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會考府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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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不全頻頻點頭,裝作受教的模樣,可心中卻打定主意要快跑,這老孫頭東拉西扯,不定又說出什麼「混帳」的話,讓人「死去活來」,也是怪嚇人的。

  熙朝晚年,吏治敗壞,各省虧空成風,戶部收「部費」成了明規則,按現在的說法,就是行賄。

  沒有好處費的,哪怕是正常開支,戶部也不准奏銷;有了好處費的,哪怕虧空上百萬,也是一筆勾銷,這買賣,比老孫頭賣豆腐腦可好做的多了。

  如今雍正設了會考府,就是要斷了這些人的財路,充盈國庫。

  會考府的衙門設在東交民巷,離吏部不遠。

  趙不全到的時候,天剛亮透,衙門口已站了不少人,都是來報到的。

  他站在門口,仰頭看了看那塊新掛的匾額,「會考府」三個字,字跡端方,一筆不苟,一看就是雍正御筆。

  趙不全正看得出神,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一個身穿七品補服的官員正笑吟吟地走過來,見了趙不全,拱手道:

  「這位就是趙不全趙兄吧?」

  趙不全一怔,不認識這人。

  那官員自我介紹道:

  「在下翰林院編修劉統勛,奉旨到會考府幫辦差事,久仰趙兄大名,昨日在吏部就聽說了,趙兄在德勝門一番忠言,連皇上都夸您至真至誠。」

  趙不全一臉錯愕,劉統勛為乾隆朝的一代名臣,更何況他有個鼎鼎大名的兒子劉墉「劉羅鍋」,劉家自順治帝始,便入仕為官,也算是書香名門、官宦世家。

  今日卻在會考府遇見,也算機緣巧合。

  趙不全緊忙還禮道:

  「劉大人客氣,在下就是個粗人,當不得夸。」

  劉統勛笑道:

  「趙兄不必謙虛,仕途官場我見過的人多了去了,可像趙兄這般敢說話的,還真不多。」

  趙不全心中連連暗嘆,若不是被逼到那般的絕境,任誰也不會提著腦袋說些孟浪之詞。

  他在德勝門說的幾句話,消息傳得可真快,整個京城都知道了,連翰林院的人都議論。

  看來這九門大城之內,真是個沒有秘密的地方。

  兩人正相互寒暄,衙門口又來幾人。

  趙不全抬眼望去,只見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官員,身穿五品補服,三角眼精明外露,一看就是個老於世故的主。

  後面跟著兩個年輕人,穿的是從六品的補服,應該是候補的筆帖式。

  那五品官員走到門口,掃了一眼趙不全和劉統勛,目光卻在趙不全的身上仔細打量,臉上立馬顯出了笑意,拱手道:

  「二位也是來會考府報到的?」

  劉統勛也是拱手應道:

  「正是,在下劉統勛,翰林院編修,這位是趙不全趙兄。」

  那五品官聽了「趙不全」三個字,眼睛一亮,臉上的笑意更盛:

  「哦?這位就是趙兄?久仰久仰!在下戶部主事曹文斌,也是奉調來會考府的。」

  趙不全忙行禮:

  「曹大人客氣,在下初來乍到,還望大人多多關照。」

  曹文斌擺擺手:

  「什麼大人不大人的,以後都是同僚,不必見外,趙兄在德勝門的事,在下聽說了,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年頭敢說真話的人不多了。」

  趙不全心裡苦,面上卻只是謙虛幾句。

  不大一會兒,兵部的、刑部的、工部的又來幾人,都是各部院抽調來會考府幫辦差事的。

  眾人站在衙門口,三三兩兩地聊天,氣氛倒是熱絡。

  趙不全注意到這些人對他格外熱情,不管是五品的主事,還是從六品的筆帖式,見了他都是拱手問好,一口一個「趙兄」,說的無比親切。

  有幾個甚至從懷中掏出荷包、鼻煙壺之類的小物件,說是鑑賞,卻又藉機要送給趙不全。

  趙不全推辭不過,只好收了一兩樣。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瑪瑙鼻煙壺,雕工精細,一看就值不少銀子。

  這個世道,真是個個都是人精,一雙千里眼,兩隻招風耳,專盯著誰得了勢、誰受了寵,心裡算珠打得沖天響,爭名奪利,使的一個七竅玲瓏心。


  不過幾日的功夫,他趙不全從一個白身破敗的旗人,走在大街無人多看一眼,到被皇上召見,眾人一個個笑臉相迎,恨不得跟他稱兄道弟。

  「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世態炎涼,古今一般。

  趙不全正自感慨時,衙門的門開了。

  一身穿藍袍的太監走出來,扯著「公鴨嗓」尖聲叫道:

  「各位大人,怡親王有請。」

  眾人急忙休整衣冠,魚貫而入。

  會考府的衙門不大,可規制齊全。

  進了大門,迎面是一面影壁,過了二門只見大堂正中懸著一塊匾額,上寫「稽核錢糧」四字,雍正御筆親書。

  大堂兩側是左右二司,左司負責辦理奏銷事務,右司負責呈堂存案。

  趙不全跟著眾人進了大堂,正中設一公案,擺著筆墨紙硯和一摞文書,旁邊站著幾個書吏,正低頭整理。

  那太監接著道:

  「王爺說了,今兒是元旦,皇上在壽皇殿行禮,王爺要陪祭,不能來衙門,各位大人先安頓下來,明日王爺再來分派差事。」

  眾人齊聲應了一聲,靜待太監再行吩咐。

  「會考府的規矩,王爺也是交代了,每日卯時到衙,酉時散衙,所有奏銷案卷,一律登記造冊,不得遺漏,有疑難的,呈堂公議,議不決的,奏請皇上定奪。各位大人都是各部院抽調來的,各有專長,王爺說了,要人盡其才,各司其職。」

  趙不全聽著,這規矩定的嚴,卯時到衙,酉時散衙,一天十二個時辰,要在衙門裡待七八個時辰,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過想想雍正自己,每日批閱奏摺到深夜,動不動就在奏摺上寫幾百字的批語,平均每天批閱十件奏摺,比他這小吏倒是辛苦多了。

  自古皇帝不長壽,道理原也很多,其中之一便是「熬夜」!

  打祖龍算起,活過七十大壽的皇帝滿打滿算只有三位,武則天、李隆基和宋高宗趙構,孫權、慕容垂、朱元璋這些都是七十歲賓天,其他如梁武帝、吳越武肅王、楚武穆王、前蜀高祖幾個都是淹沒在歷史的煙雲之中,忽必烈活了七十有九,另當別論。

  皇帝有的是享福太多,子女玉帛將息著,聲色狗馬掏虛了身子,有的是妄想長生,討不死藥,煉九轉丹,反而戕害了性命。

  八旗入關入住中原後,大清各個皇帝也沒有活過七十的,康熙也只活了六十九歲,乾隆那是以後的事,「短命」應是愛新覺羅家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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