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雍正召見,有因必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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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趙家胡同時,天已是昏黑。

  趙大業坐在院中等趙不全,見他瘸拐著走進來,忙迎上去:

  「怎麼樣?吏部怎麼說?」

  趙不全沒答話,徑直進了屋,趴在炕上,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爹,」他轉頭問道,「咱家還有多少銀錢?」

  趙大業一愣:「怎麼突然問這個?」

  「您就說,還有多少。」

  趙大業轉身翻箱倒櫃,半天從炕洞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些散碎銀子,還有幾個銅板。

  他仔細數了數,低聲道:

  「一兩七錢。」

  趙不全欲哭無淚,一兩七錢銀子,夠幹什麼?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他趴在炕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鬧騰。

  戴鐸讓他留在京城候缺,可候缺不是白候的,得送禮打點,但凡想有個實缺,少不得銀子鋪路,就是仗了隆科多的勢,也平白少不了一點。

  廉親王那邊倒是給了五百兩,可那銀子是要命的,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何況在這個岔口,要錢還是要命,任誰都拎得清。

  趙不全悶悶不樂,正掩面發愁之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趙大業起身忙去開門,片刻之後,便領著一個穿著公服,腰系明黃帶子的人走進院落,一看便知是內廷之人。

  來人二十來歲,頭戴貂鼠帽套,身穿石青緞面羊皮褂子,直直地站在院中,揚著嗓子細聲問道:

  「哪位是趙不全?」

  趙不全正自胡思亂想,忙掙紮起來,屁股上的傷口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冷氣,到底也顧不得了,只緊忙下地挪至院中,躬身答道:

  「小的便是。」

  那小太監將他上下打量兩眼,倒也不拿大,只從袖中摸出一個折好的紙捲兒來,遞過去說道:

  「萬歲爺有旨,著你明日辰時,到養心殿候見。」

  趙不全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雍正要見他!

  小太監見他面色發痴,愣愣地無動於衷,倒也是不惱,微微皺了皺眉,輕聲提醒道:

  「還不領旨?」

  趙不全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跪地磕頭,這一跪又牽動傷口,雖是呲牙咧嘴,仍雙手舉過頭頂,恭恭敬敬接過那紙捲兒,口中道:

  「小的領旨,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太監沒再多話,轉身離去,腳步輕盈,少了「累贅」之物,轉眼便消失不見。

  趙不全仍是沒起身,手裡攥著紙捲兒,手心浸出汗液。

  趙大業在一旁,早已臉色青白交錯,眼神發直。

  趙不全爬起展開紙捲兒,上寫九個大字:

  「明日辰時,養心殿候見。」

  字跡端方,墨色烏沉。

  兩人盯著九個大字,好生長看,日落星稀,冷風瑟瑟。

  擇一業,謀事養命,等一運,扭轉乾坤!

  或許,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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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不全一夜未眠。

  那張紙條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九個字的筆畫都快被他盯出了花。

  「明日辰時,養心殿侯見」,字跡端方嚴整,一筆一畫皆如刻印,不見半分帝王應有的揮灑恣意,倒像是衙門裡辦差的書吏寫出的公文。

  可這恰恰是雍正的風格。

  雍正御極十三年,批閱奏摺動輒逾千言,字字端楷,一筆不苟,從不潦草。

  這份近乎偏執的一絲不苟,貫穿了他的一生,也貫穿了他與兄弟們的恩怨糾葛。

  趙不全把紙條小心折好,揣進懷裡,翻身趴在炕上,盯著漆黑黑的屋頂發呆。

  養心殿。

  那是雍正處理政務的地方,自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康熙老皇帝在暢春園崩駕之後,雍正並未移居乾清宮,而是以「不忍」為由,仍舊住在藩邸時的雍和宮,只是每日在養心殿召見大臣,處理政務。

  後來索性將養心殿作為正式的御門聽政之所,開了清朝皇帝以養心殿為寢宮的先河。


  原來他只覺得這些陳年舊事,與他八竿子打不著,如今真要被雍正召進養心殿了,他趙不全才覺得腿肚子有些轉筋。

  不是怕,是慌。

  二世為人的趙不全是什麼身份?

  漢軍旗的閒散旗人,整日無所事事,連個正經功名都沒有,挨了步軍統領衙門二十杖,換得吏部補缺,又被雍正皇帝召見,這事兒說出去,整個九門大城之內,大抵無一人能信。

  可雍正為何要見他?

