摁住趙不全放血,那他怎麼面對趙不全,拳拳誠意,將心比心,他允祥做不出來。

  「皇上,」

  允祥今兒全然不顧雍正的臉色,就是撕破臉皮,也要一心做正人君子:

  「臣以為,趙不全這個人,還是可用的,他在會考府當差這些日子,辦事還算勤勉,人也聰明,他爹的事,該怎麼查怎麼查,朝臣士子,萬千庶民,都是大清的子民,可不要因為這件事,寒了八旗子弟的心!」

  雍正全然沒有想到,這個緊跟自己的「拼命十三郎」,忍得了熙朝時潑天的冤屈,今兒會為了一個破落漢軍旗人,頂著盛怒也要出頭。

  想到此,雍正盯著允祥看了許久,忽然嘴角翹起,似笑非笑:

  「你倒是會替人說話。」

  允祥跪下,悶頭自言:

  「臣不是替趙不全說話,臣是替朝廷著想,會考府現在最缺人手,趙不全雖然出身不高,可勝在踏實肯干,這樣的人,用好了,是大有用處的。」

  雍正「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臉色驟變:

  「蘇培盛!換茶!」

  一聲呼喝,嚇得偏殿的太監卑躬屈膝地趕忙換茶,可忙中出錯,茶盞傾倒,潑灑的茶水洇濕了御案,雍正抬手一巴掌:

  「滾!拉下去杖二十!」

  蘇培盛在一旁低聲罵著,一時間養心殿暖閣內亂鬨鬨的。

  過了好一會兒,雍正閉眼靠著椅背,臉上滿是倦色,眼角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

  允祥看著這位四哥,心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皇上今年才四十五歲,可看上去,比先帝六十歲那年還要蒼老。

  「行了,起來吧。」

  雍正轉身走出御案,伸手扶起允祥,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是溫和,可看在允祥眼裡,卻比剛才的冷臉還讓人害怕。

  「這張借據,朕先收著,趙不全他爹的事,你繼續查,查清楚了再報。」

  雍正折好那張借據,然後放進了一個檀木匣子裡。

  允祥應道:

  「臣遵旨。」

  雍正擺擺手:

  「朕乏了,你也去吧。」

  允祥行禮退出暖閣,走出養心殿,冷風迎面,蘇培盛倒也跟了出來,躬著身子:

  「十三爺,您慢走。」

  允祥點了一下頭,大步流星地往東華門走去。

  他走在宮裡的甬道之上,腦子裡卻翻騰著方才的事。

  皇上說要拿趙大業立規矩,話是這麼說,可他知道,皇上真正的目的不是趙大業。

  這規矩立給誰看,允祥心裡清楚,無非是立給「八爺黨」看的,也是立給他允祥看的,他允祥是怡親王,是皇上的親弟弟,可更是皇上的臣子。

  在虧空的這件事上,沒有兄弟,只有君臣,君可以法外開恩,那是雷霆雨露,臣不能有窩藏之心。

  允祥苦笑著出了東華門,上了轎子晃晃悠悠往怡親王府走去。

  現如今借據沒了,可事情還在,他允祥從今往後,對趙不全他爹的事,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轎子一刻不停地到了王府門前,管家迎了上來,躬身道:

  「王爺,您回來了。」

  允祥擺手說道:

  「去把幕僚們都叫來,我有事跟他們商量。」

  管家應著,轉身隱去。

  允祥走進書房,窗外的夜晚,月明星稀。

  片刻之後,書房外傳來了腳步聲,幕僚們到了。

  允祥整了整衣冠,正襟危坐,臉上也是恢復了不冷不熱的模樣。

  「進來吧。」

  怡親王府的書房內,燭火燒得通明。

  允祥坐在主位之上,手裡端著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盯著茶沫出神。

  下首坐著三個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了,姓周的管刑名,姓錢的管錢糧,姓孫的管文書,三人見王爺臉色不好,都不敢先開口。

  「今兒個深夜叫你們來,是想商量一件事,會考府查虧空,查了些日子,各省的帳目報上來了,數目都不小,牽扯的人也多,找你們來,也是先拿拿主意,皇上那邊的意思是,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一個也不能放過,可本王在想,這麼多人,這麼多案子,總不能一概而論。」

  允祥一口氣說了召他們來的意思,淺呷了一口熱茶,旋即盯著下首三人。

  周世清是三人中最年長的,也是跟著允祥時間最長的,說話比別人放得開些。

  他捋著鬍鬚,斟酌了一二就開口說道:

  「王爺的意思是,分門別類,區別對待?」

  允祥聞聽,頷首點頭:

  「對,有些人虧空,是為了應付上面的差事,拆東牆補西牆,銀子還在帳上轉,沒進個人腰包,這種人罪不至死。可有些人,明火執仗地貪,把國庫的銀子當成了自家的,這種人殺一百回都不冤。」

  錢名世管著錢糧,對各省的帳目最為熟悉,這時候接過了話頭:

  「王爺,臣這些日子翻了翻各省的奏銷冊子,發現虧空大致分為三種,第一種是真正的貪腐,銀子被官員私分了,查無對證;第二種是挪借出去了,銀子雖被臨時挪用了,可帳上還掛著,只要催的緊,還能追回來;可第三種是虛報,明明只花了一兩銀子,報帳時報了十兩,多出來的九兩,要麼進了私囊,要麼孝敬了上官。」

  允祥靜靜地聽著,慢言細語接過話:

  「第一種嚴查嚴辦,抄家追贓,絕不姑息;第二種限期歸還,可以分期,可分三年五載,根據虧空數目來定;這第三種···」

  他頓了頓,雙眼掃過三人:

  「這第三種最為麻煩,虛報的花樣多,牽扯的人也雜,查起來費時費力,還不一定能查清楚。」

  孫家棟這時候應著允祥的眼光開了口:

  「王爺,臣以為虛報的案子,可以抓大放小,數目大的,嚴查;數目小的,讓官員自己認帳,限期補繳,這樣既能追回銀子,又不至於把攤子鋪的太大。」

  允祥低頭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這個主意不錯,就這麼辦,貪腐的嚴辦,挪借的限期歸還,可以分期,虛報的抓大放小,讓官員自己認帳補繳,你們把這個思路整理成條陳,本王明兒個呈給皇上看。」

  三人齊聲應了。

  允祥閉目靜默,思來想去,緩緩開口問道:

  「還有一件事,會考府左司有個書吏,叫趙不全,你們聽說過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