  趙不全思來想去,琢磨了半宿,也算理出個大概頭緒。

  德勝門大街那番話,雖是臨時起意,可歪打正著,天時地利人和俱全,正中了雍正的下懷。

  雍正剛登基,最怕的不是八爺黨鬧事,是朝野上下說他得位不正。

  康熙駕崩之時,十四阿哥遠在西北,八阿哥一干人等困在九門大城之內,到底是傳位四阿哥還是十四阿哥,民間至今議論紛紛。

  那日十四阿哥自德勝門離去後,諭旨一道緊著一道,一會兒「著允禵至乾清宮聖祖梓宮靈前見駕」,一會兒又「著允禵乾清宮西暖閣見駕」,竟是折騰起這位性情剛烈的老十四。

  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的允禵,全然不顧,你下你的旨,我走我的路,拔腳大步流星進了西華門,卻不循常例由武英殿隆宗門入內。

  弄得專門在隆宗門迎接他的上書房大臣隆科多飛跑回來,喘吁吁地跟著,口裡說著「請安」,允禵只顧著走,哪裡行得下禮?

  連守在甬道旁的侍衛們都看得目瞪口呆!

  待允禵走至大行皇帝梓宮前時,這才看見八阿哥廉親王允禩和十三阿哥怡親王允祥,兩人分左右攙架住了他,可他卻像傻子一樣怔住了,一邊是親人相扶百感交集,一邊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待允禵明白過來時,撲身倒地嚎啕大哭,一為哭康熙,二為哭自己。

  大殿裡跪了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以下至十七阿哥允禮,還有康熙的一大堆宮嬪,各類各色的女人足有五十人,聽得允禵哭的聲斷氣咽,一群人也是個個放了聲兒。

  可這些人每日前來跪靈已是一月有餘,又累又彆扭又擔心又都各懷了心事,早就過了新喪之哀,再也鼓不起哭興來。

  男人們低垂著頭,有人偷看允禵拍棺大慟,有人互相交換著眼色,更是有人裝著哀痛伏地假寐,無非都是裝著樣子湊數兒。

  女人們天生會哭,白絹子握著嘴哭天搶地,唱歌兒似得念叨著,任誰也聽不清到底說些什麼,但是眼淚再也擠不出來了,只是聲音透亮,直刺長空。

  允禵闖梓宮,就是奔著惹事來的,存的是趟趟新君雍正到底有多深的「水」,試探昔日的「八賢王」還有沒有膽量保他的心思。

  可明眼人都知道這事難以善後,老八老十三各懷鬼胎,誰也不拉不勸,沒人願去觸這個霉頭,

  允禵在棺前眼見愈發大放悲聲,撕心裂肺地嚎啕,哭的殿中人人心裡起栗,又拿頭死命撞著金漆楠木棺材,大哭大叫,最終沒了法子,「八賢王」請了德妃烏雅氏出面維持。

  可碰見允禵這個犟種,撞死南牆不會走彎路,他本就是要大鬧靈堂,骨子裡不肯臣服胤禛,德妃含淚一再寬慰規勸,可老十四仍是紅頭脹臉,一副天不懼地不怕的模樣,一句「世祖爺在位早已有了定製,后妃不得干政」,把德妃噎了半天沒緩過來。

  恰在此時,雍正領著一群人進了大殿,斗紅眼的允禵卻硬著脖子,歪頭挑釁似的盯著雍正。

  大殿大大小小百十號人,上有德妃烏雅氏,下有怡親王允祥,還有領侍衛內大臣隆科多,一干皇親貴胄,眼睜睜矗立在雍正身旁,竟無一人來解圍。

  老八、老九、老十自是巴不得老十四把這乾清宮攪得稀爛,一舉弄混北京政局,再來一出「玄武門之變」,可他們儼然忘了身旁的隆科多,掌控這紫禁城宿衛關防,也是早做了打算。

  隆科多在雍正來時已請示了怡親王允祥,一旦諸王一哄而起鬧事,只消允祥一個手勢,立即著手一體擒拿。

  雍正這時最需要的,是有人站出來說一句「兄弟和睦」的話,哪怕是假話,哪怕是做戲,也得有人說。

  這話他趙不全說了,還是當著滿街百姓說的。

  十四阿哥允禵在乾清宮這般大鬧,再與當時的場面橫向對比之下,趙不全這話比一百個大臣上摺子歌功頌德都管用。

  因為,這叫「民心所向」,叫「天下歸心」。

  名正則言順!

  齷齪的勾當,卑鄙的手段,陰狠的計策,以一「白」而遮「三丑」!

  張明德死的不冤,誰讓他口無遮攔,說出「王上加白」的話。

  「洗白」大抵是這麼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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